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咫尺，几时重》幸福深处

39、一念之差 到了江舍城

　　崔明瑜一走，缘宗便慌忙去找堇宿，在堇宿回房的路上将他拦住。

　　“二哥，你生气了？”缘宗拦在堇宿面前，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轻松，她隐隐期盼，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可堇宿定定看着她，依旧还是那样蒙了霜雾般的眼神，深邃的望不到底，令人琢磨不透，嘴角抽动了几下，终究还是一句没说，绕过缘宗走开。

　　“二哥！”

　　缘宗回身一把拉住他，触碰到堇宿冰冷冰冷的手，略带几分哀求的挽留。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却感受到心脏在胸前剧烈的跳动，她太怕，太怕二哥这样不理睬，这种冷漠的样子，就算是当初为了凌仙的事情和二哥起了争执，却从来不见二哥这样的...忽略。

　　堇宿侧脸望她，扫读她脸上所有的神情，看见她的惶恐不安，心下一阵刺痛，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就这么希望我和崔明瑜在一起？”

　　缘宗无措的摇着头，她知道是自己的调侃惹怒二哥，忙道，

　　“二哥，我不是，我...二哥不喜欢她，我...不应该开玩笑的。”

　　缘宗心乱如麻，脑子里搜索着各种二哥可能生气的原因，她知道二哥一直是个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人，只是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却从来都是嬉笑打闹，没有正形，可现在见他恼怒至此，那些亲昵一时间全部忘记，只怪自己在旁人面前说话没大没小，失了分寸。

　　堇宿欲哭无泪，只有心痛却更加剧烈了起来，明明是鼓起勇气，问了明白的不能再明白的一句，可得到的偏偏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回答，看着缘宗急的快流出泪来的摸样，堇宿知道，她是真不明白。

　　一时间，堇宿无比烦躁，他几乎想凭借一时冲动，把话一次性说个清楚，也好过日夜的煎熬酷刑，可刚想一张嘴，却是顾虑重重，片刻的冷静，不得不思考良多，现在告诉她，自己心里的人一直是她，她会怎么想？会害怕吧，以后在王府的朝夕相对，会不会变得尴尬？她会想方设法的刻意躲避，久而久之，变得陌生？这是堇宿最不敢面对的结果。

　　罢了，何必要糟蹋自己的一番情意，人家心里没有你，又何错之有？有些事情明知道说出来会为难别人，又何必开口？

　　心里一片凄凉，再次甩开她的手，顾不得缘宗心里是不是还在担忧，堇宿只想逃离，不再看到这张脸，是不是就可以少些牵挂？心痛，是不是可以好一些？

　　看着二哥在眼前渐行渐远，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旋转着模糊了起来，眼睛像被什么锁住，直直的只能看见那样冷酷的背影，直到那一点终于消失，可残留的印记像是深深地被刻在眼底，缘宗再没有勇气去追，甚至说一句话，只觉得神智有些恍惚，忽然拉紧衣服，蜷下了身子，好冷...

　　她想不通，自己是犯了怎样的错，二哥居然会这样对她，过往的那些温情都是假的吗？就因为自己一句无心之失？一直以为坚不可摧的东西，原来是如此不堪一击，这么的小心翼翼还是难逃一句不顺人心，自己竟然如此卑微，卑微的什么都不是...

　　全身的体温仿佛被抽空，心口被人重重反复猛锤，巨大的疼痛潮水般上涌，缘宗下意识捂紧心口，忽然意识到一阵陌生的空落。

　　——玉坠！

　　那个陪伴自己多年的随身之物，又想到孙欢，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自己，强咽下满心的悲伤，深吸几口气，自我安慰的想着，二哥只是一时之气，等他怒气消了再向他赔罪，应该，不会有多严重吧！

　　义父在休息，二哥在生气，自己混的还真够差劲的，想借钱，只有靠自己这张脸了。

　　抚了抚发麻的双腿，站直了身子，向账房走去。

　　堇宿的事情让缘宗明显精神受挫，在账房，缘宗再不能把自己那套耍赖的看家本领用的娴熟，多了几分正经。

　　账房先生看着缘宗瞪大了眼，“一千两？”

　　缘宗点点头，道：“刘伯伯允我先赊着吧，义父在休息，我不便打扰，可急需用钱，待会我一定会去向他交待的！”

　　账房刘先生继而笑了笑，道：“是老奴的不是，少爷要用家里的钱，不该多嘴。”

　　虽是玉佳王爷对缘宗管教严厉，但在钱财支出方面，出于信任，对几位孩子一直不甚约束，只是一千两这比要的太大，面前又是府中最小一位少爷，才让账房先生多问了句。

　　“刘伯伯哪里话，这比钱这么大，刘伯伯即使不给，缘宗也不敢说半个不字。”见借钱顺利，缘宗松了口气。

　　下一刻，便提着一千两的银票出了王府，王府写的银票可不能乱用，到了钱庄换了几张零散的银票，这才驾马奔向江舍城。

　　到了江舍城，站在刑家当铺门口，缘宗傻眼了。

　　当铺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明明昨天还是一派贵气，只一夜，变的如同废墟，站在门外，扑鼻的是浓重的被火烧过得气味，当铺内的惨状一览无余，墙壁上一片片被熏得乌黑，木制的柜台被烧到残破不全。

　　“真是可怜，无缘无故的就起了这么场大火！”围观的人纷纷议论。

　　“就是，这下可好，什么宝贝都被烧没了！”

　　“何止啊！听说昨晚还有人趁火打劫，这下，刑家当铺可是倒大霉了！”

　　...

　　缘宗慌忙跨进当铺，对着里面大喊：“掌柜的在吗？”

　　见里面半天没反应，又趴在烧焦的柜台上大呼：“有人吗？”

　　又过了好一会，终于有了动静，缘宗看见昨日那个掌柜灰头土脸的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的绫罗绸缎被烧得破旧不堪。

　　“我昨天在这当的东西，今天来赎回！”缘宗着急的递过当票，看着掌柜，即使知道那块碧玺怕是凶多吉少，可心里还隐隐期盼，玉石，并不怕火烧。

　　“公子就别为难小的了！”见到缘宗，掌柜一副被讨命的表情，哭丧着脸道：“公子您也看见了，这里，还有什么东西！”

　　见状如此，缘宗的心直往下坠，但心存万分之一的侥幸，再次提醒掌柜，“我昨日在这当了一块上好的碧玺，你们这是火灾，总不至于烧坏石头吧！”

　　缘宗心脏“咚咚”乱跳，心中祷告，掌柜的千万不能说没有了，皇上御赐的碧玺，如果出什么叉子，自己就是几条命也赔不回，

　　“昨夜一场大火，当铺里的人都忙去救火了，谁都没想到，是有人趁火打劫，铺子里值钱的东西烧的烧，盗的盗，我们连夜点算，当品已尽数丢失，公子昨日的那块碧玺也不见了！”掌柜的声泪俱下。

　　缘宗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一把攥住掌柜的衣领，咆哮，“我把东西放在你们这里，你们就是这么看护的！”

　　“公子你看清楚这当票，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如若遭遇天灾人祸，两个月内的典当物，本铺以典当金额的五分之一赔付，客人不可追究！”掌柜举着当票，贴在缘宗面前，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上面还签了名字。

　　“那若是你们监守自盗呢？”缘宗不依不饶。

　　“哼哼，”掌柜冷冷一笑，“公子如果不幸，大可告进衙门，真能找到损失的东西，小的感激不尽！”

　　缘宗颓然松手，剧烈的喘息，这回事情可闹大了，那碧玺真是被毁也就罢了，可若落入奸人之手，丢失御赐宝物的事情如若败露，不仅自己有麻烦，只怕别有用心之人，会令整个王府都不得安宁。

　　“公子昨日当了五百两，按道理，本铺要以一百两作为补偿，只是现在当铺现在混乱，还请公子宽限几日。”

　　掌柜说的话缘宗一句也听不进去了，怎么办？怎么办？满耳尽是轰鸣声，六神无主的踉跄离去...

　　见缘宗离开，掌柜的又缩了回去，立即除去了满脸悲伤，换上了春风得意，几绕的进了后院，又辗转到一间不大的客厅。

　　客厅的桌子上，摆了一杯沏好的龙井，白瓷杯盖在杯沿上轻轻划过，发出轻微的脆响，腾出层层热气。

　　“公子您看，这...”掌柜在来人面前躬身站着，笑的谄媚。

　　来人起了身，一身黑色劲装，金色腰带束身，映衬着俊俏的面容，却显得脸色有几分苍白，手中的铁扇“哗”一声打开，笑，“东西呢？”

　　“这......”掌柜犹豫了一下，却依然笑着，生怕惹恼了这位贵客。

　　“呵呵，”那人却笑出了声，从袖中掏出了一打银票，道：“这里一万两，足够买下你这家铺子！”

　　“那是那是！”掌柜点头哈腰，“只是这碧玺价值连城...”

　　听出掌柜的在讨价还价，那人也不恼，毫不迟疑的又掏出一张银票，递给那掌柜手中，“这下可够了？”

　　掌柜的接过银票，竟是面值一万两的银票！这加起来足足两万两之多，掌柜再掩不住心中狂喜，一把从袖子掏出那玉石，双手呈上。

　　紫红色的碧玺，即使在室内依旧兀自生光，那尊笑呵呵的佛像雕刻的惟妙惟肖，好像对谁都是如此宽容。

　　“果然美玉！”黑衣人一把接过玉坠，仔细端详了好一会，才道：“掌柜的果然豪爽！只不过，从昨天到现在，你怎么都不问问我是什么人？”

　　那掌柜的完全沉浸在这比巨额银子的欣喜之中，低着头，手指沾着吐沫点着银票，随口一声道：“小的只认银子！”

　　“呵呵，那你可就错了！”黑衣人笑容依旧，只是眼睛微眯，眼角露出了几分冰霜。

　　“哦？怎么说？”掌柜的一愣神，抬起头来看他。

　　黑衣人脸色徒然一变，“啪”一声合了扇子，敲在手心，再不是刚才的一脸和气生财，俨然变成了地狱的魔鬼，“只怕你有命拿，没命花！”

　　他话没说完，就听掌柜的一声惨嚎，双目猛地圆睁，瞳孔攸的放大，神色中尽是不信与恐惧，低头看见洞穿自己身体，那沾了血的刀尖从胸前露出，隐隐发出寒光，头一歪，随即倒地，浓稠的鲜血流了一地。

　　掌柜倒下，才看清在他身后下了杀手的人。

　　“两万两，他还真敢拿！”沈安澜在黑衣男子面前冷冷开口，“这种见利忘义的小人，难为楚封你和他废话了这么久！”

　　“那还不是你，沾了他一手血！”楚封又恢复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