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刮过》端木椴

2、那些被我们所珍视的过去

　　今川绘实际上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越前龙马。

　　十四五岁的时候，“越前龙马”这个名字曾经很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而这种联系与关注只是单方面的，用一种通俗点的话说，就是，今川绘，暗恋着越前龙马。

　　他们俩的初识是在一辆电车上完成的。那时主角并非她和他，但当那个戴着帽子的少年出声阻止了一旁高中生的聒噪与无礼时，她看着他本来不比她高出多少的身高觉得一下子他高大许多。电车此时正开过一段被大楼遮去光的路段，从她这面看，那个男生整个人逆着光模模糊糊看不见五官，嘴里说着关于网球的专业知识，口气自大也自信，在几个长得凶神恶煞的高中生面前气势却一点不处于下风。

　　那个时候今川绘很小女生地就想，这个人真是太帅了。

　　后来她去初中报道。某日送东西去旁边的二班，从门口探头进去一眼竟然就看见了那个男生。

　　墨绿发，金棕眼。他大概刚趴在桌上补完眠，用今川绘2.0的视力可以看见他左侧脸颊上有两条压痕，眼睛半眯着，一脸困顿，因而错过了今川绘一瞬间盯向他火热的眼神。

　　说起来，在那样一个年纪的女孩子似乎都有一个偷偷喜欢着的男孩子，可能这个男生并不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外表英俊、家世神秘且温柔聪明，他也许额头上也有痘痘，皮肤不够白，对一些文科考试总是很苦手，但这些都无伤大雅，让一个女孩子心动只需要一个瞬间，球场上挥洒汗水跑动的样子或者是倚在窗前有风穿过发间衣袂飞扬的时候，就仅仅那一秒钟，就能定格成最美的画面。

　　而之后就是漫长的暗恋过程，那种隐秘的小心情说不得写不出，连自己最好的朋友大概也是羞于告诉的。只有在某日早上碰巧遇见了，活动课时擦身而过了，选修课走班时恰好是同一课程同一间教室，或只是在人群中远远瞥了一眼，心脏立即如同脱缰野马疯狂地跳动起来，本来与朋友牵着的手不自觉地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直到那个人走远了，望不见了，消失了，所有以上的症状这才连同面部的红晕慢慢消退。

　　综上，当今川绘在几次偶然遇见越前后同时具备了以上所有暗恋者特征时，她不负重望地成为了暗恋大军中的一员。

　　惴惴不安之中她也欣喜于以后同桌八卦自己有没有喜欢的人时终于能够很认真地、肯定地告诉她：我有喜欢的人，他如何如何。开始她不了解他不能清楚地定义那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而等后来她知道了他会打网球，是网球部唯一的一年级正选，知道了他曾住在美国，英语课即使不用听成绩也好得让人发指，知道了他的身高血型星座爱好，等她知道了这一切后，每次她想起‘越前龙马’这个名字，她脑海里浮现出的却仍旧是初见时，那个毫无畏惧，站起来教训高年级生的少年形象，身姿挺拔，桀骜不驯。

　　那就像一个烙印，深刻进她所有关于越前的记忆里，像一个标志一般在那里招摇。

　　今川做一切暗恋者会做的事情。

　　每天无数次从网球部门口路过，只为制造一次偶遇；知道越前喜欢喝葡萄味ponta，就每日每日往越前的鞋柜里丢；或者晚上一直等到越前部活结束，再偷偷摸摸跟着越前一路走回家。然而乐于如此暗恋的今川却并不常去看越前的比赛，或者说自从那场对战不动峰的比赛，她远远看见越前眼睛受伤自己却无能为力，既不能像那个进了球场的女孩子一样去正大光明地关心，也没有资格去使越前，这个自己喜欢的人，远离这项貌似危险的运动，她就宁愿当做不知情。

　　她承认球场上的越前身上有种让人无法移开眼球的光芒，那种骨子里的性子在那时候才会全部爆发出来。但就算这样，她还是喜欢放学时候走在自己遥远的前方的，沐浴在夕阳底下，那个看上去更显温和的男生。好像自己往前走两步，就能追上他，和他一起并肩回家，而不是永远在后方默默注视，默默尾随，默默地默默无闻在他的生命里。

　　这样的暗恋一直持续到第二年冬天。

　　春假过后今川绘带着雀跃的心情回到学校，在尝试各种偶遇与寻找后，她失落且疑惑地发现越前龙马不见了。直到后来她才听说越前已经去美国参加网球比赛，至于回不回来，何时回来，都是个未知数。

　　知道消息的时候她盯着自己闺蜜的脸面无表情，盯得闺蜜汗毛直起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她才又笑起来。

　　真是可惜。

　　她站在只剩下枯枝的樱花树下一边笑一边喃喃。最后一次看见越前似乎就是在这里的樱花树下，花瓣被风吹得一个劲儿往下落，枝头只有几片粉色，墨绿色头发的少年背着网球包与她在这儿擦肩而过，肩上落了片花的尸体。

　　无疾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