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轻狂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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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楚啊南楚，好一个非南楚啊！”南阳依旧笑得云淡风轻，“堂堂北地国国主楚帝承欢我膝下，我也算死有所值了。只是，唯一念念不忘的只有楚帝您的身子。”
北楚立于朝堂下，默不作声。
“楚帝，如今您无须再低声下气了，整个天下，包括北地，包括天南，还有大大小小数十个附属国都将是您的了。你需要还要如此吗？”最后一句，南阳说得极为不屑。
北楚数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静静地看着地面。
“先是欺我在前，后又多次派人在父皇食物中下‘牵’，牵本不是毒，但若加上‘引’，则是天下巨毒。这毒还是慢慢开始发作，正值秋冬交换之际，父皇偶感不适，我们也当是感染风寒了，即使发现中毒，也不知是何毒。北地国秘药可不多见，楚帝也算是看得起我父皇了。引就缝在我每日的衣服里了吧？”
北楚一惊，抬头看南阳。他说的没错。牵与引，一个内服，另一个是香料，却无色无味，就藏于南阳衣中。南阳已是太子，自会每日与南行天一起批阅奏章，□□王之事。而且南阳是南行天最信任的人之一，即使被发现，也不可能会怀疑到南阳身上。这一招，用得险，也用得妙。须知天南国与北地国向来同是强国也定是敌国，两国霸主相争数千年，对对方自然了解颇深，再者，南行天本就与北地国宰相之女杜若言有夫妻之实，还与前任国主北潜渊源颇深，三人同在独剑门拜师求学之时，几乎形影不离，南行天对北地国的密事知晓的不少，北楚也不清楚南行天对北地国的了解到底有多少，这步棋下得如何。原本北楚还有很多种方法刺杀南行天，但南行天身边守卫森严，成功几率太低，他也不忍有人会为此白白送命。
十年了，十年了。十年前的山村，如今一片荒野；十年前的村民，早已沦为野兽的美食；十年前的娘亲，尸骨无存。念起当初的种种，北楚无悔十年来的忍辱负重。
南阳有一点说错了，毒不是最近才开始下的，从五年前就开始了，只是“引”是寻到了时机才开始引毒的。这样一来，被人识破抓到的几率又小了。
北楚不想死，也不能死。十五岁时，他与娘从小镇回来，他听到了什么？那一声声只发出了一半就被遏制的惨叫声。娘微笑着又替他理了理衣服，说：“小楚，你要活得好好的，知道吗？”“娘——”眼前一黑，他被娘打晕藏到了树上，他醒来时看到了什么？那把剑好锋利啊，娘就这么走了。娘临死都没有再看他一眼，他知道，娘怕泄露了他的藏身之处。娘对面的男子笑得不可遏止，那个人的脸，他永不再忘！他答应娘，他要活下去！青山绿水，世外桃源，天涯海角……这也是他选用“牵引”的原因之一。
还有，还有就是南阳。
北楚深深地望了南阳一眼，“不，这天下是你的。”
南阳嗤笑，“牵引名为牵引，自会牵引。牵出思，引出情。我父王之所以无情，是因他把他的情都给了一个人，恰好你又像那人。也是，你是那人的独子，自会像那人。你若在我父王临死前，出现在他面前，让他写传位诏书，他又怎会拒绝？”
北楚苦笑，摇头，又说：“南阳，我该走了，我在这里已经待得够久的了。”
“走，你又想去哪儿？”南阳双手深深嵌进龙椅的扶手上。
“我走了，南阳。”北楚又用嘴型说出了三个字。
南阳皱眉，“你不能走。”
北楚径直走出了朝堂，毫不留恋。
“影卫！”南阳还是派出了皇家影卫，隐藏于历史背后，也是最忠心于皇家血脉的卫士。
朝堂四面一下子蹿出了很多黑衣人。
“给我拿下北楚！”
北楚却丝毫不在意，高歌道：“五千岁，沧桑事，几回闻。依稀良夜幽梦，不似旧时春……”
黑衣人袭向北楚时，南阳惊呼：“不得伤他！”在南阳喊出声之时，不知从何又出现了几个白衣人，皆是少年少女，一个个脸上除了看破尘世的沧桑，就只是恨意，满满的仇恨。他们挡住了黑衣人的进攻，并与天南国的高手缠斗起来。
“余既滋兰九畹，又树蕙之百亩，三径草成茵……”北楚嘴角略带微笑，步出大门。
南阳一拍龙椅，飞身而出，直袭北楚。一柄利剑从南阳身侧滑过，南阳险险闪过，无瑕的脸上流下了一道伤痕。
一个清纯少女站于他面前，少女浅浅微笑，眼里却是赤裸裸的仇恨，“太子殿下，您的对手是我。”
南阳伸手抹去脸上的血迹，不屑一笑，“就凭你？”
“翠儿不敢。但拦住您一时半会儿，直到哥哥平安离去，我还是有信心的。”话音刚落，剑就刺向南阳，快、准、狠。
少女的剑法毫无章法可言，却招招直取要害，少女还有一股子不怕任何事物的狠劲，似乎只想杀了眼前的人。饶是南阳武功很高，但没有武器在手，心也不在战上，竟一时被挡了下来。
“相对南山老，钓月衣悬鹑！”
听到此句，南阳顿了顿，所有白衣人都不再与黑衣人纠缠，都齐齐退到了门口。翠儿一个反手剑，与南阳拉开了距离，也退到了门口，“太子殿下，本想说后会有期的，但是看在哥哥份上……”翠儿冷笑，“后会无期！”几道白影闪过，人便都离开了。
南阳阴沉着脸，眼中闪过寒光，当初与众皇子争夺太子之位时的狠戾在这一刻尽数显示。“给我追，除了北楚，全部灭口。”
一时间，偌大的朝堂，只余下南阳一人孤零零地立于空荡荡的殿宇之中。“相对南山老，钓月衣悬鹑？北楚，我说过，我得到了皇位还是不快乐，我说过……”
“翠儿，你说我们先去洛城好还是水乡好？是开点心铺呢还是书店呢？要不开古董店？”一个阳光般的青年赶着马车，对车内问道。
芊芊玉手撩起车帘，出现了一位如雪莲般纯洁的少女，少女也不在意形象，就直接在青年身边坐下，“哥哥，我们说好先去花都的，你不能反悔。”
“诶？我们说过吗？”北楚眨着眼睛装无辜。
“哥哥，你又反悔！”
“哪有？”
“小千，你说，你有没有听到？”翠儿喊了一声。
马车后立即赶上来了一个清秀少年，“嗯，哥哥，我也听到了。”
北楚哭丧着脸，“反了反了，我辛辛苦苦把你们养大，你们就这样对我？”
“哼，你就把我们扔给杜燕山那个老家伙了。”又一个少年骑着马赶了上来。话是这么说，其实大家都很清楚，那时一个十五岁少年要养活他们那么多人，还要秘密把他们送出天南国有多困难。
“那你们就别跟着我了。”
“不要！”连着刚又追上来的一干少年少女，大家异口同声地说道。
“天啊，我们是在逃跑啊。”北楚有苦难言。
“哥哥，你逃不掉的。”翠儿笑呵呵地说。
北楚身形一震，“南楚，你逃不掉的。”是谁？是谁曾在他耳边这么说了无数次？
北楚摇摇头，宠溺地笑道：“你个小丫头。好，就先去花都。”
楚阳一年，天南国与北地国交界处花都开了家名叫“青崖”的客栈兼茶馆，上至掌柜下至小二，无一不长得姣好，尤其是掌柜，虽是女掌柜，却干净利落，追求者众多。幕后老板也很会做生意，常会发明些新的菜式，玩意。生意好得不行。
楚阳三年，北地国宰相杜燕山携北地国国玺及国主手信觐见南阳帝。
楚阳四年，北地国正式向天南国俯首称臣。第一强国形成，各国纷纷派使者前来朝拜。
楚阳六年，南阳帝一统天下。战火不断的时代终于结束。
楚阳七年，青崖名满天下，慕名前来者不计其数，其中很多都是想来听一听“人间难得几回闻”的天籁，虽然听到的几率很小，但每日仍有大批大批的人前来。
“一杯酒，问何似，身後名。人间万事，毫发常重泰山轻……”
南阳握紧手中折扇，闭眼屏息，走进青崖，心里默念：“是他，是他，一定是他。”
南阳一进青崖，店里的人都静默了下来，都惊为天人。
翠儿抿嘴，停止与客人谈笑，走到南阳面前，“对不起，本店今日不开张。”
“那这些人是如何？”
“本店从现在开始关门了。”
“我不是来喝茶住店的，我只是来找人的。”
“这里没有你想找的人。”
后院又传来歌声，“悲莫悲生离别，乐莫乐新相识，儿女古今情。”
南阳一笑，绕过翠儿，直走向后院。在后院门口把守的两个青年出手阻拦，但现在的南阳又岂是他们拦的住的？
院中，四月芳华，正是一年春好处，桃花弥漫，烂漫了整个天空。鸟鸣婉转，白衣青年于花树下小亭中拨琴。
“富贵非吾事，归与白鸥盟。”北楚放下手里的琴弦，“富贵非吾事，归与白鸥盟。你为什么就听不懂呢？”
“我不想懂，我只知道……”南阳走近北楚，低头，重重地吻上北楚，许久后才松开，说：“我只知道我要抓住你。”
“北地国我已经给你了，你还要什么？天下都是你的。”
南阳不回答他，说：“为什么当初要在你院中留下父王传位给我的诏书和北地国的降书？为什么当初不让那些白衣人杀了我？为什么当初要骗我？为什么这个院子和当初在皇宫中的院子一模一样？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南阳，我说过了，但你没有听见。我骗不过你，那些事你不都知道吗？南阳，你要的只是天下，只有天下。所以你能任我暗中对南行天出手，你能用我的感情来让我帮你。若没有翠儿他们，我想我早就是天南国皇家影卫的刀下魂了。”
南阳低头不语，待北楚起身时失神问道：“北楚，以前我不快乐，我以为是因为我没有得到天下。但现在我得到了天下，为什么我还是不快乐？”
“谁知道呢？”北楚抬头望天回答，就欲离开，南阳下意识地拉住他。
“我知道。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了。”
“因为你不在，你不在我身边。”
“因为我无法没有你。”
“因为我爱你。”
北楚摇头，又转身，“好，我和你回去。”
五月，南阳又独自坐在那个开满桃花的院中，手里握着一把柄首刻着一朵梅花的精致的匕首，说：“你还是走了，还是走了。我还是抓不住你。”
整整坐了几日，不吃不喝不睡，急坏了满朝文武大臣，宫女太监也都惶惶不可终日。
五日后，南阳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山河为之失色。
他回到御书房，颁下了一道圣旨后就骑马连夜离去。
六月，南阳之二皇兄南平登基为帝，年号安定。
同年十二月，雪原。万里冰封，千里雪飘。一道长堤连着湖中一个小亭，有两人披着蓑衣于江上垂钓。
“南阳，你说有会有鱼吗？”
“会有的。你肯付出，就会有回报的。就像我放弃了江山，得到了北楚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轻狂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