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困局 ...
-
“出事了出事了！”头扎方巾的蓝衣小童慌慌张张地推开门，顾不得尊卑位份，便冲着房间里的自家主人大声道。
站在床头正整理着什么的金发男子闻言停下手中的工作，翩翩然转过身，浅黄的发丝在额前划出一道莹彩，炫目而又柔和，一双美目含情脉脉，绿如碧滔。
金发男子浅浅开口，声线清朗如天籁，便是歌者闻之亦赧然：“何事慌张？”
蓝衣小童被眼前仿若画中人的姿容所慑，猛地吞了口口水。这场景他见的不能算多，却也绝不少，却总是无法平复内心的震颤，仿佛每一次都宛若初见，除却惊艳，还是惊艳。
蓝衣小童是这段时日公子贴身丫鬟去世后临时调来服侍金发男子的，因为相处的时日尚短，他对自家主人的认识算不得深刻，却也知以公子的秉性，断不会斥责自己尊卑不分的鲁莽举动。
蓝衣小童犹自想着，转过眼瞥见床头露出的包裹一角，心下疑惑，一时倒将正事抛在了脑后：“公子要出远门么？”
金发男子似乎并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解释，一如往常般勾起温暖而迷人的笑容，淡淡道：“方才你那般慌张是为何事？”
“啊！”蓝衣小童经了自家主人提醒，方才想起自己匆匆跑来是为何事，不由急道，“侠义山庄、伏虎等五派上门寻衅，穆掌司难以定夺，让我速请公子前去！”
绿宝石般明澈的眼中蓦地掠过一丝亮芒，却是寻常人极难察觉的，纵使近如蓝衣小童，也未能发现这细微的变化，自然也无法揣测自家公子此时的心绪。
自一翁重伤之后尚不足两月，一条府上下却是如履薄冰。失去家主与玖兰府刻意排挤的双重打击之下，使得原本蛰伏在江南的各方势力也愈发脱离掌控，于是似今日这般赤裸裸的挑衅竟也不在少数。
若在往常，这些事自然是由一条府最得力的下属石玉处理的，而他的手腕也确实让人信服，不过短短月余时间，原先蠢蠢欲动的大多数门派已被安抚下来，也算给一条府换得一丝喘息。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眼下石玉因江北门派乱斗的事件去了建康，前后不过离开两日，便有人钻了这个空子前来闹事，若说这是单纯的巧合，怕也没有人相信。
一条随蓝衣小童到达正厅时，掌司穆远寒早已候在门外多时。此人年纪虽轻，却已跟随石玉多年，眼界胆识自不必提，一双凤目形神内敛，眼波流转间颇显沉稳，倒也与事事亲自教导他的石玉几分相似。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人，面对此时杵在厅内的几派人马，仍是忧心忡忡，自觉其中布局之深，只怕远远超出想象，无奈之下，只好请来金发男子，全凭他处置。
实际而言，一条几乎从不过问府内诸事，一则他本人对江湖此道算不得多有兴趣，二则一翁不知出于什么缘由，一直不让他沾染此间是非，是以一条府家业虽大，平日的决断却全数出自一翁及石玉两位掌权者。
如此一来，府中内外倒也颇有些猜测，往好了说是一翁爱惜孙儿，不愿他陷身泥沼，脏了自己的手；往坏了说是一翁独断专横，不愿让手中权力旁落，但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遗忘了某种可能性，而这种可能性，一翁虽未在人前有所表态，却也曾有意无意地向自己的心腹泄露过只字片语——
“所谓人中之龙，又岂在意这区区门派之争？”
这话的本意不见得是说自家孙儿野心有多大，大概只是在自豪那个孩子能为的同时，也隐约暗示着若他愿意，江湖所属便是不归玖兰也无可厚非。
是以当然也没有人知道，让一条府名噪天下至关重要的五件奇案中，时间间隔最近的两件竟都是由这个尚不及弱冠的少年一手策划的。
穆远寒虽隐约听石玉提起过自家公子的能为，但对于他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仍是一知半解。况且前段时间刚经受了那样的打击，能否回复过来尚是未知数，更遑论处理这摆明了针对一条府而来的棘手事件。
然所谓人在其位，常常身不由己，是以穆远寒虽并不确信，却也只能如此选择——何况石玉临行之际曾嘱咐过他，若遇紧急，尽管寻公子便是。
金发男子甫见穆远寒时便已觉他面色凝重，此刻察觉到对方的失神，倒也并不在意，几步越过他身边，伸出手指将门口的屏障微微挑开一丝缝隙，就着浮光向厅内望去，但见其中林林总总站了百来号人，将原本偌大的厅堂都堵得有些水泄不通。
一条眼神扫过厅内众人一圈，已将几位派门领首了然于胸，心中虽然讶异眼前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几派居然会同时前来，面上却依旧平复如常，徐徐道：“伏虎、雁归、罗湖、青焰门，还有侠义山庄同聚一堂，当真好大的阵仗。”
穆远寒闻言眉色更沉，皱缩的眉骨在年轻英俊的脸上投下阴影，连带他的五官也越发深邃起来：“不止如此，五派均是掌门亲自领兵前来，恐非易与。”
“他们有何要求？”金发男子的目光聚焦在厅内几位掌门人的身上，原本明澈的眼中陡然生出几丝探寻，衬着那在日光下灼灼跳动的莹绿色，一时深浅难明。
穆远寒望着金发男子线条柔和的侧脸，但觉那双堪称与天神般容颜绝配的眸里，此刻正闪现着某种自己极为熟悉的光芒。
几乎是一瞬间的，穆远寒倏地想起了那个一点一滴教导自己、而自己也跟随了多年的人。眼前男子的神色虽与那人布局谋划时的并不全然相同，却透着极为相似的莫测与深沉，甚至有那么一刻，莫名地让他感到一丝冰凉。
这便是一条府家主一条麻远的孙子，他们的少公子，一条拓麻。
“伏虎此番前来，意在接手银风赌场。”穆远寒敛起神思，顺着一条的目光望过去，但见一名四十左右的男子立在大厅正中，面相粗犷，浑厚的身躯散发出一股极强的张力，让人难以忽视。
“呵，以银风赌场之大，区区伏虎，只怕吞不下罢。”一条微微眯起眼，陈述般肯定的话语里隐约带了一丝笑意。
“公子此言正是。银风赌坊素来中立，伏虎不过□□一脉，却妄想将其纳入门下，确实并非明智之举。”穆远寒话至此处，略微停顿了片刻，才道，“关于此事，远寒倒是已有对策。”
“哦？”骤闻此言，一条却是笑得更深了，指着厅内一名脸上纹着诡异青焰图案的男子扬了扬下巴，道，“想来穆掌司之计量，对青焰门也是同样了？”
被金发男子一语勘破心中算计，穆远寒惊讶之余，竟也莫名松了口气：想来公子与自己所虑一致，那么付诸实行便是再好不过了。
两人的对策说来神秘，实际却也再简单不过。伏虎与青焰门同属□□，虽未尝交集，却有着极为惊人的相似之处。
伏虎掌门原是江南□□巨头伏藏数一数二的高手，后因不满派中权力分布，便率亲信叛出，重新创立门派曰伏虎，自此与伏藏势不两立；至于青焰门，则与投入一条府门下的紫焰门同属一宗，只不过因为理念与境遇不同，故而势成水火。
对此二派来说，最不愿意见到的场面莫过于仇敌见面、分外眼红，而且好巧不巧的是，两派的仇敌都与一条家有着绝不寻常的联系。
由此看来，伏虎与青焰门的寻衅似乎显得不太理智，但若以可能获得的利益而言，似乎又有冒险的价值。
思及此，穆远寒对着金发男子微微颔首，道：“方才我已派人知会伏藏与紫焰掌门，想来再过两炷香的时间，两派便可抵达。”
“太久了。”虽然明白青年男子的处置已属及时，但眼见着厅内人群渐渐躁动起来，金发男子蓦然回首，盯着边上那人的双眼道，“必须有人出面拖住他们。”
“嗯？”穆远寒注视着金发男子倏然转向自己的绝美面容，忽然明白过来，“莫非公子想亲自出面？”
“不妥么？”一条将穆远寒略显迟疑的表情收进眼底，反问道。
“非是不妥，而是……”穆远寒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公子万金之躯，怎可轻易涉险，若有万一，远寒不知该如何向代当家交待。”
看着对面那张年轻的脸上逐渐显露出的担忧之色，一条却是笑了，眼角的弧度轻轻浅浅，却摇曳了一片温情：“石叔叔说得不错，穆掌司果真是个好人。”
这句话说得不明不白，寻常人听了决计不懂，穆远寒却是知晓一条个中所指，俊朗的脸上霎时红云浮现，竟连说话也不若方才那般连贯：“公子怎、怎地突然提到代当家……”
是啊，关那个正在江北整顿事务的家伙什么事啊……
一条眼中笑意更盛，一副“其实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承认”的小人得志。
穆远寒满头大汗地避过某人凝视着自己的关切眼神，不明白片刻前还正经万分的商讨氛围怎么忽然就变成了类似八卦的挖墙脚，犹自疑惑不止时，再抬眼瞥见金发男子认真的眼神，心中又是一跳。
这压倒一切物体运动的转变速度，真不愧是……他们的公子啊。
姑且，也把这句疑似吐槽的话语算作赞美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困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