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相思明月楼》公孙慕雪

4、第四折 失火夜 心碎一地，

　　七夕夜半，唐门失火。大火贪婪地吞噬着这座安宁的宅邸，那是一种让一切化为乌有的恐怖力量。
　　只是这火着的蹊跷，从大殿向四周蔓延，竟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柳一阁、养心庭、百草园、珰珥楼，甚至没骨湖畔的清幽小筑，全部覆灭于火海之中。
　　以唐老夫人为首的唐门中人聚集在断梁残槛的大殿前，看着这场烧毁了困住他们一辈子的唐门，神情有的悲愤，有的淡漠。主事唐素衣正带着下人们赶去扑灭后山的余火。唐一骅站在唐老夫人身旁，默默注视着唐门变成一片废墟。
　　‘只是，她此刻心情并没有失去家园的沮丧，而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开心，就一点点而已。’
　　‘崔章那家伙跑哪去了？她快无聊死了，还要绷着张脸装悲痛。’
　　‘唐门失火？太好了，怎么不烧大点？赶快烧了吧，都烧干净吧。到时候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和崔章一起浪迹天涯。整天呆在这毒园子里，她烦都要烦死了。’
　　‘他虽与她住在一起，却终究不是唐门主子，应该也随下人们前去灭火了吧！他回来熏一脸黑，一定笑话死他。’
　　嘴角笑意渐浓，自己却并未察觉。摸摸腰间的半壁明月玦，心中有说不出的满足与快意。
　　‘崔章，是她的。’

　　眼前，有一瞬的黑夜掠过。一个黑影直扑过来，手持金剑，目标正是唐老夫人。唐门主事和七大执事都已去后山灭火，剩下的大多都是不会武功的女主子。多年经营毒杀生意而让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唐门人活得太有恃无恐，遇到这等始料未及的变故竟无力帮忙，唐门老人遇此劫数，多数人只是袖手旁观。
　　奇怪的是，作为唐老夫人嫡亲孙女的唐一骅竟也为出手帮满。她狠抿嘴唇，额上青筋暴起，双拳紧握，在火光中映得通红双眼紧紧盯着黑衣人，仿佛要炸开一样。琉璃色的瞳孔中充斥着其它人看不懂的情感。
　　只见唐老夫人广袖之内，酒木短杖即刻而出，将金剑凌厉的杀气生生切开，随之短杖断为数截。分流的剑气击向两侧，大殿门前的石狮子訇然中开，炸个粉碎。扬起的巨大烟尘让周围变得模糊，但杀手的金剑却并未收起，而是在空中快速倒转，再次朝唐老夫人面门刺去。唐老夫人急忙回身，借转身之力右手食指与拇指挽起指花，将刺向咽喉的剑锋弹偏三寸。堪堪稳住身形，却再也躲不过黑衣杀手逆天袭来的第三剑。
　　众人惊，一剑三式三回首，这是分明是唐门的独门武功“流风回雪”。只是这唐门武功，怎会用来刺杀唐门人？
　　“小骅，快出天鸦掌。”唐老夫人朗声喝道，随后力竭，倒地。
　　黑衣杀手的金剑终于插入目标的腹中，随之一绞，拔出，连带着一些血淋淋的、让人作呕的腹中之物。血流如注。
　　只是，他的身体同样被人掏了个大窟窿。左肩锐痛，竟是无法忍受的痛苦，瞬间昏厥，没了神智。
　　远处影影绰绰的火光凄厉的照亮着唐门的夜，照在唐一骅苍白如纸的脸上。这张脸曾经被一个人几近毁容，亦在上一刻为那个人精神焕发、喜不自禁，此刻，却爬满了不解、失望，还有恨。她早已看出黑衣杀手的身形。相伴六年的心上人，在这个叫七夕的夜晚，将她的心捧上天堂，有瞬间摔下，生生碾碎她所有幸福的念想。
　　“给他喂锥心刺骨。”
　　拂晓之时，崔章在盲目的痛感中幽幽转醒。习惯性的捞剑，却引带着重伤的左肩伤口绽裂，血流如注。残破的身体亦随之阵阵痉挛，极近失控。
　　习惯性的想要咬嘴唇来转移苦楚，才发现口中竟被布条塞满，唇瓣根本无法合拢。
　　神志正在逐渐回拢，身上没有哪一处不在痛，是锥心刺骨的疼痛。
　　锥心刺骨么？原来他被用了唐门大刑，怪不得。嘴角轻微抽动，一丝笑意若有似无的流出，却苦涩若此。
　　左肩伤口的钝痛涌上，其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尖锐的痛，心也跟着一揪一揪的，连脸颊都是火辣辣的。一只灰毛老鼠正在舔噬着伤口，啃咬着血肉。右手虚弱的抬起，颤抖着缓缓向上腾挪，却无法撑到伤口的位置，最终无力落下，无奈的任由老鼠在腐肉上放肆的侵略。
　　他明白，他被废了。
　　武功尽失，经脉全断，只是剩下的这口气，却还无法了结。
　　唐一骅，你果然恨我，想让我像猪狗一样活着受罪，生不如死。
　　闭了眼，不再去看，可身体的其他部位却纷纷传来真实的感受。压抑的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腐尸的臭味和血的腥气，令人作呕。地面的冰冷透过染满血污的衣料和皮肤，刺激着刚刚受过大刑的筋骨。他甚至能感受到筋脉正在逐渐萎缩，预见到他的未来，他的未来就算不死也将与床榻为伴。
　　不再挣扎，不再争取，不再隐忍，铺天盖地的绝望如此便轻取了崔章的意志，如今他唯一的奢望便是死。
　　眼神涣散，目光失去焦距，连痛感都变得麻木，无法阻止他神志的流失。黑暗席卷而来，凉意沁入心肺，一切变得安静而祥和。

作者有话说

　　本章没有推进什么情节。不过下一章明月姐姐就出场了，感受一下明月姐姐的强大气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