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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延陵酒家 紫阳观师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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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日,冬至,晴。
延陵县北驿馆。
驿丞先是忙着打点吴王公主殿下,转而又听闻县府老爷的公子也来了,又急急的跑出去迎接,这天对他来说,可真是忙坏了。
严仲举已来到李秀臻房门外拜谒,依着往日脾气,李秀臻早想出去揍他一顿,只是转念又想到门外的人日后就是自己的夫婿了,却不知该如何是好。继而,李秀臻又想到父王年迈,又常常思念死去的大哥,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如今连下床都需要人搀扶;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又处处闯祸,不服管教,父王又被他气了一层。念及此,李秀臻不觉自己先流起泪来。
仕女佳在旁侍奉着,看着李秀臻发呆,突然又落泪,知道她大概是想着家事,因此上前安慰道:“殿下放宽些心。”
李秀臻说:“罢了,我不想见他。让他走吧,告诉他茅山脚下现在不太平,让他回去多注意些。明日我再动身去延陵,明日县府见。”
仕女佳应诺,便出去嘱咐人了。
此时的茅山脚下却好不热闹。
往年这个时候,也有许多人来上香求符,但是今年他们来的时候,却感觉到这里的气氛不对了。时常有一小撮一小撮带刀带剑的人,三大五粗吆吆喝喝的就走进山脚下的这些客栈酒肆,日日饮酒,夜夜喧闹。酒肆的老板们自然高兴了,那些开窍的掌柜就去县里请了唱曲儿的姑娘,跳舞的妇人,前来助兴,生意愈加好得不得了。
而那些正经来上香的人,看见这情形,知道不对劲,纷纷不敢留宿,上了香便走了,最后只留下这些江湖人聚集。
这些江湖人士中,三山五岳,七大镖局,四大漕帮的都有,只是都没有个头,也不知道来这里是凑什么热闹,只觉得人多,来的人也就越多了。
终于到了这天,来了几个在江南武林算得上响当当门派——笥山派和龙虎山上清观。
江南武林一向以龙虎山为翘首,其次为笥山、潇湘馆、长江漕帮,而龙虎山和笥山派想来是不对付的。龙虎山上清观认茅山道教为正统,自己为嫡系传人;而笥山既有道教,又有佛教,笥山派虽说都是些带发修行的善信,但即信佛又信道,不修符咒,谨遵戒令。因之,上清观宣布笥山并非道教,不过是旁门左道。行走江湖,有时候也要讲出身,笥山派开山祖师原本也是龙虎山道士,如今竟然被人革除门派,自然愤懑不过,干脆自称道教正宗,反诬龙虎山误解天师道,走了歪路。
两派恩怨由此展开。
如今,江湖传言,茅山紫阳观窝藏了几个江湖恶人,其中有当年的武林散人陶湘之,银钩屠户屠无训,汝州马帮秦飞等人,都是十余年前为祸武林的大盗、侩子手。紫阳观想来是和上清观遥相呼应的,笥山派为了对抗龙虎山,听闻了这个消息,立刻就决定上茅山为武林讨个公道。
龙虎山也立刻发话,会为紫阳观做主。
如此一来,江南第一、第二两大门派就要公开对峙了。如此好事,江湖中人岂能放过,更兼之其中有武林道义所在。于是,但听得消息的人,纷纷前往茅山,要亲身参与这场武林盛宴。
茅山紫阳观,早课依旧。
茅山之上,紫阳观内,却没有山下的喧闹。观主潘师正,带着五大弟子:韦法昭、鲁姒、丁承祯、韩文礼、吴筠,及一众徒子徒孙,安静的做着早课。
这几日有许多人来拜山,指明要见潘师正,询问窝藏恶人之事,潘师正均避而不见。时间久了,韩文礼立刻告诉山门道士,这几日紫阳观闭观,非有拜帖均不接见。于是,那些小门小派的人便被挡在了山门。但是一些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是会被放进来,主事的韦法昭少不得进行招待。但是被问及屠无训之事时,韦法昭也是恍惚不语,来人便说在山下等着。
这天早课做完,五位弟子均留了下来,韦法昭先说:“师尊,如今上山的人越来越多了,仅靠闭门不纳恐怕是不行,究竟该如何作答,还望师尊示下。”
韩文礼说道:“我看是师兄做得不够好,既然说了闭门不纳,连那些人也别放进来了,岂不清净。”
韦法昭说:“现在不光是这些武林人士,听说有人已经去延陵县府报案了,说我们紫阳观发生了命案,恐怕不久就有会皂吏前来,到时候还能闭而不纳么?”
韩文礼听到这些,更是气愤,不觉站了起来:“命案?咱们天天在这里,也不见什么命案,倒让外面的人胡说了!师兄,不如你让他们都进来,大家说清楚岂不更好!”
韦法昭没有答应他,只是看向师尊潘师正。
潘师正只是闭口不语。
一旁最小的弟子吴筠说道:“月前宫里的差人来了许多拨,不知道是和用意,请师尊明示。”
韩文礼见这个小师弟突然说道月前的事,感到很疑惑,反问:“说这些作甚?圣上记挂师尊,自然使者就多了些。”
吴筠说道:“恐怕事有蹊跷,故此一问。”
潘师正睁眼看了看这个最小的徒弟,当年他收留吴筠的时候,就觉得他悟性极高。虽然吴筠是因为屡试不中,转而求道的,但是他对道家教义的领悟一点也不必潘师正的其他徒弟差,几年间便成了潘师正五大弟子之一,无论是对道家教义,还是道教武术,甚至人情世故都一点就通,他对很多事的看法,往往也启迪着潘师正。
潘师正说:“大家不用过多猜疑了,总有尘埃落定的一天。我们是修行者,修行所谓何事?即是远离尘世喧嚣,非不纳也,过而不留。如今有许多事,我也还没有领悟,想要闭关三五日。韦法昭,你便说我闭关了,待出关之日,必向江湖中人有个交代。”
丁承祯说道:“既然如此,便让我下山和他们说清楚,保证他们这几日不得上山搅扰。”
潘师正看了眼丁承祯,笑道:“你必有你的办法,我也不问了。你们且散去,鲁姒,你留下,我有几句话说。”
茅山脚下,延陵酒馆,鸦雀无声。
没有人吆喝,没有人走动,所有人围着场中的两拨人。
左手边的是上清观道士,右手边的是笥山派门人,两帮人对峙着。
笥山掌门吴永青质问对方:“怎么,连我上个山都不让了?上清观管的也太宽了吧。”
上清观为首的是一位天师道祭酒姓魏名弘胜,他说道:“吴掌门要上山,我们自然不会阻拦,只是吴掌门要带上这么一群,衣冠不整,似道非道的弟子上山,我魏弘胜就不放心了。”
吴永青身后的弟子听闻,便要立刻跳出来,口中嚷道:“你说谁衣冠不整!”
只是那人早已被拦了下来,只得在后面发着闷火儿。
吴永青皮笑肉不笑的的说:“今天我不想在道法上再费口舌。今天我们来这儿,是为天下武林讨个公道的。汝阳马帮当年为祸河南、河北,他们的头子秦飞,为人暴虐,毫无原则,奸淫掳掠无恶不作;银钩屠户屠无训,也是十年前有名的□□杀手,只要给钱,无论老少女幼,都可以去杀;武陵散人陶湘之就更不用说了,当年就是武陵一霸,欺男霸女的事恐怕就没有少干,如今又听闻渭河双雄的魏老大,也死在他的五毒掌之下。这个武林公道,难道就不该上去讨了么?”
吴永青这么说完,酒肆中人均喝彩呼应。
魏弘胜也说道:“即是去讨公道的,也不用上去这么多人吧,紫阳观光明正大,你害怕被欺负的时候,没有帮手么?”
他说完,也引来许多笑声。
吴永青怒道:“好,好,好。今日你是定要与我作对了!那也不必等我上山了,现在就作个决断吧。”
说完,吴永青率众退后,齐刷刷的拔出了佩剑。
魏弘胜倒也不怕他,冷笑一声:“老子面前拔剑,学学样子!”
说着,上清观众人也都拔了剑。
周围的人见两帮就要打起来,纷纷喊着“散开!散开!”,便都让出了位置。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
酒肆掌柜岂敢管这等事,只好躲在一旁看着,偷偷遣人去县府报信。
笥山和上清武功均师承天师道,招式虽有不同,剑理却是一样的。平时两大门派的弟子练剑,对本门的剑法自然是纯熟贯通,对其他门派的剑法则未必能明了。因此如果他们是和其他门派的弟子对打,因为互相陌生,或许几个回合就能因为对拆的不适应而分出胜负。但是当两个门派的弟子碰到一起时,双方对对方的剑招都觉得似曾相识,对拆起来竟然也很轻松,常常会有种在本门中练剑的感觉。因此,一旦对打起来,竟然许久都分不出胜负,打得也不是很精彩。
只有阅历比较丰富,如吴永青和魏弘胜二人,他们之间的比试才真正的值得一看。他们之间的对抗往往并非局限于本门武功,常常因为局势需要,而使用了其他门派的精妙招式。再加上二人内力深厚,招式用出来就显得气势磅礴,不一会儿,两人便从屋内打到了屋外。许多人也纷纷跟了出去。
茅山脚下这片地方就是商铺集中之处,有酒肆、旅舍,也有卖香油、纸钱的商铺,至于各色小吃、玩意儿摊铺,则数不胜数。
二人打到大街上后,无论何物,剑柄所到之处,几尽损毁。再加上彼此腾跃,闹得所有人都纷纷比之不急,好不危险。
吴永青毕竟是一门之掌,武学造诣在魏弘胜之上,施展开后,魏弘胜便处了下风。在躲过一计攻击后,魏弘胜刚刚翻身躲到一边,还不及看清周围环境,吴永青的长剑又刺了过来。魏弘胜再繁盛躲剑,他身后便露出了一个人形。
原来,是商铺中的一个小孩,见有人打斗,偷偷躲在了这里观看。刚才魏弘胜不察,竟避到了他身前。等到魏弘胜再避开后,吴永青的剑就直直的刺向了那小孩。吴永青待要撤剑,如何还来得及,心中暗叫不好,闭上双眼,使尽的将剑上摆,希望最后只是剑柄打中小孩,也不至重伤。
周围的人群也发现了那个小孩,纷纷为那个小孩担心。也有人早已闭上了眼,不忍看这惨案的发生。
突然,人群中传出一个咤声——“剑落!”
不知哪里来的一枚铜钱,向吴永青手中长剑飞去,直击在长剑上,剑身瞬间断开,断剑落在了一旁,剩下的半截剑因为吴永青转腕及时,只从小孩脸前划过,并没有伤到他半寸。
吴永青停下来后,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断剑,和安然无恙的小孩,真是长长的舒了口气。接着,丢开断剑,向人群中拜道:“不知是哪位好汉出手相助,吴某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