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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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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4
任家父子的相处一夕之间变得十分奇怪。
早上,任琳琅依旧送儿子去小车站搭林蔚瞳几个的便车上学,下午照旧在小车站接儿子,但父子俩却没再说过一句多余的话,不再是之前父慈子孝的温馨气氛,倒似足陌生人。
学校里,任错变得沉默,连笑容都消失了,任何人跟他说话都不回应,包括林蔚瞳几人。每天在车上,几个孩子无论怎么逗他,他也只是一个人安静的坐在角落,到学校了就自动下车,其他人全被当成空气。
任错的突然改变最难过的要数金星儿,为此回家的时候还哭了,一家子哄了好半天才把她哄好。听到这个消息的南宫璿晔只不过皱了皱眉头便不作发言,那天以后,除了上班便是陪着安琪儿,任错的情况他不是不知情,可每次看到慕千臣那奸计得逞的表情时他就气馁,耐着性子在家扮演二十四孝老爸的角色。
最好的办法是,把错儿接回来。
摇头失笑,南宫璿晔从不认为舅舅会让自己轻易如愿。这个男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他也要顾虑三分。本来,他手中好歹有一张王牌,可是,十年如此长久,久到世事多变,王牌远走,再无人镇得住慕家小少爷,他竹马的舅舅。
事情难有起色,南宫璿晔也表现不出舅舅希望看到的急躁,于是,变成僵局。慕千臣等待外甥耐心耗尽再度行动,南宫璿晔等待舅舅一时疏忽无暇顾局。
其实,本不会如此,用慕千臣的话说,小邪的仇总要有谁义无反顾担下,比人不肯,他就义不容辞了。
好好一个人被活活折磨致死,慕千臣无数次问自己,你要怎么才能原谅?答案是,报复。
转眼一周,任错的周末时光回复到了没有认识南宫璿晔以前的状态,在家里除了看书学习,唯一的活动是练习宁叔叔教给的功夫,至于那些高端玩具,对于小孩儿来说已是近在眼前远于天涯。
父子俩的关系尚未好转。
从不肯儿子吃苦的任琳琅多次想要主动缓和父子间紧张,可却是每每瞧见儿子那张冷沉的脸就会想起那天,从南宫家出来的孩子,想起安琪儿,这等同魔咒的名字。
以命抵命,恩怨早已两消,再见,徒生怨怼罢了。
辗转联系到在老家照顾老父的宁建军,任琳琅表达了自己想要带儿子去投奔他的想法,恰巧的是,弥留之际的老父让宁建军萌生了在老家同家人们度过余生的念头,正愁怎么跟任琳琅说,结果,两人如此投契,便约定了等任错考试结束后,任琳琅就带他去宁建军老家。
至于繁华,他一定要带走的,然后在那个山高水远的地方堂堂正正给繁华立碑筑坟,并且履行诺言,带儿子探望这个十年前就已在天堂等他的人。
也许,这一天已经不远。
日子按部就班,任琳琅向墓园提出辞职,并保证会在离开前找到顶替的人,墓园领导也就没太为难他,三天后他带人去给领导们瞧好后领了工资,就算和墓园两清了。
繁华,任琳琅打算走的前一天再来领他出来。
前事枉然,好歹后来要年年岁岁长相伴。
事实证明,林蔚瞳几个对朋友是相当讲义气,哪怕任错数十天来对他们爱答不理,连假笑也没有一个,他们都没有丢下这个朋友,照旧每天按时按点接上学,每天看见那个奇怪的任叔叔。直到期末考试最后一天,金星儿再次邀请任错到家里玩,任错还是拒绝,几个小伙伴才终于有些难以接受,觉得任错一定被他那怪里怪气的爸爸下咒了,不然怎么会周末两天就让原先活泼可爱的任错变成现在这样。
安凌璨说,他家小姑姑过两天就要回来了,他要带小姑姑来找任错,给他驱邪。
任错依旧不做反应,考试后直接回家,无神的双眸也不再看其他地方一眼。
那天回到家,任错看见爸爸已经把行李打包好,要去宁叔叔老家是他也知道的事,但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念起对他无比好的南宫叔叔,很多时候,他也会想,如果南宫叔叔是自己的爸爸就好了。没由来的不舍让本就心情郁结的小孩儿一阵阵难过,盯着一包包行李的眼眸不时便被泪水攻占,鼻头泛出的浅红色分明透出缕缕酸。
终究是真心疼爱的孩子,况且三天后就要走了,任琳琅一心软,叹了口气就帮儿子把刚刚溢出的泪水拭去,“有舍不得的朋友就打电话通知一声,我们这一走,是不会再回来了。”说着,把几张零钱塞到儿子小手心里,在他肩头按了按,就回身继续清理行李去了。
狠狠盯着手里的纸币,任错挂着泪花的浓密睫毛还在微微颤动,鼻头的一抹红尚未全部消退,只是不一会儿,抬头看了看房间里一件件叠衣服的爸爸,拽紧了那几张微不足道的小钱,任错转头就跑出家门,步履急切,使得从房间望出来的任琳琅又是惆怅一叹。
只能让儿子伤心一回了,总比被前事骚扰好。
从家里奔逃而出的任错没有去太远的地方,只是在有公用电话的杂货店前徘徊,老板娘认识他,还给了他一根雪糕,得来小孩儿甜到心里的一句‘谢谢’,老板娘更是乐开了花。小孩儿就是招人疼。
半晌,小孩儿做出决定,跑到玻璃柜前递给喜爱他的老板娘一张钱,甜甜一笑:“阿姨,我打个电话。”
老板娘怎么能收这孩子的钱呢,笑着让孩子把钱收回去,“阿姨不收你钱,打吧。市内电话直接拨就行。”
附近人家多少都会给任错方便,他也不是那种矫情客气的孩子,又道声‘谢谢’就接过老板娘递来的话筒,踮起脚尖,拨出心下记住的一串数字:南宫叔叔说,任何时候想找他都可以打这个电话。过几天就要离开了,任错有些舍不得他的南宫叔叔,所以他想在走之前见见这个如父亲一般宠爱他对他好的叔叔。
电话拨出去,隔了一会儿,那个未曾改变的温柔声音传来,“你好,南宫璿晔。”
“南宫叔叔……”这一唤,任错就红了鼻头,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好不可怜。
那边也听出来了,只是疑惑,“错儿,怎么了?”那么浓重的鼻音,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是了,自那天之后就没再和孩子见过面,金星儿几个所说一切源头,怕是孩子的那个‘爸爸’造成的。
安琪儿那样气势壮大的去,即便一句话不说,那个阴阳怪气的男人也不会让错儿有好果子吃,他当时怎么就没考虑到这一层。
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叔叔都能这样担心自己,爸爸却……任错忍下了即将滴落的眼泪,语带委屈的道:“南宫叔叔,我明天能见见你么,我想你了。”
儿子说想他,想他——南宫璿晔霎间就觉得天际放光,这十来天遭受舅舅冷嘲热讽的所有不甘烟消云散,生活登时充满了阳光。
“好,还跟以前一样,十点钟叔叔在老地方接你。”
“嗯,我会等着叔叔的。”
高高兴兴挂了电话,和爸爸闹矛盾这么多天来,任错第一次露出了真心开怀的笑脸。
和喜怒无常的爸爸比起来,南宫叔叔无疑好上太多,虽然不想承认,但任错有一套自己的评论守则,爸爸虽然也未让他吃过什么苦,可是,爸爸从不是一直慈祥和蔼,他有许许多多不能让别人碰的逆鳞,这个别人,包括身为儿子的任错。南宫叔叔却不一样,即便认识不久,即便不甚了解,但任错心里没由来的就是能肯定,这个叔叔是个好人,完全的。
手里有几个小钱的任错觉得既然出来了,索性给自己再买点零食吧,本来想给林蔚瞳他们也打电话的,遗憾的是,他不知道几个小伙伴家的电话号码。
除了爸爸给的这几块钱,任错身上还兜着当日南宫璿晔给的几张大钞零花钱,不过这钱他可轻易不敢用,爸爸没缴了去他就想留着,等以后还能当车费从宁叔叔老家偷偷回来看看南宫叔叔和闻霁哥哥他们。
还没走,任错已经计划着怎样偷偷回来看在这真心实意对他好的人们了,不像爸爸,喜怒哀乐全由着性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