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苍早

2、第二章 在旁人眼里

　　在旁人眼里，孟云和她似乎并不相配。
　　郁潮虽然长相算不得出彩，但也是从小听着赞美长大的。一路顺风顺水地安然走过，直至考入那所名声响当当的大学。毕了业，在别人眼里本可以更上一层，却悄然收拾了行李安静地回家，安身立命在政府机关谋了一职，不过是生活。其实，就是这么简单，她不会活在别人的眼里。回家，不过是因为自有心之所系不能割舍。如今她早过了青葱自诩的年纪，却仍每每被拿来当做邻家孩子们的标尺，动辄的“你看郁潮姐姐怎样怎样”。听到了也只能汗颜地笑，其实她怎么样呢？不过就是那个普通的样子，不多不少，不咸不淡，只是成长的轨迹符合了大多数人的意愿而已。
　　似乎她这个样子，成了大多数家长期许的模版。安然有礼，善意诚挚的女孩子于是成了众家阿姨探问年纪牵线架桥的好目标。而她一副老神在在不徐不疾的样子着实令人摸不着头绪又心焦。
　　别人一直不知道乖巧优秀的如郁潮，也会在年少时候心里便装了一个人，时间如逝，眨眼十三年，她与那个人却十年如一日，作为朋友的感情日渐深厚，从不曾跨越边界，她不会，更不能。而孟云，似乎对着她，永远只是珍重并无爱恋。也许正是这样的关系才能让两人一起走过十几年。这样一个人，如若他不好，郁潮不会让他在自己的生命里十年如一日。
　　孟云很好，身为朋友的她完全可以这样无忌地说出。偶尔恶质，偶尔轻慢，有些男孩子惯有的缺点，却仍难得是个品行端正，体贴明理的人。而在别人眼里与她不相配的无非是他不擅长念书，高中退学参军，三年后退伍又办了生意，赔了赚了，如今，清算彻底有车无房失业待就业了。可这些，她并不在乎。
　　她在乎的不是这个……
　　曾经想的是一辈子的朋友，甚至到发现对孟云的感情并非那么纯粹的时候，仍是那样的打算，而在这样的克制诫持中，忽而十年。她很少掩饰自己的情绪，但在这件事上大概可以拿到奥斯卡。
　　如今，话由他说破，说是给他时间好好想想，其实也是给自己时间。郁潮从来就不是个拿得起放的下的人，又一条筋。在一起很容易，可是如果不能走到最后，也就再也回不到最初。若因为一场爱恋而失去这样一个朋友，她不愿，甚至她已料想到那定会比失恋更令自己伤的痛彻。
　　以至于很久之后，当那个人问她，如果当初没有那样一个开始，她会不会……郁潮却连想都没有想，摇摇头说，不会。那人不死心地追问，似乎不想接受这个假设，那你是打算怎么办？她的诚实一如既往，简单没有一丝犹豫，无非相亲恋爱嫁人生子。当然，嫁的不会是他。然后……她就说不上来那人是个什么表情了。
　　她与孟云开始的有些匪夷所思，但确实开始了。那天晚上过去两天之后，他来接她下班，甫一上车，孟云盯着她一字一句说，“我想好了，郁潮，就是你了。”她愣了半天，终于点头：“哦，行吧。”心里却想，何必说的这样咬牙切齿。
　　她也并没有故作神秘忸怩的爱好，有相熟的朋友问了起来，便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们以前的那些同学，听闻之后不免一阵惊诧，而后却又了然，这十三年，天长日久日久生情，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奇怪。话虽如此，但日久生情的是她，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两情相悦，不过是一个不意的触动，开启了什么，彼时的他们无从知晓。
　　这样熟悉的两个人，谈起恋爱来难免有些不得法门。孟云还好，交过两个女朋友，对于恋爱倒不陌生。苦了郁潮，这是个情感单薄得恋爱一篇完全空白的姑娘，别说男朋友，连暗恋都没有。哦，如果算，除了他。别人暗没暗恋过她，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在最是绮丽思绪漫天飞的季节里，在大学无数机会牵手并肩暧昧横生的年岁里，她一路安然走过两袖清清，半点颜色也无。按郁潮的说法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说好听些是感情纯粹，说得不好听，其实是她根本不晓得该如何同男性相处。小时候感情纯挚与男孩子称兄道弟也没什么妨碍，人长大了，反而顾忌多了起来。不亲不疏友好相交，算是朋友；过于亲近似有似无，便生了暧昧，这不符合她的性格，郁潮这样的人，做什么都要清清楚楚。所以与非女性相处时，于她而言大概只有这三类：普通人、亲人、孟云。大学同寝的姑娘们曾对此言论绝倒，深深觉得郁潮这个人宜做标本，而对除了她的亲人和当做普通人的那些男同志之外的孟云好奇不已，虽然彼时她们也并不知道郁潮的心思。
　　其实不必好奇，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大概只是模样比普通人稍微好上一点。
　　嗯，比如她这样的普通人。
　　生活不是戏剧，恋爱谈起来，其实也只是那些相差无几的模式，吃吃饭，聊聊天，散散步，看看电影，唯一不同的只是陪在身边的那个人是谁。在这之前的十三年，他们也一起吃饭聊天散步，基本这些事儿都是同时进行，凑到一起吃个饭，胡聊一通，吃多了压着马路消消食。不过，电影倒是从没一起看过，郁潮心里有数，什么可做什么不该做，容易让人生了误会的事她不会做，更何况孟云早有女朋友。
　　如今关系确定，两人也还只是隔几天见个面，吃吃饭，聊个天，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郁潮是觉得这样也不错，可某人似乎并不这么想。
　　星期五晚上，吃过饭，他主动要求陪着她逛街。郁潮讶然，想想无非走路消食，挺好。尽管她并不怎么喜欢逛街，反正只是走走，不买东西不必动脑。夜色下的城市流光盈彩，正逢着双休前夜，人潮涌动，高阔的橱窗玻璃里的灯光和路灯交错着照到路边映了一地明亮。初秋的夜里，晚风微凉，对于她这种怕冷的人来说，已经穿了薄呢外套。双手焐在口袋里，与旁边的人并肩，边走边看，身畔行人如织，两人却一身悠闲。不过，这一路走来，身边这个人已经看了她四五回，虽然都是趁着她望向别处时。终于，在她停下来看一家瓷器店的橱窗时，某人忍了又忍忍不住之后站到她面前。
　　“你就打算这么跟我走到停车场啊？”
　　郁潮微愣，“不然呢？你还想去哪儿吗？”
　　这是要有多迟钝……这么暗示着显然对这个人行不通，干脆直说，他微微低头看着她循循善诱，“你看这满街的情侣，”边说边抬了抬下巴沿街一扫，“有没有还像咱们俩这么清汤寡水不在调子上的？”
　　郁潮真的转头看了一眼，有些困惑，问他，“不然……你是想怎么样？”
　　他咳了一声，说：“那你让我亲一下。”声音不大不小，却让路过身边的几个人看着他俩善意而暧昧地笑了。
　　郁潮瞪眼，无措地看着他，脸慢慢红得通透，“这……别人不都是先从拉手开始的么……”
　　“哦，原来你也知道，”他挑眉，看向她插在口袋里手，“手藏那么严实干什么，拿出来。”拉住她的胳膊将她的手扯了出来，握住。
　　“哎，哎……”她有些急，哀哀地叫，“我手上有汗的，你别忙拉。”
　　孟云轻嗤一声，“有什么关系，正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第一次的牵手啊……慢慢来吧，他也颇享受这种温润的感情，只是偶尔也想给它点催化剂。其实也不算没有进展，之前从不肯让他送回家的人，从关系确定以后便没有再拒绝。他想了想，大概明白之前她的苦心，觉得这个姑娘实在……

作者有话说

　　sorry,时间有限只能不定时更新。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