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劫》流天音

7、苗疆之行（一）

　　自那日之后，公孙裳已经多日不曾出屋了，她怕见到黄小柔，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心中埋藏已久的——有悖人伦的心意！
　　而黄小柔每天都会在公孙裳门口等上那么一个时辰，每天都会抚上一曲，抚上那公孙裳听过无数遍，却无法弹出的清心曲。
　　公孙裳曾听黄小柔说过，此曲意在清心、静气，消弭万千杂念，于习武之人有着莫大的帮助，而对于那些修习邪魔歪道之功法、一身修为皆靠凝聚杀气之人，又有着天敌般的克制。公孙裳当时问及此曲如何得来，黄小柔说是师父传授，她也曾问过师父，师父却不愿多说，久而久之，黄小柔也就不再多问了。
　　这日也不例外，公孙裳听着黄小柔悠悠琴声，进入空明之境，站在平滑如镜的湖面上，天地之间，仿佛只有自己存在一般，突地，水中现出一影，竟是自己出现水中。
　　公孙裳走了一小步，那一模一样的倒影也跟着动了，随后被激起的层层涟漪打的模糊不清，就在这涟漪之下，又出现无数道黑影，手持利刃，杀向水中身影，公孙裳伸手想要去救，刚触及水面，水影与那些黑影尽皆消失，顷刻间，整个湖面化作凶猛漩涡，裹着公孙裳越沉越深，眼前一般黑暗，彷如那无尽深渊。
　　公孙裳猛然惊醒，竟已被惊出一身冷汗，琴声早已不见，天色业已暗了下来，这一坐竟坐了一天，按下心中不安，沉思良久，终是下定决心！
　　静待众人皆已睡下，公孙裳来到黄夫人住处，见到屋中灯火尚未熄灭，便上前叩门轻唤，“娘亲可有睡下？”不足片刻，便见房门打开，韵画侧身作礼，“夫人让小姐内室稍候。”韵画带公孙裳进入内室，斟上香茗，便返身离去。
　　片刻未过，便见到黄夫人到来，公孙裳起身跪下，正礼九叩，“娘亲，前些时日，裳儿无意间，寻得一线索，或与生亲有关，裳儿思索万千，终是无法弃之不顾。”
　　黄夫人扶起公孙裳，“裳儿这是要走了吗？”
　　“裳儿不孝，无法伺候娘亲！”
　　黄夫人环住她，轻柔的抚慰，“裳儿心中想着为娘，为娘已经满足不已，既然找到生母下落，赏儿自当去寻，为娘不会阻止，不过小柔那……”
　　公孙裳眼中晶莹涌现，“柔儿如今已有亲事在身，自不可与我奔波江湖，裳儿唯愿那苏家公子善待柔儿，能让柔儿开开心心的就好！”
　　“那裳儿可曾告与小柔？”
　　公孙裳忍下将要滑落的泪珠，“裳儿不曾告知，此次一为向娘亲道别，还有就是请娘亲带裳转告柔儿，裳儿祝福她们，真心祝福她们能够幸福！”说着便忍之不住，泣不成声。
　　离开黄夫人温暖、万分令人安心的怀抱，公孙裳转身离开，出的房屋，北风呼啸，月色朦胧，摇曳的身影彷如弃世仙子，凄美、幽怜！千江冷水，万家明月！千丈愁丝，万里风霜！诉说这悲戚之歌！
　　“小柔，娘亲不会问，也不会管，儿孙自有儿孙福，可是，你既已拒绝，为何不告诉裳儿？”黄夫人想起公孙裳身影，就好似又回到当年一般，心如刀割般的痛！
　　黄小柔紧紧握着手，鲜血从指缝间流出，“娘亲既已明白女儿心思，为何不阻不拦？”黄夫人心疼的掰开黄小柔紧握的双手，展开已经嵌入手心的指甲，细心的洗净，包扎，“姻缘自有天定，岂是凡人可以干涉的？如若为娘誓死不愿，那小柔将会如何呢？”
　　黄小柔神色决绝，一字一顿，“女儿不愿见到娘亲以死相逼，亦不愿抛弃心中所念，唯有一死！”
　　黄夫人心中不知是喜是忧，抑或是羡慕，“为娘不愿永久失去小柔，还有裳儿！”这句话是说与黄小柔的，也是说与那个她的——与其永远失去，不如退让一步！可是，她的退让，却让三个人经历的无数的痛楚！黄夫人对于当初的决定，并不后悔，她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公孙裳来到了那间客栈，那间客房，那个妖艳妩媚的人还在这里，好似料定了公孙裳会来找她一般，“怎么？想念本圣姑的服侍了吗？”
　　公孙裳心中本已满是忧思，此刻看到吉墨殇如花笑颜，诱惑勾人粉唇一开一阖，竟又想起那日之事，脸颊升起一抹娇红，“那日遭你算计，所受之耻，必会加倍奉还！”
　　吉墨殇眼眸轻佻，轻解罗衫，酥、胸半露躺于床上，“来嘛~~本圣姑正觉难耐呢~~！”
　　公孙裳见此，连忙闭目，“你、你怎的如此不知廉耻！”
　　吉墨殇一听便笑了，起身来到公孙裳身边，抓着她略显冰凉的小手，放于自己腰间，细细摩挲，“本圣姑非是不知廉耻，而是万分喜爱于你，才会如此！”
　　公孙裳如避蛇蝎般远远躲开，“你离我远点，不然，莫怪我手下无情！”可是那娇羞的模样儿怎么看怎么诱人。
　　吉墨殇见已调、戏成功，便收起戏耍之心，“说吧，是不是为了那画上女子来的？”
　　公孙裳还是不敢看向她，头垂的低低的，眼观着鼻、鼻观着心，“是！”
　　吉墨殇又拿出了那白色的小瓶子，置于公孙裳眼前，“想知道，就打开闻上一闻~~！”
　　公孙裳刹时便怒气升腾，“你休想！”吃过一次亏，岂能再吃一次！吉墨殇也知道她如果真答应，那脑子还真有问题了，自己还真要想想到底要不要这样做了，“啊哦~~看来你还不傻嘛，想要本圣姑告诉你，只有一个条件，只要你答应了，本圣姑便告诉你所知道的一切！”
　　公孙裳目露怀疑，哪有这么好的事？但是事到如今，不管是不是阴谋，都只能闭着眼往里跳了，因为这是唯一的线索！“你说说看！”
　　吉墨殇一喜，取出两支细小竹筒，粗不过指，长不足两寸，上系一红线，“此中各有一蛊，名为相思，很简单，你只要答应，愿把其中一只带在身上，贴身佩戴，片刻不得离开，你可愿意？”
　　公孙裳皱眉，“它们有何作用？”
　　吉墨殇神秘一笑，“不要管它何用，只能告诉你它们对你有益无害，你到底答应亦或是不答应？如果不愿，那你就走，或者以武力逼迫本圣姑说出，不过胜负还是未知。”
　　公孙裳动手了，可是玉指在吉墨殇丹田之处不足寸许之处，堪堪收回了，因为她看到了，她看到吉墨殇就那么巧笑嫣然一动不动的等着她，公孙裳突然明白了，就算自己怎么折磨她，或是以死威胁，她都不会告诉自己的，又气又无奈，红唇被咬的泛白，最后只得妥协，“我答应你！”
　　吉墨殇心似小鹿乱蹦，她这是在赌，显然她赌赢了，当然了，如果公孙裳真的下得了手，她也还是会告诉她，毕竟这件事，没有她不行，霎时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如玉凝脂般的半露酥、胸跳来跳去，仿若要逃脱束缚，良久之后，干咳几声，纤腰婀娜的慢慢走到公孙裳身前，把一支小竹筒系在她雪颈上，挂于胸、前，“还有，从今往后，你要称呼本圣女为主人！”
　　公孙裳一愣，“你莫要得寸进尺！”
　　吉墨殇得意的笑着，“怎么？不愿意就算了，把相思还了本圣女，你自行离去便是！”
　　公孙裳挣扎良久，弱弱的道：“主人~~！”
　　吉墨殇面露享受之色，“很好，记着，此蛊每七日都要用你一滴鲜血喂养，不然就会死去，如果让它死了，那你便是那不信不义之人！”
　　公孙裳把那精巧竹筒放于衣衫之内，带着稍稍的不削道：“主人~~放心，我才不是那等无耻之徒，必不会食己之言！”言罢便接着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吉墨殇此刻表现的异常好说话，好似真的就是很善良的主人一般，“先服侍主人上塌休息吧，稍后与你细细讲来！”
　　公孙裳脸上又是一红，“主人讲就是，何必要上、床！”
　　吉墨殇反驳，“本圣女既然已经是你主人，那么你伺候主人安寝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如若你不愿不依，便把那相思还来吧！”
　　公孙裳气闷不已，可是既然已经答应，便该言出必行，“主人请上塌安歇！”说完便服侍着吉墨殇上、床。
　　吉墨殇刚进被窝，便一下跳了出来，“你来给本圣女暖床！”
　　公孙裳咬着红唇，应了一声便和衣钻入被褥，紧紧的抓着被子，生怕她会做出什么似的，待吉墨殇也安安生生的躺下，并未对自己做什么，便暗中舒了一口气。
　　“那画中人和五毒教有关吗？”
　　吉墨殇摇摇头，找个舒服的姿势，“不是，那画是姑姑交与我的，哦~~姑姑就是五毒教教主，我一身功夫都是姑姑教的！”
　　“主人姑姑为何给你那画？”
　　吉墨殇想了想，便道：“我此次远出苗疆，是因姐姐有事，姑姑得知后，便把那幅画交于我手，让我顺便找找那画中女子。”
　　公孙裳听到这里，颦眉紧蹙，“你们也不知道她在哪？”
　　吉墨殇点头，“是，不然姑姑也不会让奴家去寻了。”
　　公孙裳听罢坐起身来，语气不善，“你骗我！”
　　吉墨殇脸上笑容消失了，非常认真的说道：“这不算骗，至少我的姑姑知道她是什么人，你只要随我走一趟苗疆，见到姑姑，便可知晓那人到底是不是你生身之母，如果到时确定那画中女子真是你母亲，那我必帮你寻遍世间。”
　　公孙裳无语哽咽，或许自己真应该相信她！至少她敢说敢做，可是自己呢？如果自己也似她这般，该是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