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十载》夜七奇

49、番外之林邵年篇

　　一

　　我叫林邵年，今年十七岁。
　　高一结束的那个暑假，我经历了人生中最惨痛人寰的事情，那就是我向暗恋了很久的女孩告白最终拒绝了，这也宣告了我朝思暮想，茶饭不思的日子终于迎来了结束。在一个下着暴雨的天气，我狠狠的在雨中走了一个小时，然后回家睡觉，在床上窝了三天，伤痕愈合，我又满血复活了。
　　新学期的开始，班里走了很多人，又来了很多人。
　　我发现我暗恋的那姑娘走了，这又让我备受打击。
　　沮丧的我开始转移注意力，整天与其他同学打成一片，当然认识新同学是必不可少的环节，我认识了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看上去很不起眼，小小的个子淹没在人群里完全不惹人起眼。我注意他还是因为报道的第一天班主任叫大家在外面排队安排座位，他胆怯的走到和我玩的比较好的兄弟面前，紧张的说，“你叫XXX吧，我以前也是XX初中的，听过你在晚会的台上唱歌。”
　　我撇了一眼那男孩在心里想，个子还真小啊，起码比我矮了一个头。
　　忘了说，我们是文科班，所以班里的男生少得个个都是国宝，五十几个女生，才七个男生。更加杯具的是，其中有一个男生要么就是单人坐，要么就是和女生一起坐。
　　那个时候很多学校都是男生和男生一起坐，女生和女生一起坐，要不就是单个人一个座位，很少有男生和女生一起坐的。
　　我幸灾乐祸的在心里想，兄弟，你还真是杯具，因为无论怎么看，都是他落单。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有个女生竟然主动要求和他一起坐，到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从小学到现在的老同学。看不到好戏的我在心里有些不爽，于是从此便记住了他，以及他的名字：夏默。
　　夏天的夏，默默无闻的默，还真像他的性格。
　　那时候单纯的我没有发现，命运早就已经把我和他悄然牵了一条无形的线。

　　二

　　高中最无趣的便是缺少各种娱乐活动，于是夜晚偷偷的窝在寝室被窝里玩手机成了我唯一的乐趣。可是我突然发现我的床位是一个很容易暴露的点，而夏默的床位却是一个极佳的位置。
　　所以在第一次学校放台风假的时候，我伺机在他离开之前要了他的联系方式。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如何向夏默说出我想要睡到他床上玩手机这个提议。说实话，有求于人这件事还挺让我忐忑不安，因为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我想要却得不到的，可是我跟夏默一点都不熟，这让我的思想在不断矛盾，脑海里一直盘旋着的是他会不会答应这个该死的问题。
　　晚上，我鼓起勇气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里的他感觉很木讷，也许是因为紧张，又不知道该如何跟我聊天，所以才会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我努力的想着话题，骗他说今年的台风可真大啊，把我邻居家的一个草棚子都掀翻了。他听了好像很吃惊，我知道我的目地也达到了。我把他唬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心里很有成就感，于是又想收他做弟弟一定很好玩。于是我问他，“夏默，我做你哥哥吧。”
　　他一如既往的反应慢半拍，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同意了。
　　我想，既然你都是我弟弟了对吧，那你的床我也可以睡了是吧，我的思维没有出现混乱吧，所以我把我的目地向他一一说了。
　　我知道，看他那个人就是一个不太懂得会拒绝别人的人，再说了我现在是他哥了，所以他更不会拒绝我了。果不其然，他答应了，虽然好像貌似有点不可思议的感觉，但是他最后还是说了好。
　　挂了电话，我觉得我的心里乐开了花，就像是有无数的棉花糖在心里膨胀，甜甜的全升上了天空，老子终于有一天不用偷偷摸摸的玩手机了。

　　三

　　重新上学之后，我每天都过上了等检查寝室的老师巡视过后，摸黑爬上夏默的床玩手机的日子。
　　为了不让他觉得我整天霸占他的床，每次爬上他床的时候我总把我MP３的另一个耳机给他听歌。他这个榆木脑袋你给他什么，他就干什么，就算你把他卖了，说不定他还会帮你数钱。
　　我玩手机玩的晚，他睡得很早，每次我要躺下睡觉的时候他早已经背对着我睡着了。
　　说实话，我很不习惯两个人睡一张床总觉得挤。可是自从我每晚和夏默一起睡觉开始，我竟然不觉得挤。后来我才发现，每次睡觉的时候他总是侧着身子背对着我，因为个子小，所以那样占床的空间是最小的，他是为了不让我觉得挤，才每晚这样委屈自己，却从来不吭声。
　　有时候我睡的时候，会对着黑暗里的他的背脊说，夏默，晚安。
　　时间过得一尘不变，和夏默耍得熟了之后，才越发觉得他真是一个惹人爱的小孩子，他紧张的样子总会惹得我心情舒畅。尽管比我才小半岁，可是我越发喜欢逼着他每天喊我哥，我觉得每次听到他喊我哥的时候心里的成就感就莫名的爆棚。
　　也许，当一个人的哥哥真的是一件幸福的事吧。
　　一个月，我和夏默都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晚上，我们的关系彻底的被我颠覆。
　　那个晚上，我习惯性的晚睡，和别人发完信息之后，心里久久无法入睡，我想大概我那天晚上脑抽了，犯贱了，那么乐观的我却因为我暗恋的那姑娘悲伤了。我难过的想叫夏默，可是我刚伸手却发现那晚的他竟然面对着我睡着了。
　　他睡得很安静，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流进来，我隐隐的看到他脸上那个有两个酒窝。我忍不住上去摸了摸他的脸，他毫无感觉。
　　他的脸真嫩啊，我淡淡的想，睁大眼睛仔仔细细的观察他的睡颜，突然觉得他长得还真是讨人喜欢。
　　脑海里有个奇怪的声音告诉自己，亲他一口吧，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于是，我真的凑过去，亲上了他小小的嘴巴。
　　他的嘴唇很软，很温暖，当我的嘴唇碰上他的嘴唇的时候，有一股电流传递到了我的全身，我兴奋了起来。
　　夏默并没有醒过来，我继续心安理得的亲他，我小心翼翼的用舌头打开他的嘴，他的小舌头很甜，嘴里都是薄荷的味道。
　　我好像失去了控制一样，把他揽在怀里，拼命的吮吸，撕咬，亲吻。
　　突然，我感受到夏默动了一下，然后就感到他在推开我。
　　是极其顽固的挣扎。
　　我有点恼火，心想一不做二不休，用我的手把他的手禁锢在他身后让他无法动弹。我压抑着自己心里的邪恶的火拼了命的吻他，开始的时候他很抗拒，但是后来慢慢的便失去了抵抗任我处置。
　　我想他也是累了吧。
　　我也不知道我们亲了多久，直到我也觉得嘴酸的时候我才停下来放开他。
　　黑暗里，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好像在说他很恐惧，也许是被我吓到了吧。
　　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他还真是一个不懂得拒绝的人，只要是我想要什么，他就算很抗拒也会给我。就像后来的每一天，我不仅夺走了他的初吻，还夺走了他的初夜。
　　我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算什么，我甚至都没有想过我们这样是否有什么不妥，我只是觉得我想要他，仅此而已。
　　也许我爱他，可是那时候我都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爱。
　　我只知道我们的关系不再那么单纯了。

　　四

　　夏默老是不乖，无论是下课还是吃饭，他总喜欢跑到原来的班级去。
　　我对此很是窝火，明令禁止他与他以前的同学来往，于是渐渐的他不敢再去找原来的朋友玩了，他只属于我一个人了。后来，当我伤害夏默的时候，我才突然醒悟，那么多年我对他始终是霸道的占有，却从来没有想过他是不是需要自由。即使后来我单方面的放他自由了，他也找不回原来的朋友了，是我害他错过了交一帮挚友的最佳时期，仅仅只把寂寞留给他。
　　可是，十七岁那年的我没有发现。
　　我以为，他只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所以他不应该和别人谈笑风生让我觉得恼火。
　　我甚至还霸道的把我的衣服扔给他洗，当我看到他脸红的把我的内衣内裤藏到自己要洗的衣服的最下面时，忍不住想上前亲他一口。
　　我还教会了他给我洗脚敲背，每一天我都像个大爷一样享受着夏默特殊VIP的服务。
　　有时候我心情好，还会给他洗脚敲背，但那也只是少数时候。
　　冬天的时候是我最心疼他的时候，冬天的水太冷每次看到他洗完我们俩的衣服之后回来，小手都会冻得通红，我的心里会觉得内疚，可是我还是想让他为我做这一切。
　　他的手真的很小，夏默说他的手像他妈妈，所以长不大，我能把他手紧紧的握在我的手心。
　　我问夏默，“后不后悔上我这条贼船？”
　　他说：“不后悔。”

　　五

　　夏默跟我表白的时候，还是让我意外了很久。
　　那是一个寒假，高中还剩最后一年。
　　他发短信给我说，“哥，我喜欢你。”
　　我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笑了，想着你连身体都是我的了我当然知道你喜欢我了，于是我很随便的说我知道啊。
　　可是，接下来他发来的一条短信却让我想了很久。
　　他说，“哥，我是和女生的喜欢你的那种喜欢，是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我毫无犹豫的发给他，“我知道。”
　　可是事实上我却想了很多东西。我一直没有想过我跟夏默之间的关系，好像从一开始我们便都默认了某种关系，可是却又谁也不捅破。他太单纯，我太混蛋，所以我们也一直相安无事。可是他向我明确表白了，就意味着他想到了什么，或许我们是真的该面对这个问题了。
　　他回我，“真的？”
　　我说，“嗯。”
　　“那我能叫你老公吗？”
　　“嗯。”
　　他还是不确定的问我，“你真的知道？”
　　我说，“既然我都同意你喊我老公了，我就是承认了那种关系啊。”
　　是啊，我承认了老公这个代名词，那么我就是承认了那种关系。我没有紧张害怕，而是突然有种安心，也许是该给夏默一个名分上的东西吧，他对我那么好，我不想让他害怕。

　　六

　　我和夏默不是不会吵架，但是我们从没有觉得想要分开过。
　　也许是因为整天在一起，很多矛盾可以很快的化解。不像后来，隔了那么远的距离，吵架的时候我都看不到他脸上难过的表情。
　　时间这个东西，真的一晃而过，眨眼的功夫。
　　高考完的暑假，我央求夏默住到我家来，他还唯唯诺诺的骗他爸妈要来我家这打工，他爸妈才勉强同意他出来。
　　所以那个暑假，我还是每天和夏默在一起，我们不必隔着一个城市最东边和最西边的距离，通过无形的电波交流。
　　我最喜欢晚上的时候，玩电脑累了吃夏默给我煮夜宵。他很会做菜，他说从小他就开始看他爸做菜了，到现在竟然看着看着也就学会了，而且做出来的菜有模有样，都很好吃。
　　我也渐渐发现，他离不开我了。
　　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坏事，我应该高兴才对。
　　我还乐观的想我们以后在一起上大学的样子，夏默的分数比我高几分，我想那一定是必然的结果。我选好了我想要去的学校，但是这一次夏默没有完全的同意，他想去他选的学校，因为我们同时录取的机会大一些，可是我固执的不同意，为此我们还冷战过一段时间。
　　最后，我胜利了，他从来都是顺从我的决定，可能他也习惯了吧。
　　可惜的是，我没有被录取，而他却被录取了。当知道结果的那天早上，我还在睡觉，他却坐在我身边哭。我醒过来，看着他哭很奇怪，就问他发生了什么。
　　他把结果告诉我的时候我的心也一下凉了，说不出的失望与难过，但我一向坚强，我还要安慰他，给他撑起一片天。
　　但幸好，与夏默同一个学校的人还有苏暖，我把他托付给苏暖之后，忧伤的想，我要和夏默分开了。

　　七

　　夏默去大学的那天早上，我还在昏头大睡。前天晚上我实在是太难受喝了很多酒，所以第二天直接给昏睡了过去，我忘记了要给夏默送行，我想他一定很难受吧。
　　留他一个人，是我这一生犯的最大的错误。
　　可是，世界上哪有什么后悔药让我来后悔。
　　不久我也去了我的大学，只是从此我和夏默就开始分隔两地，没有人再来给我洗衣服，洗脚按摩了。在新的学校里，我总是想起高中的时候我们一起睡过的床，我想我想夏默了。
　　他是一个缺少安全感的人，可惜我知道的太迟了。
　　每隔一个月，我会去看他，或者他会来看我。可是奔波得久了，我还是累了。在新的学校我开始忙起来总是顾不上他，虽然有时候会觉得对不起他，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有时候我们甚至打电话都说不上一分钟，我便又要去忙了。
　　大学，总是一个让人视野开阔的地方，我开始渐渐的思考我和夏默之间的关系。
　　是我不够勇敢吧，我是个混蛋，我居然会很抗拒同性恋这个词。
　　我接受不了，但是我却爱夏默。
　　那段时间，我想了很久很久，最后绝望的发现，我想和夏默分手。
　　最后的我，真的那么做了。

　　八

　　我知道夏默爱了我很多年，可是我却始终不再去见他，不去和他说话。
　　我想我才是一只胆小的老鼠，一直想躲着他。
　　我还自私的想，或许我是真的爱夏默吧，只是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我不是一个会轻易承诺的人，可是和夏默在一起后我才发现我不知不觉给了他很多承诺，只是最终这些承诺都成了我的空话。
　　我想，分开了之后，他应该会找到比我更好的吧。
　　可是我不知道，夏默一直一直没有再找。
　　有时候，知道他还是一个人我会忍不住想要跑到他面前对他说，夏默，对不起，我回来了。可每一次这么想的时候我便把自己灌得烂醉，第二天忘记这个一直是我梦魇的想法。
　　为此，在大学里我找了个女朋友，那个人叫夏馨馨。
　　我以为我很聪明，决绝的一次次拒绝夏默就能够让他对我死心，可是每一次我都看不到我向他扔去一把把刀之后他鲜血淋漓的伤口。
　　我想我真的是没有资格再去得到他吧。
　　我和夏馨馨毕业之后，她坚持要回老家，而我坚持也要回我自己家。
　　所以我们吵架了，很奇怪我和夏馨馨吵架我一点都不觉得难过慌张。
　　其实我一直都有默默的关注夏默的动向，知道他和家里坦白了我和他的事，知道他一个人去了C市，甚至秘密的查到他支教的小学的地址，还有他后来教书的地方，他的电话，他的一切。
　　可是，我知道我永远都失去他了。
　　有天我难过的出去喝酒，开车的时候却一不小心开进了河里。
　　当冰凉的水夺走我呼吸的时候我想，真好，终于有一天我不用再活在内疚与痛苦的边缘了。

　　九

　　我醒来的时候，看到夏馨馨在医院里守着我。
　　我以为在我意识模糊的时候，在我耳边微弱的声音是她，所以我打算跟她结婚。
　　婚礼筹备得很快，我没有出什么力，都是夏馨馨在筹备。
　　在决定送请柬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夏默，以前他很想和我结婚。我要结婚了，而站在我身边的不是他。那一刻，我从没有如此想念过他。我脑子一热就写了一张请柬给他。
　　我要结婚了，我知道他一定会来。
　　我甚至想过，如果他来闹我的婚礼，我可能就会跟他走了。用这种方式安慰自己的我实在可笑，在那么多年后，我还期待他会来再次挽回我。
　　可是，在我婚礼的时候，他明明举起了手，却又放了下去。
　　我知道，那么多年，他对我早已经失望了吧。
　　在厕所强吻他的时候，我看到他哭了。他的眼泪就像一根根软刺一样，刺痛我每一根神经。我后悔的想道歉，可是夏馨馨却进来了。
　　看着他漠然的离开，我想说对不起，可是意识却渐渐的模糊了。

　　十

　　我和夏馨馨结婚后，夏默又回到了C市，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偶尔会去照顾他父母，我是一个罪人，对他们始终有罪意，如果不是我，夏默不会像现在这样吧。他们也因为我而失去了夏默，我有责任像自己的父母一样照顾他们。
　　夏默的父亲开始很不待见我，每次我去他家总是拿着扫把赶我出门。
　　我一次一次的去，他父亲便一次一次的赶我，幸运的是最后他们也不再赶我了。也许年纪大的人总是比较希望儿女能够过得好，我知道夏默的父亲一直很自责，却始终放不下面子，我成功的得到了他们的原谅。
　　夏默的父亲突然病倒，我和夏默的母亲都吓了一跳。当夏默的母亲打电话让夏默回来的时候，我心里还侥幸的想，我终于能够看到他了。
　　那段时间我和夏馨馨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因为她发现了我和夏默的关系，我害她流产了。
　　公司的事情也有诸多不顺，我就像是一个被四面夹击的人，我以为我要被打倒了，但是我却再次遇到了夏默。
　　他看上去更瘦了，小小的身躯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样的磨难，脸上写满了沧桑。
　　那天和他在雪地上散步，我对他说的话真的是认真的，我想和他在一起，我爱他。
　　可是，他告诉我，过去的始终过去了。
　　我知道，这是我罪有应得。

　　十一

　　当我知道在我出事的那六个月，在医院陪我的人是夏默时，我的脑子就像被轰炸了一样，难以说出的难过久久无法舒解。
　　夏默说漏了嘴，却还是始终不肯告诉我真相。
　　他从来不会骗我，可是这一次他却骗了我。
　　我想我的心已经畸形了吧，所以我想要报复他。
　　我把他带到海边，在车里□□了他。
　　看着身下瑟瑟发抖的他一直喊着一个人的名字，我知道我这辈子都无法饶恕了，心里有个恶魔在告诉我，林邵年，想做什么就做吧，以后你都没有机会了。
　　于是，我残忍的把夏默伤得遍体鳞伤。
　　是我，把他推倒了死亡的边缘，他才会义无反顾的跳海。
　　当我把他救上来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把他送到医院，给他母亲打电话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想我再也没有脸面再出现在夏默的生活了。
　　我的一生恐怕都会在折磨中渡过吧。
　　我不奢望能够得到救赎，我只希望，夏默永远都好吧。

　　十二

　　每次路过夏默的奶茶店，看着坐在里面安静看书的他，都有种冲动想要进去。
　　可是每一次，我都往自己手上掐一个伤痕告诫自己，不能再踏进夏默的生活，不能再伤害他了。
　　对不起，夏默。
　　我爱你，夏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