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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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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滔滔红尘流过。他是岁月遗落在水面的一苇扁舟,是道旁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微不足道的一滴渺小,确是我的整个世界。混迹、麻木、安静、徜徉。四季往复、波澜不兴。
唯见春日暖阳下山水花草皆笑意芊芊,怎知其后紧接着竟是苦雨的摧折。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美好,是永远怀想,却回不去。
娘说,我诞生的那天,梨花有思缘和叶,一树江头恼杀君。最似孀闺少年妇,白妆素袖碧纱裙。
花开的好美好美。
伴随如此美景而来的我除了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还有手腕上不知为何经凭空出现的一串血红的珠子。
娘是大理国最美的女子,同时还拥有超凡的预言能力,她看到我时声音颤抖着说了这样一句话:“三千弱水,双生离别。福兮?祸兮?”当时的父王和满屋贺喜的人不知母亲那句话的意思,也没有在意,于是,我作为家里的次子受到了众人的祝福,祝福我长命百岁,而他们却不知,这美好祝福啊,却是整个帝国的灾难。
初遇谢白,是在一个漫天飞雪的冬季,我随父王前往漠北征战,尚且年幼的我与父王走散,迷失在苍茫白雪之中,而那时我竟嗅到了淡淡的梨花香,远处一株千年梨花赫然出现在我眼前,寒冬腊月,漫天飞雪,梨花竟开满了枝头。
冷艳全欺雪,馀香乍入衣。
树上倚着一个美若天仙的男子,幽绿色的眸子,及腰的银白色长发,白衣胜雪,一壶浊酒。
“梨花香,却让人心更伤。
愁断肠,千杯酒解思量。
莫相望,旧时人新摸样,思望乡。”
我望着树上的白衣男子,那是一种悲凉,寂寞的美,不知为何,嘴里两个字呼之欲出:“谢白。”树上的男子顿时停住了声音,美眸略带惊异的望向树下的我。
“为情伤,世间事皆无常。
笑沧桑,万行泪化寒窗。
勿彷徨,脱素裹着春装,忆流芳。”我续道。
男子淡淡一笑,“你刚刚唤我谢白?”
“我……我只是觉得……”
还未等我说完,男子便说:“谢玉无情花胜情,白梨莫定乱蝶飞。嗯,好名字。”
我因惊喜而瞪大了眼睛,捂着嘴笑了起来,谢白那双绿眸也泛着隐隐的笑意,但那笑意却在看到我腕上那串血红的珠子时猛地消失,他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一声空洞的长嚎所打断。
“这里危险,我送你回去吧。”说罢,他单手一挥,水袖飘然,如同梨花雪中白色的艳蝶,我慢慢失去了意识,失去意识的那一霎那,我看到谢白的左脸上有一个若隐若现的红色印记,一朵红色的梨花。
“我叫段修篱,不要忘了我啊!”我急急地脱口而出。
他从树上潸然落下,轻轻地站在雪里,静静的看着我,恍若隔世。
原来,失眠之后,是可以安静包容你的一切;爱过以后,是可以窒息的思念你到刻骨。
那以后已经八年了吗?
八年了,我常常从噩梦中惊醒,八年了我只做同样的一个梦。梦见我们八年前的处遇,一切都是那么清晰,唯独看不清你的脸,我们彼此静静的相望,时间就静止在那一刻,我的心突然痛的要死,喘不过气,然后深深地陷入黑暗……
我挣扎着起身,黑暗中手腕上的珠子在暗夜中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娘,八年前我虽父王去漠北见到一个人,他的左脸上有一朵红色的梨花,您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吗?”我问道。
娘看着我,半晌没有说话,双眼微眯看着手中的茶杯“那是诅咒,血的诅咒。”
“什么?娘,为什么会有那种诅咒,这会对人造成伤害吗!”
娘终究是没有告诉我,但她却反问我说:“篱儿,你太理性,不相信的太多,相信的又太多,你的感情太沉重,教人如何承受?”
我无言以对,我终究是不懂母亲的,就像我曾多次看到母亲独自站在风崖边,望着大理的山河,她明明在,却又像不在。
原来,记忆的密码也能恢复炎凉实施的呼吸;嗅觉的触角也能演化觅食欲望的方向;原来,灵与肉的镂空也能坐禅庙宇的冷雨涂层;水与血的干涸也能经幢乾坤的炽热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