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月儿明》更无花

2、黑衣少年 在朦胧晨色

　　在朦胧晨色中匆忙赶路的司雍容突然觉得背后一阵战栗，她惊疑的朝后面看了看，什么也没有。恰在这当儿，她脚下被长出地面的树根绊了一下，她踉跄了几步就要栽倒，幸好寇暖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谢谢师姐。” 司雍容连忙说。
　　寇暖烟放开手，口气不悦地交代：“小心点！”她真不明白师傅怎么就让这个又胖又笨的家伙来了？
　　“是。”司雍容乖巧地应承。
　　寇暖烟瞥了她一眼，又快步走到前面去了。前面有一辆马车，由陆凝儿驾着，沈少庄主坐在里面，他的两个手下坐在后面的车沿上。
　　司雍容掂了掂肩上硕大的包袱，忍不住怨叹自己命苦。还记得很久以前爹爹对她说过，她刚出生的时候，村上来了个半仙，爹爹给了半仙一只大公鸡把半仙请到家里为刚出生的她算命。半仙掐指了半天说她五行俱全命格不凡，虽然小时候苦点，但将来一定大有作为，是大富大贵的命。完了还慷慨地给她取了司雍容这个名字，取雍容华贵之意。爹爹一高兴又给了半仙一只大公鸡。如今看来，那个半仙就是个骗子，他唯一说中的就是她小时候很苦。娘亲在她三岁的时候生病去世了，七岁的时候强盗袭击了他们的村子，几乎所有的人都死了。爹爹拼着一条命带着她逃进了山里，偶然走到了残调宫。残调宫主好心收了她为弟子，可惜被强盗砍伤的爹爹撑了几天还是永远地离开了她。现在，她十六岁了，在残调宫还只是个烧火丫头，每天没完没了地做着粗活，没人疼没人爱，孤孤单单如同山顶那棵低矮的松树。
　　她真是害怕日后漫长的人生还是这样持续下去，所以她一直在绞尽脑汁寻找着能改变命运的契机。阿弥陀佛，今天老天爷总算开眼了。她第一次感觉那么的神清气爽，仿佛笼罩头顶的乌云一下散了个精光，大好前途即将由此开始。大富大贵、雍容华贵，嘿嘿，说实话，她还是很愿意相信那个半仙的。
　　这样想着，她心情又好了，半跑着赶上前面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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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升月落，两天转眼而过。
　　又近暮色斜阳，缭绕雾气缓缓在山林中凝起，一行人停下了匆忙的步履。
　　司雍容一步一滞地在树丛间捡柴火，肥嫩嫩的圆脸上尽是愤恨和怨毒。“说是来做粗活就真把我当成牛马使唤了。什么同门之谊？什么师姐？全是狗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吗？沈少庄主才不会看中你们这些庸脂俗粉呢！哼！”她泄愤地从树上掰下一根满是绿叶的树枝，“叫我取水，叫我背行李，叫我生火，叫我采野果……天杀的，就算我是铁打的也要被你们折磨死了！同是师傅的弟子，凭什么我非要服侍你们？！哼哼，生火？看我不熏死你们！”恶念起，司雍容放下怀里的干柴，一片片地摘去树枝上的绿叶。正摘得快意，忽闻激烈的打斗声从不远处传来。
　　心头猛地一阵瑟缩，几日前残调宫的那一场厮杀，刀光血影悲呼哀鸣的画面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那日要不是她躲在柴火堆里并且被同门师妹的尸体掩盖，此时很可能已经成了后山坟场里的一份子。这一辈子，她都忘不了师妹的鲜血渗进柴火堆，浸润她衣衫的那种温热粘腻的感觉——仿佛师妹死不瞑目的灵魂一寸寸地钻进她的肌肤侵占她的身体，而她怕得几欲窒息却不敢动弹。
　　那种感觉，司雍容稍微回想一下，浑身的汗毛就立起来了。听得打斗声朝这边靠拢过来，她来不及分析什么一矮身躲进了半人高的灌木丛里。
　　不消片刻，就见一个白衣少女驾着一辆马车慌不择路地颠簸过来。
　　大师姐！司雍容在心里惊呼，手指攀上一根灌木枝，握紧。怎么办？她要出去吗？她的武功连师姐的百分之一都及不上，出去又能帮得上多少呢？对了，陆师姐呢？沈少庄主的两个手下呢？怎么一个都不见？难道都遭遇不测了？心脏擂鼓一样的跳着，司雍容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白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不知怎么一个俯冲跌倒在地。它身后拉着的马车顺着它的动作侧翻过去。大师姐大惊失色，急忙运起轻功跳离马车，并在马车倒地的最后一刻拼着所有的内力将车子顶起。
　　沈少庄主还在车中？！司雍容恍然，不禁佩服起大师姐的勇猛。然而，就在那一刻，谁也没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就见一根细长的草叶缓缓划过大师姐细白的脖颈，立刻皮肤裂开，鲜血喷洒而出。大师姐捂住脖子踉跄倒地，一身白衣瞬间晕染成红。
　　司雍容张大嘴，一声惊呼卡在喉间。就在这时，马车里倏地掠出一个蓝色的身影，宽袖长袍，长发披肩，苍白面容俊美沉静，即使只是远远观望，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一种高贵不凡的气质。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由残调宫三位女弟子全力护送回家的薄云庄少庄主沈出蓝。
　　沈出蓝扶住寇暖烟，修长手指迅速封住她伤口周边的血脉。血很快止住了，但寇暖烟因为失血过多已然陷入了昏迷中。而重伤在身的沈出蓝经过刚才那一跃已经力竭，支撑不到片刻便委顿在大师姐的肩头。伴随着一声闷咳，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少庄主！”司雍容再也忍不住了，起身从灌木丛后跑出来。然后她一踏出来就后悔了，她想起了那根诡异的草叶，敌人就在暗处，而她就这么无遮无拦地暴露在了敌人的面前。
　　“呵呵，还有一个啊？”幽寂的山林间，一个男音轻快地响起。接着一阵风刮过，马车顶上凭空多了一个黑衣少年。襟口绣着红色繁复的花纹，同色丝带高束黑亮长发，极尽的张扬放肆。而在那飞舞得发丝间，少年的容颜竟俊秀出尘如同三月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