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女奋斗记》七黑小色色

4、丰县生活

　　元恒二十三年，丰县的张秀才家传来了朗朗书声。

　　“昔者先王．未有宫室．冬则居营窟．夏则居橧巢．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实．鸟兽之肉．饮其血．茹其毛．未有麻丝．衣其羽皮……”

　　张秀才在三年前赌光了所有的积蓄，为了谋生，眼高手低的他不得不放弃继续科考的念头，在自家开了私塾，教村子里的孩童读书。来的几乎都是张氏宗族家家境较好的男童。这几年扬州发展本就不错，加上张氏宗族的人在外经商，且搭上了京官的线，所以丰县的发展一直顺风顺水，也应了当时算命先生说张秀才若有一女可利整个宗族的说法。

　　“冬梅，快去做饭~我早就饿了。”张秀才的儿子张德秀大大咧咧的在饭桌前坐下，支使着正在一侧刺绣的女孩。

　　“哥哥稍等。”女孩儿微微一笑，放下刺绣进了厨房。女孩便是顾天真，五年前，她带着仇恨一个人走回丰县时已是深夜，几乎虚脱。迎着张秀才和秀才娘子的谩骂，她解释说自己是去了河边玩耍，不小心睡着了。从那年新年开始，顾天真放下之前什么穿越者的高贵冷艳，称呼秀才和秀才娘子为“父亲、母亲”，无论秀才一家对她的冷嘲热讽与刻薄，天真都不在意了，她从来不知道，仇恨竟然能让人有这么大的能量承受生活所有的重压，嘴甜到几乎对每个人都谄媚、乖顺到最刻薄的秀才娘子都说不出一句她的不是———有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伪装。张婶再来看她的时候，也说：“小丫头这个机灵劲儿才对，以后好日子还在后头呢”。顾天真扬起笑脸对张婶笑，心理暗暗告诉自己，好好地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替爹娘报仇。果然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张秀才一家都不是好相处的人，但顾天真刻意逢迎，处处谨慎小心，让别人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元恒十八年，扬州胭脂楼的灭门案惊动了整个江淮。顾天真知道于向上为了掩饰真相，杀了胭脂楼的所有人，还故意留下罪证后，大大松了口气。果然，官府判定是强盗寻花问柳时见财起意，又怕被人认出所以灭门。唯一知道她身世的张婶还来张秀才家好好地劝慰了顾天真一下，并说，“顾先生和顾夫人让我带你出胭脂楼，就是为了你的将来。你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表现出伤心啊，要不然，别人知道你出身贱籍，会说闲话的。”顾天真听罢便知道，张婶不会向外说，自己也就多了一份安全

　　在厨房下了一碗简单的鸡蛋面，撒了些细细的葱花，趁着刚出锅，顾天真便端给了张德秀。顾天真前世就酷爱厨艺，能够把最普通的食材做的精致美味。

　　“哥哥可要小心烫啊。”顺便习惯性的送给张德秀一个谦卑的笑脸。

　　“冬梅，手艺那么好，以后倒是可以凭这个找个好婆家。不过你要嫁给什么人，还不是得我们男人做主！”张德秀吸溜着面条，“可惜你是我妹妹，不然……”

　　顾天真心里暗笑，张秀才总是故作矜持，为人迂腐，考功名的念头堪比范进，他这个儿子却像极了秀才娘子，尖酸刻薄，又大男子主义，老是在嘴上占自己便宜，但说到底不是个坏人。

　　“是呐，以后就要靠哥哥多多帮扶了。”顾天真低下头微微一福，“我去准备午饭了，父亲一会下课，怕也要饿了。”

　　进到厨房，顾天真就开始愁了起来，早知道不该给张家人认真做饭了，自从她第一次帮厨以后，秀才娘子便把厨房的所有大小事情都交给了她来做，累死累活不说，张家人的胃口还被她养叼了。

　　午饭的时候，秀才娘子李氏破天荒的和顾天真说起了话。要知道李氏一直认为顾天真是赔钱货，吃她的喝她的，最后还要为她准备嫁妆。要不是算命的说“有利于宗族”还有顾天真平时低眉顺眼的刻意服从，李氏早就处处刁难了。

　　“你今年也有十二了吧。”

　　“母亲，冬梅今年十岁，虚岁正好是十二。”

　　“哼，倒是在我家白吃了五年的饭。”李氏忍不住嘲讽了一句，“明日你好好换身利落衣服，跟我去见大老爷。”

　　“是何事？”顾天真忍不住问了一句，她来丰县五年，还没见过张氏宗族的大老爷张继宗呢，今日却……

　　“好事。”李氏语气古怪，“去了不就知道，啰嗦什么！”

　　即日，顾天真挑了一身浅橘色的布衣，两鬓头发和后脑的头发都梳成小辫垂下，来到李氏门前。李氏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我就说肯定合适。”

　　什么合适？顾天真抬起头看了李氏一眼，没有多问。一会儿见了张继宗便知道了，多问多错，殷勤多了心会累，笑多了脸会僵。

　　顾天真是第一次进入张府，张府占地不小，亭台楼阁也稍具规模，颇有扬州的清丽婉约。幼时她常在扬州城的大街小巷里玩耍，前世又见惯了高楼大厦，和养父母出入过各种高端场所，因此对于她来说，张府没什么震慑力。不过李氏却并非如此，她不是第一次进张府，但每一次来都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顾天真语）的感觉。

　　“冬梅丫头，你是个好命的，都说你利宗族，现在名声连大老爷都听过了，这大老爷要见你，你可别给我丢脸啊，我秀才娘子交出来的，可不是你亲爹亲妈那样的小门小户做派。”

　　秀才娘子李氏边走边教训着她的养女冬梅，顾天真“嗯”了一声，看着李氏收起来平日里张扬的走路姿势，在小厮的带领下走进张府的大门，突然就想起了胭脂楼。说起来，这五年，她梦见过无数次和父母一起生活的小屋，却从来没想过胭脂楼，现在突然记起来，胭脂楼的奢靡就和前世的酒宴交替浮现在了脑海里，最终化为虚无。

　　其实顾天真心里对张继宗一直颇为好奇，在她看来，张氏宗族维持的颇为不易，许多宗族都是书香传家，但像张家这样斤百年只出了一个秀才，靠经商维持往日跋扈乡里的“荣耀”的倒真是不多见，这年头，商人是最底层，再有钱都没有地位，咳咳，当然，张氏宗族的有钱，也是在一县来说的。

　　想着想着，李氏和顾天真便走到了张府的后院，进了客厅，顾天真就瞄了一眼。啧，今天的人还真是不少，看样子，张氏宗族的几个长辈全在这儿了。莫不是身世被揭露了？顾天真心里一阵忐忑。

　　“见过大老爷。”顾天真对坐在主位的人一福，低着头不说话。

　　“大老爷，这就是我家的冬梅。”李氏在一旁说道。

　　“倒是有规矩，”张继宗不动声色，“可是会识字？”

　　“刺绣和厨艺都稍有涉猎，字是认不全的。”顾天真隐瞒了她会识字这一项，张秀才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从不教她识字，她虽然把张秀才的书都偷偷地看了个遍，但自己知道就行嘛，何必拿出来显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