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檀香醉佛颜》猴紫

9、下凡

　　我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日大殿上的那些上神，是早早就算好师父遇劫的日子，胡乱生的一个借口，就要让他下凡度劫，偏偏师父喝了我的酒酿圆子，内心也觉得自己破戒该受罚，就答应了，我见师父因此要受罚，便哭天喊地的要陪他一起，大殿上的那些个上神掐掐指算了好久，可能也没算出来啥，就应允了，只是我的女儿，便要求我女扮男装，方便照顾且不会多生事端，毕竟我是女子，而下凡的迦蓝也不记得自己必须要守的清规。为了保护迦蓝，留着我的记忆，还教了一个召唤的术语，并嘱咐了我三百多条迦蓝不可踏越的规矩等等。

　　临行前，腓腓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带着哭腔唱道：“我的宝，我的宝，你去后马车不曾留一辆，我孤零零一人做饭图填饱...”我心里困惑，小声的问腓腓这招是在哪学到的，腓腓只用肥硕的爪子抹了把脸颇为得意的颤着脸颊上两块肉道：“与凡间学的，但凡往生时，家中亲属都要如此哭别，甚是热闹。”语罢，又一脸哀怨的于我唱到：“扫把星，扫把星，金银不指望，一来便添堵...”我捂着耳朵，着实听不下去，却也忘记问它在鬼界有没人有嘱咐我什么，师父倒是不怎么言语，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跪下来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拉着我下凡去了。

　　迦蓝下凡后的名字叫伽兰，是当今皇帝的第五个皇子，而我的身份则变成了太监，并且从小就净了身跟随，人家姑娘家的陪嫁丫头，估计就是我这样的角色，我把手上的镯子换变成小圈挂在脖子上，而伽兰的还魂珠，依旧挂在他的脖子上，只是不同于在佛界时的耀眼，却依然发出淡淡的白色亮光，温暖人心。生在了天子家，吃穿不愁，伽兰每日除了要学习各种经书外，骑马射箭样样不落，幸而此番下凡不用守规，正常人怎么生活他便可怎么生活，各种山珍海味补的还算可以，只是他怎么都不太爱吃荤，所以那些美味佳肴又大都落在了我的肚子里。

　　这一日伽兰练完骑马，照旧坐在庭院的小木椅上歇息，我自是一早准备好了香茶给他喝，看他闭着眼文雅的喝着，我心里又开始盘算起来：这番长相，这番气质，要是到了我生活的年代，怕是要迷死成千上万人，我要是给他成立影迷会，见面会，那门票收入...

　　“口水下来了。”某些人慢悠悠的喝完，眼神示意我。

　　我方回过神，不甚在意的擦了擦嘴角，说道；“无根之人，无谓嘲讽，公子，但说无妨。”

　　冷风袭来，眼前的皇子身子颤了两颤，我一直唤伽兰叫公子，一来是觉得皇子幌子有失大雅，主子主子雷同猪子，二来伽兰虽以为我的男儿，但我毕竟是个女儿，这番称呼显得我内心小家碧玉些。

　　“公子，前些日子东宫的文娘娘又把我叫过去问话，我揣摩着，是想问问，您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看了一眼伽兰，小心的说道。

　　他倒是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捋了捋头发，不紧不慢朝我说道：“你不是打小便告诉我，若是与女子同房，死后便只能投胎当夜壶，且永世夜壶么。”

　　我咽了咽口水，陪着笑脸道：“这个是自然，却又真真是那样，小人有幸曾翻阅一本天书，上面如是记载，可自古天机不能为外人道，所以小人阅读完后，就把天书烧毁了，并只告诉公子您一人。”我撇了撇嘴，装作委屈，红颜最会惹事端，伽兰的长相本就惊为天人，打他主意的人自是不少，要是让他娶了十七八个妃子，再惹出事端我怎么同上面交代。

　　“嗯，坛鱼，”我正沉浸在要清理伽兰身边所有女子这一歹毒事件里，眼露凶光，浑然不觉那张绝世容颜已经欺近我的脸，等转过脸时，只看见那双好看的眼睛笑谑浮生：“那你说，找个太监同房呢。”

　　我只是大吼了一声“休想”就脸颊通红的跑了出去，留下身后爽朗的笑。

　　对了，我这一世的名字叫坛鱼，自打告诉伽兰男女同房后会变夜壶的天机后，他就执意要唤我痰盂，后来我嫌名字太不文雅，便哭哭哀求他，之后便有了坛鱼，坛鱼坛鱼，坛里永远有鱼吃，我如是安慰自己。

　　伽兰长到十六岁时，我也跟着长到十六岁，这十六年里除了陪他读书便是锻炼身体，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腓腓每年都来看我们，一会儿幻化成茶具，一会儿幻化成一只猫，只是当它看到我脖子上那颗小小的玉镯时撇了两下嘴，我知道它肯定是在心里嘲笑我模仿还魂珠的戴法，我也不在意，反击它迦蓝走时哭成怨妇现如今一年才来看一次，它才更加鄙夷的告诉我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我才恍然大悟它是每日都来，才能体会它的真心，只是好久没有鬼界的消息，不知他们近况如何，心下有些遗憾，腓腓却拍拍我的肩，告诉我伽兰的劫从十六岁开始，我方端正心态，谨慎面对。

　　给伽兰说亲的人不出意外的络绎不绝，我身为贴身侍从，比旁人自是多了好许好处，前来探问的，帮着说好话的，各种问路渠道都有，我自是喜滋滋的发了一笔小财，这不，伽兰刚下课，太傅便以书本太重，让我帮忙为由叫住了我，伽兰眨了眨眼睛看着我，便应允了，我才出斋门，一锭硕大的金元宝便出现在我面前，我顿时笑开了花，接过金子，恭了一躬：“太傅大人请吩咐。”

　　跟了伽兰十六年，众人皆知我不会对伽兰做出不义之事，当然，非不义之事除外，太傅显然深知这一点，捋捋胡子笑道：“五皇子今年二八，已到成婚之年，不知他心里，可有属意人选？”

　　我心里暗笑了一下，表面也还斯斯文文回答道：“这却不曾听皇子提过，不过皇子向来尊重太傅，经常提起太傅德才兼备，实乃贤德之才，莫不是太傅有什么好的人选？”

　　这厢吹捧让太傅听了心里十分舒坦，便娓娓向我道他家的女儿年方也二八，长相甚是出挑，才艺更是万里挑一，想请我安排个时间说服伽兰出宫见一面吧啦吧啦，我心里却是早早就想出宫玩了，无奈宫规太严，伽兰又不肯出门，太傅此言甚的我心，当场拍板，临行前，太傅又给我了一锭金子作为帮他搬书的辛苦费，我心知醉翁此意不在书，便坦然的收下了，只是头疼，怎样才能说服伽兰出宫。

　　一路走回书斋，突然看见一袭浅色长衫站在杏树下，金黄的树叶漫天飘零，清澈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雾，我看着伽兰静静的站在那看着我，心突然揪了一下，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是生前看电影吗，我有些内疚，迟疑的走到他面前，掏出怀里还没捂热的两枚金子，吞吞吐吐的说：“太傅，想让你和他女儿见一面，小鱼。。一时糊涂，就收下了，请公子责罚。”

　　伽兰眼里的雾气突然消失了，伸手接过我手上的金子，想了想，又放回我手里。

　　我心里一喜，热切的抬头看着他。

　　“拿去融了，做个夜壶，你亲自做。”

　　“哦，” 我沮丧的低下脑袋，又立刻抬起脑袋：“公子？”

　　“嗯？”

　　“我可以融成无数个小夜壶，吗？”我为陡然映入脑海的商机激动不已，这样我就可以把所有的金子拿出来做金饰加工，再放到商铺请他们代卖，只要设计的好...

　　“不行，”从遥远的佛界传来的声音一下子击碎了我的发财计划。

　　“公子，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让小鱼找点事做做嘛，不然那些臣子们又逮着机会找我打听您了，”我不满的撅着嘴反抗道。

　　伽兰呆了一下，我就当他答应了，立刻笑着大跳起来，看他嘴角若有若无的撇了一下还在忍笑，我立刻朝他挤眉弄眼装鬼脸，终于逗得这位大帅哥笑了起来，冷风瑟瑟，也敌不过此时的欢乐，后来这个场景一直记在我心里很多年，彼阳桥上，秋风闹，杏叶飘，逗得少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