《差一刹那的地老天荒》曹右

4、Chapter4

　　Chapter4

　　租房的事儿第二天就落实好了，而买下小区这块地皮的开发商动作也十分快，公告张贴不足一周，工作人员就来挨家挨户的洽谈赔偿金问题。当初房改时，家家户户都是交了钱的，所以都趁着这时候把那钱几倍几倍的讨回来，就跟上菜场买菜一样，一家子围着开发商的人讨价还价、大声理论小声探讨，每家情况大相径庭。
　　开发商约定跟任琳琅和老宁家洽谈的那天，任错学校组织活动去市里博物馆参观，中午就不回家吃饭了，剩任爸爸一个，便也不打算再做，等儿子下午回来再一起吃。
　　因一早做了决定，老宁一家子就把这事儿全权委托任琳琅一人处理了，这点，让开发商的人很高兴，因为只要说动这个一身药味的男人，顺便给他点好处，签了协议，他们就可以进行下一家了。
　　三个负责洽谈的开发商人员看到任琳琅时还是小小吃惊了一把，27岁的男人虽然满目病态冲鼻药味，可那一蹶不振的瘦弱身子搭上那张灵毓不改的脸庞，依旧教观者忍不住想要怜惜他。尤其那双此时已如一汪沉水但仍漆黑如墨的眼瞳，若是祛除这一身病痛，那得生出怎样耀眼的光彩啊。关键是，他有个7岁的儿子，7岁的儿子啊！
　　来者皆是客，任琳琅尽地主之谊，给三人都倒上热水，落座时发现三道视线流连己身便不自然移动木凳，让厚重的声响叫三人回神。
　　短暂的尴尬过后，三人中由为首一人详尽阐述来意及补偿细则，连任错都考虑到了，还暗示任琳琅可以拿到好处费。
　　其实，他们说的话任琳琅并没有听进多少，也不在乎那笔所谓的好处费，他真正在意的，是三人给他的协议中，那条可以帮助任错转进国际学校学习的条款。
　　脖子上儿子送的黑色围脖衬得任琳琅脸色更加苍白，作为一个从小不良于言的人来说，他知道怎样表达自己对条款的在意，一个迫切的眼神就足够向三人说明一切。而他得到的答案是相当令他满意的，“关于转学圣安斯国际学校一事，我们查看过贵公子在校的各方面表现，非常优异，完全具备申领奖学金就读条件，所以这项条款您完全不用担心，我们集团可以免费为贵公子办理所有手续。”
　　圣安斯国际学校有多好他是明白的，要不是这个学校的天价学费他无论如何也负担不起，当初他就让小孩儿进这里念书了。别说搬家一事已经准备妥当，就是本来不同于搬迁，现在为了小孩儿他也会签字同意的。
　　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任琳琅便把两家搬迁协议都签了，老宁家那份他看过，卿卿日后也可以到圣安斯上学。虽然这么做有点儿杉菜家的味道，可小孩儿的未来、卿卿的未来，进到这学校去，日后总会比这么下去好些。
　　任琳琅的干脆博得了三人一致好感，纷纷留下电话，并保证他日如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尽力。为着这样的示好，快到而立之年的男人心底一阵哭笑不得。
　　送走三个并不算恶人的开发商，任琳琅简单收拾了客厅便换上张丽给的袄子出门买菜。难得今天不开铺子得了闲，又给俩孩子落实了日后念书问题，任琳琅决定买个烤鸡回来给儿子补补，再添几样小菜，把老宁一家叫过来吃饭，这样想着，心情不禁多愉悦几分。
　　晚上，把今天的事跟俩大人和小孩儿一说，并无反对之意，只是给媳妇儿喂饭的小孩儿有些郁郁的，任琳琅瞧在眼里记在心上，等送走了儿媳和亲家才慢腾腾的转回来问正在专心收拾残局的小孩儿，“怎么，不高兴了？”
　　知道父亲嗓子不好，小孩儿一向很乖，尽量事事做得爸爸满意好让爸爸少开口，减轻嗓子负担。虽说穷人家孩子早当家，可任错总归是7岁的孩子，再懂事，有些事情仍旧不太能想明白。由此，爸爸问话时，老实巴交的点了头，嘟着小嘴，以示自己今天真不高兴了。
　　略一想，这事儿跟自己应该没关系，任爸爸这下放心了，继而问道：“跟爸爸说说，怎么不高兴了？今天不是去博物馆看展览了么。”
　　被爸爸抱在怀里，很舒服，虽然爸爸骨瘦如柴的身子硌得慌。任小孩儿顿了会儿，转动小脑瓜组织语言，“今天，在博物馆的时候，遇上几个有钱家的小孩儿刚好也要看战国兵器展，然后那里的叔叔阿姨就把场馆封起来了，让他们单独先看。然后，在瓷器馆的时候，因为他们也要看，我们没看完就被赶出来了。午休的时候我们得到博物馆馆长爷爷许可在园子里做游戏，可又是那几个小孩儿说也要在园子里玩儿，馆长爷爷就只能让老师带我们继续参观展览品了。”停了停，任错还是决定不要把所有事情说出来比较好，不然爸爸该说他学功夫专会欺负人了。但怕爸爸怀疑，他又圈上爸爸脖子，扑闪着那双已初现魅惑的凤眼撒娇，“爸爸，为什么有钱人就非要这么仗势欺人呢？那些钱又不是他们挣的，他们这么炫耀是看不起我们么？”别看小孩儿小，但任琳琅从小教授他各种各样的知识，所以，这孩子考虑的事情可比同龄人多多了。
　　听着儿子稚嫩的声音诉说委屈，任琳琅有节奏的轻拍儿子尚且不能顶抗风雨的小辈，说不出的安逸，“我的傻儿子哎，他们炫耀、他们逞威，那是他们需要。爸爸跟你说过，人本没有三六九等之分，只是规则需要所以才会有高低贵贱之差。这些话你不定全明白，可是错儿，爸爸是不是跟你说过，人不犯己绝不犯人，他们的作为并没有伤害到你什么，你又有哪里需要不高兴的？收起你那点儿小自尊，听爸爸话好好学习，通过自身努力这些东西你以后都会有的。”
　　任琳琅不太会安慰人，这么多年了，要不是为了儿子，他连这样的话也说不出，做到这份上，他很尽力了。
　　可有时候，大人也不得不佩服孩子们的‘长远考虑’。“那我要转学的学校会不会很多人都是这样的？”任错的想法里，有钱人学校都是帮着有钱的小孩儿作怪，像他这样的去了，肯定是被欺负的料，虽然他不是好欺负的。
　　儿子的疑虑彻底让任琳琅折服了，笑着捏了下儿子粉嘟嘟的脸蛋，“傻儿子哎，你想得比你爸都远——”这样的担忧他不是没有过，宝贝儿子要是被人欺负，他会伤心死。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爸爸相信就算那是弯路，错儿也能把它撞直，对不对。”
　　好吧，任错觉得要当个好儿子就得事事做到爸爸期望的目标。不就是个国际学校么，还能变成三头六臂、奇丑无比的妖怪？再遇到那样的破少爷，不搭理就结了。反正今天的事儿爸爸不会知道就行，老师和同学肯定不会跑来家里说的，(*^__^*)嘻嘻……
　　难得找到理由撒娇，任错索性一次撒个够，跟爸爸一起收拾桌子洗了碗后，又拉着爸爸一起泡脚，再让爸爸抱着睡，博物馆里遇上的纠结事儿就全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看着儿子恢复成平日开心向上的模样，任琳琅决定放这小子一马，不管他究竟蛮了他什么事。
　　只要儿子不愁眉苦脸，他就什么不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