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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骨瓷》

      古老的城墙,古老的城。城中故事千年,千年故事。
      细雨绵绵,如诉如泣。旧旧的墙角生出旧旧的苔藓。城旧已然许久许久,千百年的苏州城却依然繁华如斯。街市中热闹非凡,叫卖声接连不断。江水边,云雾缭绕,船上的公子赋诗作对,煮酒论天下。一派盛世风华。

      日暮降临,渔舟唱晚。此时此刻,最卖座且最能体现一个国家国富民强之处莫过于青楼了。管弦丝竹,歌舞升平。
      骨瓷。他修长手指抚过木牌,唇边绽开一抹淡然笑意。“就她了。”
      女子敛眉垂目,明是花般年纪,面容却似是结了冰霜万千哀愁。半张脸掩在纱下。不消片刻,房里琴声悠扬,女子指尖生花,行云流水。时而如江南朦胧细雨,如泣如诉,又如天外的妙龄少女,甜美如斯。让赏乐之人分心不得。他自眸底浮起的满意,杯中酒不断下肚,他却不知醉为何物。
      一曲弹罢。
      “姑娘好琴艺。”
      “公子赞赏,奴家谢过。”女子颔首。
      “骨瓷。何以取此名?”他修长手指来回摩擦手中流萤般的杯盏,指尖滑过之处犹散发出馥郁清香。
      “名字而已,无需纠缠它的含义。”骨瓷颔首抚琴,几个单音节发出,不成调,配合着她的声音,却也别有一番风情。
      门轻响。“禀公子,任务已完成。”他仰头倒尽杯中酒,丝毫不把注意力分散在来人身上。“姑娘方才弹的曲子叫做什么?”
      “无名。”骨瓷端正坐好,背脊挺得笔直,似城中人家教养极好的大家闺秀。无一丝青楼中的浮华。
      “那我下次来便为它想个名字。”他笑,春风得意。抖抖衣摆起身,一步一步走近骨瓷身边,食指挑起她的下巴,眉眼细长,是张无疑的美人脸。可惜遮了半张面纱。他姿势轻佻,却未流露出半点轻浮之意。“姑娘可否等在下下一次来时?不要见别人。”
      骨瓷微一侧脸,尖尖的下巴便离开那凉薄的指尖,眼神如那触感一样薄凉。“嗯。”答应得亦是这般不经意。

      许是那天夜里夜色甚好,许是天上月老路过这里兴致勃勃牵了红线,许是那晚江边吹过来的晚风太过温润让人沉醉。或许或许……这世间太多事无法解释。兴许,爱恰巧就是那不早不晚的一秒。

      痴人寻欢,软玉温香,醉卧美人榻,处处是纸醉金迷。公子立于楼上围栏边处,身姿挺拔,眉眼温淡旁观这一切。骨瓷往这边走来,莲步缓缓,风华依旧,面纱亦依旧。这夜,窗外吹进来的晚风同上次一般温软,使人迷醉。
      “公子可想好名字?”
      他靠在窗边,凤眼微眯,神色留恋起这晚风来。声音淡然轻飘。“骨瓷·遇相思。”
      骨瓷轻笑,几欲出声。“这是何意?”看不出是讥诮还是什么,或许只因是风尘中人,即便年纪轻轻,也早已看透了这无情之地的假情假意。世上哪有几分真心相对?不过说来暖人心罢了。
      “无意。”他半身倾出窗外,伸手拉窗牢牢关住,晚风易冷。
      “既然公子已经取好名字,那便叫此名吧。”骨瓷看着他,他看着桌上白地青花瓷杯里的清茶,眼睛突然眨一下,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然而,那抬手握茶杯的一举一动,那清远的姿态,却是写满了得意的。一时间,两人无话。骨瓷想要像往常一样抬起眼睛直视前方,可是一抬眼前方便是他清悠淡然的面容神色,一举一动全都落入她眼里。突然间这房子让她感觉到逼仄与燥热,于是她起身又去打开了他方才关上的窗。湿热的江风扑面而来,带着一点点水的腥味,降下脸上温度。
      背后与头顶瞬间感受到一股压力,下一刻体温便覆了上来,腰间被一双修长的手臂揽住,尖尖的下巴抵在自己右肩,有点痛,但是不想动。就这样僵持着,这样暧昧的姿势。直到他觉得一直这样弓着背稍有些倦了,才恋恋不舍地站直身子,右手抚上刚才下巴抵过的地方,轻揉。
      “为何不动?”
      “公子此生可有过几个留恋的时候?”
      他嘴唇轻启,吐息温热,暖暖洒在骨瓷脖颈。声音温柔。手还在为她揉着。“儿时与娘亲在一起的时候,总希望时间延长,不断延长。恨不得将所有人都置于无人之境,只有我和我娘亲,我喜欢看我娘亲笑,眼光里都是我。后来她死去,就再也没有过了。”
      “此时呢?”
      呼吸一紧。为何会说出口?握紧手中那方帕,恨不得从这窗户跳下去,顾不得人情如何冷暖,亦顾不得他下次或是下下次会否记得她,只想知道一个答案。答案是——
      触感温软缠绵。她惊得闭不上眼睛,一动不动。他已将半个身子侧出窗外,瞳中是她瞪得如铜铃般大的双眼,她的瞳色好浅,浅得好像什么都可以看到,又好像所有东西都被她藏得深刻什么都看不到。嘴唇贴得那样近,慢慢开始感受到她的鼻息,紧张得有些颤抖。即使仍隔着面纱,这样的她,叫他如何不留恋。伸出右手到她后脑勺处,一使力,两人贴得更紧,他欣赏着她再次放大的瞳孔,再度满脸满眼的春风得意。
      骨瓷推开他,今夜的晚风吹得太不顺畅,眉都蹙不起来,倒是呼吸开始紊乱,还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不不不,不是的。曾经听过青楼里的姐姐们对自己讲过,青楼中的女子,好比戏子,应当无情无义,但,真正能做到这般的史上能有几人?人这一生,多少都会染点有药可寻的病,若是害了相思,便是绝对的无药可救。爱这种东西,沾不得。她还记得,姐姐们告诉她,爱是让你无法自持的东西,当有一天,你发现你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念想,你开始在安静的时候想起他的时候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你开始恨自己的出身,恨自己是一名青楼女子的时候,那便是爱在萌芽。
      不不不,绝对不是。
      这次,她逃脱得狼狈。
      他伸手想要挽留,留下的却是从他手中滑走的衣袂淡然飘香。江风轻轻地卷进来,将她仅剩的一点味道都带走。
      人走茶凉几案空。

      “公子,骨瓷小姐身体不适,不见客。”
      几日来都这般被丫鬟打发,无法相见,日益想念。思来想去,莫非真是自己轻薄?呵,确实轻薄。想起那晚一吻,触感绵软,不由自主几缕笑意又攀上嘴角眼眉。
      难道真被那些个丫头打发么?他终究是不甘的。他纵身跃进骨瓷的窗户。“为何不见我?”声音清冷,竟让人真真听出几分痴怨。迎面而来的巴掌伴随着清冽的一声响,呼啸而过的风响应着脸颊上的一片火热。他怔住,不可置信的眼神刺进骨瓷骨子里去。房间里茶香袅袅,分明是清幽气息,却在这两人间萦绕成了暧昧不明。他不怒反笑,嘴角斜斜勾成一个邪魅的弧度,目似月牙弯弯。
      一切都不知道是如何发生。不知道他宽大的手掌是如何再度揽住她的后脑。不知道他的唇是如何像上次那样贴紧她的唇,不,不对,比上次贴得还紧。不知道他是如何在离开她唇瓣的时候还伸出舌头扫过她的唇。即使戴了面纱,那湿润的触感还是像过电一样麻痹全身。她急急推开他,节节败退。
      又听见了,那擂鼓般的心跳。
      “为什么偏偏是我?”
      骨瓷无力地扶在桌上,方才扇他耳光的那股子劲这刻不知消失到哪儿去。“苏州城烟花场所何其多,为何偏偏挑中这家?风尘女子有如漫天星,为何要来招惹我?”
      他眼中情感复杂纠结,并不知他的纠缠让她如此难堪。眉心深深蹙起。“世上只有你一人,名为骨瓷。也只有你一人,为我弹过‘遇相思’。”
      “但这世上听我弹过曲的人,并不只有你一个。”
      “你可信天意?”
      “至死不信。”
      他突然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骨瓷微微眯起眼睛,心有点痛,却仍然固执不肯承认这便是她的命数。
      “不信是么。下次,我再来找你的时候便让你相信何为天意。”说罢,他一手扯下腰间玉佩放进她手中。“敢不敢等我到下次?三个月,若是三个月我还未到,你就当了这块玉,然后为自己赎身。”骨瓷垂眼看着那块玉,玉上纹路繁复,泛出莹润光泽。他见她不答话,心急道,“你敢么?”
      “嗯。”骨瓷低声答应,像是第一次离别时那样。
      他行至窗边,回头看她一眼。“等我。”说完便跃窗而下。

      天子脚下国土最北的疆界与戎人族的土地接壤,而戎人族生性野蛮好战,对边界一带的住民烧伤抢掠欺人太甚。天子一道同意开战的圣旨下达,便又是黎民百姓受苦受难的时候来临了。
      不说边境如何的民不聊生,战争进行得如何的如火如荼,一进了苏州城外的那道大门,便什么也不是了。顶多成为饭桌茶楼里的谈资,说书先生口中一个个的传奇故事。老先生一手折扇,一手清茶。
      “那将军英姿飒爽犹酣战,文韬武略,不在话下。据说,他容颜惊世,恰是一年少模样,却足智多谋,短短时间内,戎人族节节败退,已有休战念头……”
      “啪——”茶杯摔碎清脆的声响,骨瓷蹙眉看着地上碎片,眉心骤跳。
      年少的将军,眉眼温润如玉,清冷似月,看上去血腥不沾,事实却是战场上的他,骁勇善战,杀敌无数,剑出鞘,招招见血。敌军已经充分领略到了他的厉害,这一个多月,仅打了三场仗,却让他们退出城外几百里。
      军营中端坐一人,若有所思。唉,看来,不得不投降了。
      他目光清傲,隐隐露出几分期待与激动,恨不得此时此刻立即动身回到苏州城。早就在等这一天了,终于等到了他们的投降书。桌前跪着的几位老将几近老泪横流,不停地开口劝他。
      “将军,去不得呀将军。说什么只让你一个人去同签战降书,是借口啊!难道你心思不明朗么?这点小把戏都看不穿么?”
      他淡然喝茶,沉沉的目光已然暗下去。“我既能赢得了他们一次,便不再会让他们有翻身的机会。你们放心。”
      他是信天意的。他信他是上天的恩宠,上天不仅仅给了他万人羡慕的出身,也给了他世上最独一无二的骨瓷,他便相信,他是绝对有命去接受这一切的。可惜,独独算漏了,上天也会让他接受的历练。他在离开敌军军营回程的途中,遇到了暗伏,那一箭,不偏不倚,从背后刺进他右边的心脏。鲜血染红了马背。而他口中还在沉吟。
      “骨瓷……”

      “小姐,茶凉了。”骨瓷猛地回头,看见丫鬟恭敬地站在身侧,好像已经提醒了自己不止一次。最近不知为何,眉心总是在跳,休息的时候也安稳不得。
      “小姐,今晚已是三月之期的最后时限了。”
      “嗯。”骨瓷垂眼,手中抚摩那块玉,通体散发出莹润的光泽。
      “姑娘可是在思量良人何时归来?”背后突然传来那熟悉而又陌生清冷如手中玉的声音让她眼眶一热,身子一抖,玉掉到了桌子下方,她急急蹲下身去拣,手却撞到了桌脚,一时间,什么都做不好。他大步走上来,伸手用力将她拉到自己身前,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这一次,她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她没有戴面纱,唇上真实的湿润触感让她感到浑身都刹那间变得柔软,擂鼓般的心跳响彻耳际,她已经顾不上担心过去和未来了。他滑进来的舌头温柔又放肆的缠绵,她已然不知如何应对。
      他松开她,意犹未尽时赫然发现她右脸颊惊艳的红莲,食指指甲大小,却美得惊心动魄。红莲,佛教中的地狱之一。这一刻,即便他掉进了地狱,也愿意。
      “这就是你戴面纱的原因?”
      她缓缓睁开眼,眼神哀婉,不愿面对的事情,终是来临。“公子可有吓到?我去叫丫鬟将面纱取来。”她转身要走,不想又被他紧紧抓住手。
      “不要走。”他握得那样紧,生怕她像细沙一样流失。“骨瓷,是天意将你馈赠与我,亦是天意让我今日见到你。”他一手将胸前衣服两下解开,骨瓷一惊,以为他想做什么,不想见到他胸口触目惊心的伤疤。像尖锐的针刺进她眼里。他指着那刺目的伤疤,眉眼却依旧温润。“这是在与戎人族的战争中留下的箭伤,他们不偏不倚射中我的心脏,鲜血染红了整个马背,在我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还在懊恼天意怎会如此让我失望。醒来的时候军医告诉我,他们的箭术着实准确无比,但幸,我的心脏,长在这里……”他握住她的那只手缓缓移动到右边胸膛,强而有力的心跳在那里燃烧着,跳动着。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不可置信的眼神,声音缓慢而镇静,却仍然抵不住情绪的冲击,“骨瓷,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天下之大,处处都是想要我头颅的人。我搏我一命爱你,你现在,是否相信,这就是天意?”他松开她的手,抚上她脸上那朵似放未放的红莲,来回抚摩。
      “他们说它是不祥的,我也是。”骨瓷终于敢对上他的眼睛,不无痛楚。他手指抚上她的唇,禁了她的声。
      “世上没有红颜祸水一说,只有不能保护自己红颜被别人称为祸水的废人。”
      骨瓷离他那般近,他唇齿中逸出酒的醇香都让她嗅得一清二楚。“你醉了?”
      他轻笑,“在下今晚,但求一醉。但求,一醉不醒。”
      浊酒穿肠,三月思量,仍难忘。良人不枉,但幸,不是虚妄。
      他终于醉了。佳人作陪,朦胧中,他又伸手抚上那朵妖冶红莲,为了这朵红莲,他搏命,情愿堕入地狱。暧昧的分子充斥着房间里的每一处,衣衫开始件件剥落,他已经看不清她的表情,邪邪笑,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去。骨瓷纤细的手指贴上他胸膛上的疤,湿热的泪与她的唇在他的疤上开出淫靡的花。
      深夜时分,他梦醒,酒劲褪去。模糊地看向周围,床帷外衣衫凌乱,这才猛地看向怀里,骨瓷肤如凝脂,如玉凝成。掀开被褥,床上点点触目惊心的落红。他怪自己,这次真的轻浮。抬起眼再看向骨瓷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睁开眼正看着他的脸。
      “疼么?”他微蹙眉,目光里全是责备与宠溺。
      “嗯。”
      他伸手将她抱得更紧一些,“为什么不拒绝?”
      “姐姐们说,相思无药可寻。若是如此,我便只能接受。”骨瓷将脑袋埋得低一分。“你究竟是谁?”
      “此次征战戎人族凯旋归来的将军,今朝太子惊鸿。”
      骨瓷眉头深深蹙紧。“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他挑起她下巴,“你是悲伤还是欢喜?”
      “我并未想到你竟是这么大的来头,苏州城与王城相隔岂止万里。”
      “骨瓷,我要娶你为妻,我要你做我的太子妃,我只要你。”

      他为她挑选凤冠霞帔的式样,大到上好的绸缎挑选,小到耳环上缀的宝石颜色,一一由他过目。甚至亲自为她置办嫁妆。
      他喜欢抚摩她脸上那朵红莲,他喜欢她装作同以往一样孤傲时脸上却泄露出来的羞红。她所有的一切,他都喜欢。他想,此生不谢苍天给予他受千万人敬仰崇拜的身世,不谢苍天给予他的冷静睿智,不谢苍天给予他如清冷月亮一般的面容。独谢苍天,将骨瓷送至他身边。他不在意骨瓷的出身,不在意青楼里人情冷暖她是如何被熏陶长大,不在意她脸上意为地狱的红莲。他喜欢同骨瓷谈乐曲,谈人性,谈趣事,甚至国事,她一一能解。他想,这才是要伴他终生的女子。
      他曾问她,想要何物作为定情信物。她说,天下。他勾起嘴角,哈哈大笑,面容满是邪妄。天下都是我的,而我,是你的。
      婚期定在下月初七,宜婚嫁,宜宴请。这时,天子突然一道圣旨让太子亲自去邻国琉球邀请一位贵宾,务必带回,届时作为成婚时席上上宾。不能带上骨瓷。
      他当晚与骨瓷耳鬓厮磨了一整夜。他听见她笑着在他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说“我等你。”第二日清晨出发,贴身侍卫在一旁严肃地调笑,“公子眼圈黑得这般严重,想是昨晚睡得不好,为何不多休息休息再启程?”
      他鞭着马儿,离开骨瓷,眼神稍显疲惫,语气却依然清冷强势。“你若是还想要你的命根子,便给本公子闭嘴。”侍卫果然乖乖噤声。
      长剑架在骨瓷雪白细嫩的脖颈,她直视举剑的人,目光冷冽如剑。“我爱上他了。”
      举剑的中年男子神情威严不容半点侵犯,“爱是这个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我也不需要值钱的东西。”
      “放肆!”

      惊鸿整日整日地赶路,就连到了琉球也只是歇息一晚就将要接的人带走,然后继续赶路。终于在他的婚期之前赶回了王都。进了城门,处处张贴着大的双喜字,挂着红灯笼。惊鸿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缰绳,瞳孔紧缩。快马加鞭回到专为骨瓷准备的傍水小楼,只见小楼亦是处处张灯结彩,他松开缰绳自马背上一跃而下。他望向大门口出来的中年男子,身着他亲自挑选的大喜红袍。他握紧的手无力地松开。
      “父皇……”喉中嗫嚅。
      “皇儿,来得正及时。”当朝天子威严不假,即使笑容再大,眼神里也只能看到冷峻。
      “骨瓷…告诉我,你不是自愿……”
      “我自愿。”
      他的面容刹那间恢复成绝然清尘模样,疾步冲过去将骨瓷拦腰抱起足下轻点地离开这里。他看见她的红盖头随风而去,露出她妖艳的妆容,颊边的红莲在这妆容的映照下愈发显得美艳迷人。噗——一大口鲜血喷在他的衣襟。她却笑了,那笑靥,倾倒众生。惊鸿在此之后再也没有见过这般明艳的美人,这般勾魂摄魄的笑容。

      怒发冲冠为红颜。于是,他袖手天下。而后,手刃父皇,再次夺得天下。一切都只不过一朝一夕的事情。不知世人都已经传成了什么样子。他什么都不管,他仍然年少,仍有凌云壮志,他誓要美人,而美人,要天下。他便为她夺得天下。
      美人啊美人。你为何长眠不醒?
      他为她轻拭身体,她明明呼吸还在,就是不肯醒来。那晚过后不知她究竟发生何事,寻再多的医,都无果。骨瓷,我知你聪颖,却不想你有一天用你的聪颖来对付我。你再不醒,我就要生气了。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会对你生气?你醒来好么,我想你陪我说话。没有你,坐拥江山多寂寥。
      他每晚都这样,遣下他人,只留下他和她,亲自为她褪去衣物,抚摸她身上每一寸如玉凝成的肌肤,自言自语。
      后来,他在傍水小楼里发现她留下的字迹。
      惊鸿:
      因你,我终究信了天意。天意也终究让我死。
      你父王妒忌你,他深爱你娘亲,却无法与你娘亲厮守,不论他作为一国之君有多圣明贤德,却见不得你作为他的江山后继事事比他如意。
      我深知你明白你父王妒恨你而你始终视而不见。我深知,只有我死,你才愿意推翻你父皇。我必须死,只因我要你好好活着,只有了无牵挂才能做一世的开明君主,才能让世人甘愿臣服。
      我仍有呼吸与心跳,我的躯体会陪伴你,至老,至死。
      唯望,君安。
      骨瓷这一生唯一做过的错事就是爱上你,却也是骨瓷今生做过唯一的一件对的事情。只是,借你的孤单,今生恐难还。
      骨瓷。

      文/言祭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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