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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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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公司进入到一年中最忙的时候,江霖加班的日子也日渐增多,不过这回是整个部门都要加班,包括宋长乐。对方每回来办公室叫他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都会引起不小的轰动,时间久了弄得江霖也很不好意思,索性一下班就主动去宋长乐办公室叫他。
宋长乐的那条围巾,也几乎成了江霖的专属围巾,每次第二天还回去,当天晚上就又挂到了他脖子上,到后来他也懒得再和那个固执的男人客套,大方地接受。
他原本以为两人的相处模式也就如此了,直到某次周末喝酒聊天,问起宋长乐的生活状况,他才知道对方竟然还没找到住的地方。
“要不要来我那?另一个房间的人刚搬走,房东正准备重新出租呢。”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说出了口。
后来江霖想,如果当时自己再稍微那么清醒点,或者换做另外一个时间,他大概就不会头脑发热地问出这种话了,毕竟宋长乐现在是自己的上司,提出这样的提议,也太让人感到奇怪了。只不过他心里对这个男人一直是抱着点愧疚的,是他曾经放弃了这一段友情,要不是宋长乐那么凑巧地转来他公司,两个人或许就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当时坐在对面的男人表情很复杂,有点开心,又有点挣扎,还带着点期待似的抿紧唇,最后几乎激动地喊出来:“好!过会就去找房东!”
等宋长乐第二天就带着行李箱搬进江霖家时,江霖才觉得真是祸从口出,竟然就这样成了合租的关系?!
可看着对方兴奋的表情,想要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住一起了。
江霖和宋长乐是因为一起学画画才认识的,那时候艺考还没那么热门,辅导班的老师到学校里来招生,一开始大家都一窝蜂地涌去听讲座,也不乏热血冲头的嚷嚷着要学画画,可最后通过基础考试再通过家长老师那一关的,总共就不到二十人,江霖和宋长乐就是其中两个。
江霖从小喜欢画画,本来没这一出也就死心塌地地读书了,可机会一来,就好像点燃了那根蓄势已久的导火线,轰的一下就爆炸了。无论江父江母怎么劝,他都铁了心地要一条道走到黑,无奈,家长也只好由了他,条件是文化课必须管好,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至于宋长乐为什么会去画画?江霖也不知道,那时候他们俩压根不认识。
一个在一班,一个在八班,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大概连走廊上擦肩而过的几率都不多,可偏偏就在这十几个人中相遇了。
好巧不巧地,还被分到了一个房间。
辅导班有专门的教学楼和学生宿舍,所以他们学画都是要住那儿的,相当于全封闭了,宿舍是四人一间的,条件还不错,不过人员一调配,就发现多出了两个男生,辅导员大概怕不同学校的住一起尴尬,索性就给了这两人一个房间,谁知道这两个人也是不认识的。
刚开始那一个星期,江霖和宋长乐总共没讲过十句话,比起外向开朗,两个人都是沉默话少一头扎进自己世界的人,吃饭上课出门什么的全各管各,回宿舍了就洗洗倒头睡,谁也碍不着谁,甚至连对方究竟长什么样,他们都没仔细看过。
直到有一次江霖在阳台上速写,一根细长的手指就伸了过来,点在他刚画过的白纸上。
“这儿,画得不对。”
“嗯?”
江霖当时差点被吓得笔都扔了出去,他一回头,就看到矗立在阳光中的男生,在阳光的照耀下,他被那张几乎发光一样的脸刺得眼睛疼,然后就看到那张脸又低下来一些,直到被阴影遮住。对方又重复了一遍:“这儿的透视不对。”
这是江霖第一次仔细看宋长乐,细碎的刘海贴在脑门上露出下面英气的剑眉,双眼皮,挺拔的鼻子,微微下垂的嘴角,以及……下巴上微微冒出的青色胡渣,他甚至能从那张早熟的脸上闻到扑面而来的爽肤水的薄荷味。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看那么仔细,等后知后觉地在对方瞳孔里看到自己呆楞的模样时,才猛地低下头,半响后又讷讷地抬头问:“那应该怎么画?”
那个午后,两个男生在阳台上度过了一下午,直到夕阳下山,才都意犹未尽地进屋,然后一起去吃了晚饭。
所谓男生的友谊建成之路,其实简单得让人……捉摸不透呢。
原本以为宋长乐会是个严肃讲不到一块儿的人,没想到意外的脾气好,很多时候到成了江霖是被照顾的那一方。
两人一起画画,一起去图书馆,互相督促背折磨人的英语单词,在无数个凌晨埋在成堆的卷子里睡着,早上互丢闹钟,晚上下课后去校门口来几串鸡翅年糕,永远并排坐在画室的最角落里用着一副耳机,分不清是用了你的铅笔还是我的颜料,约定好一起考美院,甚至连高考后的远行都在一点一滴地计划。
可是那时没有人知道,五百多个日日夜夜过去后,彼此的人生轨道硬生生地将他们俩分开并且指向不同的方向。
“江霖!我的毛巾杯子放这了啊!”
“啊?啊!”回忆被男人的喊声打断,江霖定了定神往厕所走去。
几个平方大的厕所根本挤不进两个男人,他只好站在门口看宋长乐弯着腰在里面来回地转身,原本空闲的架子都被他摆满了洗面奶、剃须膏、爽肤水等等。
“喂……你一个男人还用这么多护肤用品啊?”
“嗯?”宋长乐抬头看了他一眼,突地露出一个坏坏的笑:“不然我的皮肤有这么好?你摸摸!”说着还真的抓过江霖的手放在他脸上摩挲了两下。
江霖被那皮肤的触感激得头皮都有点发麻,但出乎意料地没有松开,甚至重重地捏了两把。
“啊痛!肿、肿了……!”宋长乐皱着眉喊,却按住江霖的手不让他松开。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笑得弯起的眉眼上,一如十年前的那个午后,江霖心里暖暖的也由着他胡闹。
想要把以前那些未完成的梦想补上,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