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最初的稚女 ...
-
腊月，扬州。
人说烟雨的江南，于是深冬腊月的扬州偶尔也会扬起毛毛细雨。洒落在大街小巷，给深冬的扬州增添了一抹冰冷刺骨的风情。
临近黄昏，扬州的胭脂楼亮起了花灯
。
好听的名字下掩藏着的是无数女子或悲戚或张狂的人生，掩藏了道貌岸然的男子不堪的欲望，无数女子在这里梦想着才子佳人的游戏，无数男子在这里许下了多情但却一去不回……
胭脂楼是扬州的第一青楼楚馆，最以曼歌轻舞而扬名于江淮一代。
胭脂楼后院的一座小屋扬起了炊烟，顾天真梳着小羊角辫一蹦一跳的跑进了屋子。
顾天真本来是二十一世纪的孤女，从小在孤儿院见惯了没爹没娘的小孩子为了被收养而勾心斗角，后来身处高位的养父母为了名声收养她，并没有给她多少温暖，却让她见惯了踩低捧高。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23岁毕业，终于获得了一个在异地的工作机会，她以为自己终于能拜托一切利用和倾轧好好地过自己的人生谁想到在聚会的时候出了车祸，待她醒来，已经成为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而且是自己完全不知道是哪门子的朝代———虽说是宋朝，却和自己已知的宋朝有很大的区别……更悲催的是，竟然出身青楼！！！虽说父亲只不过是青楼的琴师，母亲也从不接客，但是一出生就是贱籍这件事情还是给顾天真很大的打击，毕竟谁也不想新生活的开始就有一个过低的起点不是？
虽然顾天真并不想这么随遇而安，但是她年纪小，无力改变什么；想要偷偷逃走的时候，又想着这一世对她宠爱有加的爹娘———她已经习惯了做一个单纯的小女孩儿了，已经习惯于爹爹和娘亲的宠溺。所以，就先呆着呗，反正出身贱籍也不一定会去做妓女嘛！
“爹！娘！天真饿了~”小女孩儿糯糯的稚嫩声音传进正在布置饭桌的顾鹤轩， “爹爹，天真要抱抱。”
“天真，你看你，又是跑的一身汗。”顾鹤轩语气其实并不见责怪，反倒是温润如玉，带着无尽的宠溺，他一手抱起女儿，拿出帕子擦了擦女儿额头上的汗。“爹爹，你一会儿又要去弹琴了吗？”天真抱住父亲的脖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顾鹤轩看着女儿虽未长开但是粉雕玉琢的小脸，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个孩子长得越来越像自己，在这个地方，可不是一件好事。顾鹤轩母亲是当年胭脂楼的第一名妓，他一出世便是贱籍。年轻时，他一直挣扎着想要脱离贱籍，为此他一直苦读想要博一个功名，二十岁岁变成了进士，在当朝名震一时，可是万般努力，终究是因为所谓出身和权贵公子的嫉妒而付之东流，终是被遣回扬州，永不得入京。如今他不过而立之年，却尝尽了人间苦辣。
“天真，快快坐好，吃饭了。”顾天真的娘楚蓉从东侧的厨房走出，“夫君，今日你去弹琴，帮我把香膏捎给千兰姑娘吧。”楚蓉看着相公和女儿微笑，虽然一家人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年，但她有时候还是会感慨，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子，仿若从画中来，天真长得像她父亲，想来以后也会很好看吧。楚蓉原本是京师人，出身青楼，她长得普普通通，但却调得一手精致香膏。当年她和顾鹤轩在京师一见钟情，无论顾鹤轩扬名、落魄，两人都不离不弃，后来还和顾鹤轩一起回了扬州。夫妻俩为了生机投身于胭脂楼，顾鹤轩颇能弹得一手好琴，又懂得医术，便在胭脂楼做了琴师和郎中，楚蓉也常制各种香膏贴补家用。
顾鹤轩掐了掐女儿肉包子圆的小脸，把天真放在长凳上坐好。“楚儿，辛苦你了。”顾鹤轩帮妻子摆好碗筷，一家人虽过的清贫但也其乐融融，只是天真……顾鹤轩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无论如何要想个法子，让女儿脱离贱籍才是。
入夜了，小屋前的胭脂楼莺声燕语不断，顾天真窝在娘亲怀里听娘亲读着制香的方子，顾天真用糯糯的声音道：“娘亲，我以后也要成为像你和爹爹那样的人呢，好不好？”
楚蓉笑着摸着女儿的头，“那到底是成为爹爹那样的人，还是成为娘亲这样的人呢？”
“嗯……我要向爹爹那么博才多学，像娘亲那么会做香膏！”顾天真握紧了小拳头，挥舞起来。
“要博才多学，可要认真才行。”楚蓉搂紧了女儿，“今日的功课可做完了？”
“嗯！娘亲，我背给你听。”顾天真坐直小小的身体，一字一句的背了起来“陟彼岵兮，瞻望父兮。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无已。上慎旃哉，犹来！无止！陟彼屺兮，瞻望母兮。母曰：嗟！予季行役，夙夜无寐。上慎旃哉，犹来！无弃！陟彼冈兮，瞻望兄兮。兄曰：嗟！予弟行役，夙夜必偕。上慎旃哉，犹来！无死！”
“虽然背得不错，但这是什么意思，天真懂得么？”顾鹤轩走进屋里，脱下穿在身上的厚袄，楚蓉抱着天真起身迎向他。
“天真以后就懂得了！”顾天真转了转大大的眼睛，哼，才不说自己不懂呢。
顾鹤轩被女儿的机灵逗乐了。“小小年纪，就学会如此狡辩。也罢，你还小，能背下也算不容易。”
“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们天真能识得字便好。”楚蓉疼惜的看着顾天真，把她放在地上“天真，很晚了，快去睡吧。”
“恩，爹爹，娘亲。天真睡觉觉去了~”顾天真挥了挥肉肉的小手，跑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看着顾天真回了房，顾鹤轩拉起妻子的手，道：“又忙了一天吧，辛苦你了。”
楚蓉温柔的一笑，“怎么会辛苦？和夫君在一起，什么都是好的。”听到妻子的话语，顾鹤轩叹了口气，“原本以为自己博了个功名，可以让你不再受苦，没曾想……更是连累了我们的女儿，成了出身微贱之人。”
“夫君，要不想想办法让天真脱离贱籍吧？我看着天真隐隐有了美人胚子的样子，你又教她读书识字，可是身为贱籍，有容貌有才学更可怕！”楚蓉眼角隐隐闪着泪光，“若是将来有人打她的主意，我们可怎么对得起女儿……”
顾鹤轩握紧了楚蓉的手，暗中下定了决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最初的稚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