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开》浠柠

13、第十二章

　　回到了公寓，无边的寂寞席卷而来。这种寂寞不同以往，是因为婉清不在。她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却感觉睁开眼闭上眼都是她的影子。浴室里升起浓浓的雾气，陆一帆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放任地思念她。
　　走进房间里，拿起手机，有一条陈梓欣的短信。“陆一帆先生，过去是我做错了，现在我不想再错下去，就算你不帮赵子秦也好，我都不会再告诉你有关婉清的任何消息，也许你还是会有别的方法，可是她已经说了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的瓜葛，所以，希望你早点放弃吧，很抱歉。”
　　陈梓欣想起刚才婉清抱着自己痛哭的模样，她告诉自己不能再错下去，既然是婉清的决定，那么她会支持她，不问为什么。
　　而陆一帆的心，犹如坠进了万丈深渊，一种从未有过的痛，他也从来不知道原来人的心可以这么痛。他只能无力瘫坐在床边，想不通到底为什么，到底哪里有问题，到底婉清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他，也想不通为什么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想放弃。不行，他一定要问个究竟，他相信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是快乐的，他相信她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等不到明天，拿起车钥匙，他不顾一切地要去寻找一个答案。
　　高速上是黑暗的一片，他跟婉清的未来呢？难道也是黑暗的吗？到达A市的时候，陆一帆已经疲惫不堪，可还是直接拨通了她的电话，陈梓欣说过的，她还是原来的号码。已经十点多了，幸好她还没关机，可是却一直没有人接，他忘了，她几乎不接他的电话。于是只能发了信息过去，“婉清，我们能谈谈吗？如果你不觉得现在太晚，如果你不觉得我太冒昧。我会一直在你们学校门外等你。”
　　婉清忽的从床上坐起来，整颗心快要跳到了嗓子眼，他一定是疯了，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办？要不要出去见他？她很挣扎，她也知道他说到做到，不等到她出现他是不会离开的。行动比思想快了一步，起床换好衣服，她迅速跑出去。从寝室到校门有一段距离，她跑得很快，也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看见他，看见路灯下一脸倦容的他。他是从哪里来的，该不会是开了三个小时的车来找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被陆一帆硬塞进了车里，然后被他带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夜色渐浓了，婉清不知道这是哪里，还没来得及分辨，她就被陆一帆莽撞地抱紧怀里，本能地想要挣扎，却被他抱得更紧。
　　“别，别推开我。”近乎哀求的声音。
　　婉清听到他的心跳，强劲而有力。她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她，在这无边的黑夜里，不去想任何事，就这样被他紧紧地拥在怀里。
　　“婉清，我好想你。求你，不要放弃我……”
　　只这一句，婉清便觉得心都酥麻了，整个人柔软得像一汪水。天啊，她又何尝不是呢？原来她是这么的没用，前一秒还下定了决心要跟他断绝关系，下一秒却在他的怀里不愿离开，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只知道此刻她不想再欺骗自己。终于她伸出手也拥住他。
　　察觉到她的变化，陆一帆只觉得心跳得更快。微微放开她，却没想到婉清死死抓着他的背不放。
　　“婉清……”感觉到怀里的她微微颤抖，她在哭。
　　她放开了他，想转身，却被陆一帆拦住了腰，然后，婉清就陷入了一阵晕眩之中，只觉得唇是热的，他吻了她。试探的一吻，而她却没有抗拒。额头抵着她的，几乎睫毛都贴在一起，从未这样近过，婉清，这样近在他的眼前。婉清陷入了陌生的情愫里，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他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竟是如此耀眼，似是要望进她的心里去。接着，便是他铺天盖地的吻，席卷而来，带着他无尽的思念，和浓烈的情感。他是对的，她也喜欢他，她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讨厌他。无以言表的喜悦从心底蔓延开来，婉清，他的婉清。
　　良久，他才缓缓放开她。微微轻喘，这是婉清的初吻。从小到大，她都是个乖乖女，听妈妈的话，几乎很少跟男孩子接触，年少时青涩的感情早已离他远去，越长大，越孤僻，心就像被上了一把锁，多年以后，才被眼前的这个人开启。
　　婉清只觉得眼睛不知道要看哪里，只能转过身去。陆一帆从身后拉着她的手，领她坐进车里。空气中有些尴尬的味道，她低下头去摆弄自己的指甲。
　　“婉清，我们该好好谈一谈，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一直拒绝我？”陆一帆掰过她的肩膀，让她面对他。可婉清却又把脸转过去，她不想看他，她怕看到他的脸，怕看到他的眼睛。
　　“是不是你受过伤害？怕重蹈覆辙？”她不说话，他只好猜测。
　　“是不是你觉得我不学无术，怕我以后给不了你幸福？”
　　“还是你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不，这我不相信。那还能有什么？”陆一帆不厌其烦地猜下去。
　　“别说了，我告诉你！”下了很大的决心，她终于决定要告诉他，为什么他们不能在一起。
　　“因为我是个私生女。”
　　“因为我那个伟大的爸爸说她不认识我和妈妈。”
　　“因为他有钱，他可以花天酒地朝三暮四见异思迁，放着已经为他生下孩子的女人不管去跟别的女人结婚。因为他有钱，他可以把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所以，我妈妈恨透了他，从小她就告诉我，不能相信富家子弟的爱情，他们不配谈爱情！”
　　痛苦的回忆再一次让她眼眶湿润，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心痛，心痛受苦的是妈妈，多年来都无法忘记那个人带给她的伤痛。而陆一帆，更是因为婉清的一席话而哑口无言。他从来都不知道，婉清有着这样的遭遇，她没有爸爸，没能在一个完整的家庭里成长，没有体会过完整的爱。难怪她一开始就对他如此的排斥，难怪她责怪他用钱收买人心。
　　他心疼地揽过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头发，“婉清，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该为此付出代价。”因为一个男人的错，让她不敢再相信爱情，这么多年她竟然一直活在这种错误的观念里，而她的母亲，又凭什么把自己的不幸，附加于不相干的女儿身上呢？
　　想起来什么，婉清推开他，“陆一帆，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不想让妈妈难过，所以，你不要再错下去了。”
　　“婉清！你不要再错下去了！”他真的是要疯了，“我知道，你很爱你的妈妈，可是，你不能只为她而活，你也要为自己的幸福而活。”他拉住她的手，“相信我，我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是，我家里是有那么点钱，可那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只要我是真心爱你的，我是谁并不重要，你明不明白？”陆一帆真的是恨不得拿把刀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是，你今天可以对我好，明天你也可以对别人好，人都是会变的。”这么多年，她早就明白，这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
　　是啊，那悲伤的过去，特殊的成长环境，使得她早就在心里筑起一道坚固的墙，可幸他已经在那道墙上开了一道口，能不能彻底推翻，还要靠他的真心。
　　“婉清，我请求你，不要拒绝我，你给我一次机会，给我时间，让我证明自己的心。”陆一帆把她的两只手紧紧地包围在自己的手心里。
　　“时间？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不是她不想相信，是她不敢相信。
　　“哪怕是一辈子，只要你愿意。”他确定，从他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认定，这辈子，他不会再爱上别人了，他的生命里只有她。有些情绪，一旦触发了，就再也止不住，就像他对婉清。他相信这是爱情，他也相信，总有一天，婉清也会因为他的相信而相信。
　　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婉清又陷入了挣扎之中。她埋怨命运的安排，她以为生活会像她计划的那样进展，她以为她很了解母亲的伤痛，事实证明她错了。在现实面前，她显得如此不够坚定，她轻而易举地就被他动摇了。多年来一直活在自己为自己制造的假象当中，其实真实的自己是如此胆小懦弱。
　　“婉清，你不可以这么不公平，难道你所谓的有钱人，就没有资格拥有爱情，拥有幸福吗？”陆一帆觉得很委屈，他竟然成为了一个无辜的牺牲品，“我相信，你也喜欢我，对吗？”
　　婉清抬眼看他，是啊，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她已经为他动心了。他对她如此的细心，如此的爱护，她相信他是真心对他，可谁又能保证未来呢？难道，有些道理，一定要亲身体会过，才能理解得更加刻骨铭心吗？
　　他再一次把她拥在怀里，“茉莉，我以后叫你茉莉好吗？”手抚上她的背，“你放心，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我们可以很幸福。”
　　婉清只是无力地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