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柳》时维

4、第 4 章

　　大地在震颤，一如当初毁灭家族的致命一击。
　　苏的做为让从废墟之中死里逃生的宁柳从希望变成绝望，法杖的宿主堕落为恶灵，这世间最强大的鬼奴。
　　苏，你最终还是跟来了。
　　苏，为什么要闯进禁地。
　　苏，从御鬼者到御灵者的最后一步么？
　　苏，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杀死一只鬼魂？

　　“哥哥……呵……”
　　宁柳弯起眉眼，魔音果的灵力灌注在指间，驱散了萦绕周身的沉沉死气，露出苍白的容颜。
　　死去多年的宁柳在苏的面前变回了从前那个会撒娇爱胡闹的漂亮少年，哥哥记忆中的弟弟，从来都是三月暖阳般的温暖，不是这只冰冷的鬼魂。
　　“吃了它。”
　　宁柳把果子递给呆若木鸡的苏，却发现这个可怜的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定住，又或者……他也和自己一样……想起来过去的一切。
　　触摸魔音果的后果，凡人成神，恶灵毁灭。

　　血红的汁液沾湿了苏的嘴角，顺着宁柳的皓腕滑下，沾湿他浅绿的衣袖，凉丝丝的晕出血骨花的颜色，妖艳至极。
　　“再见了，我的哥哥。”
　　看着脱胎换骨的苏重重倒在皎的怀中，看着皎抱着他消失在虚空，宁柳笑，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魔音果三百年的精华涤净了灵魂中的恶，小小的少年变得纯粹，从前的事情突然闯入他的脑海，一桩桩一件件，满溢着的都是幸福，即便下一刻，身体就会如同水雾一样慢慢消失。
　　宁柳异常平静地抬起头仰望无边的蔚蓝，心中蓦地一痛，但他知道这不是为了哥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毁灭他们的恶魔——琴皇皎，那个以法杖换取自己身体的人。
　　那个人，从来看不清楚他自己的心意。

　　如果说骗局也是结局的一种，那么苏失去了一段记忆，宁柳少了一条命，皎丢了一次机会。
　　不赢不输，这样也不错。
　　至少皎潜意识里还是真的喜欢着苏，那个洁白的琴皇有着承载一切恶的污秽不堪的灵魂，反而让炙热的情感变得纯粹，深埋在心底。
　　记忆纷飞如同柳絮，从前是什么是什么，将来又是什么，有什么分别，有什么关系？
　　宁柳把身体贴近魔音树，柳条初生，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身躯，它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它的脉动，直到身体与灵魂都渐渐地与它融为一体。
　　魔音果与御灵法杖的孕育者，传说中极为不详的柳树，三百年一轮回，遵循神的旨意，维护天地的秩序。
　　这一世的他化身为人，毁灭了那些渴望触及神域的蝼蚁，教会了伟大的琴皇陛下爱恨与嫉妒，以及，遗忘。
　　巨大的柳树开始了新一轮的沉睡，静默的丝绦，流转的岁月，在这里都不复存在。

　　神说，天地万物都是他的化身，皎是，苏是，柳也是。
　　神说，光明与黑暗是双生子，一如真神与冥神本为一体。
　　神说，他只想毁灭自己来终结这无尽的苦难，却舍不得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只能封存之后在无声处细细品味。
　　神说，他没有疯。

　　没有人会记得发生过什么。
　　明天太阳升起的地方，一切记忆又将被洗成空白。
　　明天太阳升起的地方，皎还是他的琴皇，苏还是他的御灵神使，没有纷繁的爱恨，没有轮回的痴缠，没有无言的守望。有的只是三朝暖阳之下一树逢春的枯木，静静地祭奠着那些过去和未来，顺着朝升夕落，流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