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成败一举 全营能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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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再一次黑沉下去，一切在所有人眼中似乎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可营长和缘宗却是绷紧了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
今夜，成败在此一举！
入暮时分，缘宗已确定好了弓箭射击的最佳据点，站在与一营长帐门斜对面的一棵树前，缘宗左顾右盼，确定没人留意后，脚趾轻轻一点便攀了上去。
爬树不难，可越往树顶，行动越是迟缓，大树主干上虽然平坦却是枝叶最少，不利隐蔽，缘宗只能向枝繁叶茂处一分分的挪动着身体。尽管是轻功了得，可要做到让几十公斤的重量在轻柔的树枝上不落痕迹的移动，简直难比登天。
待她终于找好位置已经是衣衫尽湿，树枝轻薄柔韧，且着力点狭小，保持着别扭的姿势，四肢七甩八甩的全都当没长在自己身上，勉强的架起胳膊，颤抖着双手撑起弓箭。
就坚持一会，一会就好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缘宗全身就已经开始发麻。
双眼却是直勾勾的望着帐门，目不转睛。
天慢慢黑了下来，缘宗之前与营长约定入夜点火，为保万无一失，时辰不能太晚，万一等一营长歇下，怕有自作主张的小兵不敢打扰他安寝而延误军情。
可自己此刻等的辛苦，恨不得营长立即就把火给点了！
与缘宗分头行事的四营长现在正蹑手蹑脚的在山林里穿行，紧按着腰间的火折子不敢松懈，是输是赢，今晚就全靠它了！
天色已大黑，抬头透过纵横交错的树丫便可以看见满天繁星。
夜里，原来是那么宁静，这个时候是不是最容易让人掉以轻心？
想着别人在山下生活烧肉，而自己在这荒山野岭的担惊受怕，心里很是不忿！看你们死了营长以后还能那么欢腾！
觉得行了差不多的距离，营长看了左右无人，聚了聚枯枝烂叶，一把抽出腰间的火折就要点起。
“谁！”空寂的山林里只听一声大喝犹如当头一棒。
心突地停跳一拍，营长被吓的手上一抖，火折几乎拿捏不稳，牙齿打颤，再顾不得其他，拔腿就跑。
“站住！别跑！”身后有人紧追了上来，丛林之中，脚步混乱，看来来人不只一个。
营长横冲直撞的飞奔，也不管东南西北一通乱窜，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密。
像是真的死亡就在眼前一般，营长熬红了眼睛，将两条腿拼命迈开到最大，觉得大腿内侧的韧带都被撕扯了得疼，双腿迅速的前后交替，带的营长几乎能飞起来，耳边是自己“嗤嗤”的沉重呼吸声，脚底都能摩擦出火来，夜风在身边呼啸根本不觉得冷，却是大汗淋漓。
多年的训练果然没有白费，想甩掉几个追兵还是游刃有余，不一会，营长听见周围再次安静下来，惊魂甫定，确定了自己已经安全，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丛林之外，缘宗还艰难的趴在树上，竖起耳朵，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就等待着山林失火的消息龙卷风一般惊动营地。
而营地里，暖暖的烛火照的人有些迷醉，一营的士兵们安心的享受着这份悠闲，只是漫不经心的来回巡逻，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却不知百步之外有那样一双锐利的眼睛一直在监视着他们，随时可以取下他们首级。
一个时辰过去了…
怎么还没有动静，营长那边不会出什么叉子吧？
缘宗只觉有无数只虫子在皮肤上爬行，从头到脚，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啃噬着每一寸肌肤，搔弄着人的神智不由自主的抽离。
再到后来，那成千上万的虫子像是撕碎了皮肤，肆无忌惮的层层侵入骨髓，缘宗觉得四肢时而酸胀麻木，时而剧痛难忍，强行咬牙坚持，手指用力握拳，刺破掌心，维持着清醒…
几里之外，
营长拍拍身上的尘土，从地上爬了起来，计划还要继续，缘宗还不知在哪里埋伏，等着自己的配合，事情可不能坏在自己手上！
恢复了体力，仔细回想了下刚才的逃跑路线，不知道现在回去还是否安全。
刚才自己一通乱跑，虽然穿着一营的衣服，估计天色昏暗也没人看清，想自己做贼心虚的样子，只怕已经打草惊蛇，一营的人定会料到山上还有敌军，断不会轻易放过，现在回去，搞不好就得栽在那里。
想自己堂堂四营长，竟落得如此仓皇逃窜的狼狈下场，放火烧山这种杀鸡小事还要亲自动手，真有点欲哭无泪。
可又有什么办法，谁让自己带领的四营被杀的片甲不留，不指望自己还能指望谁？
既然之前已错过时机，只有等着下一次机会，等他们失去耐心。
在山上巡逻有一定的规律，往往是几组换班交替巡逻，看现在的天色估计已过亥时，一般丑时过后会有人接班，让值完上半夜的士兵可以回去休息，一般而言，换班的时候，守卫最为松散，又是到了下半夜，人也难免疲劳。
这么一来，估计还要两个时辰。
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不能太过惊慌，要沉着冷静，就算面对面的碰上，那也是自己人，反倒是西南方向不能靠近，自己这一身打扮若被守在王爷身边幸存的四营战友看到，估计死的乌龙的人就是自己了。
说到王爷和四营的战友，便突然想起缘宗来。
这孩子，也真有些本事，那批人之所以还能存活，也全靠着她的安排，这一路走来，虽然只有短短两天，和她却也算是同生共死了，想她从劝说自己化整为零主动出击，到投机换装深入敌营，再加上现在这招引蛇出洞，不可否认，招招都用的机智，若非实在是四营既无“人力”也无“财力”，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般狼狈。
自一开始便与敌人实力天差地别，四营从节节败退，必败无疑，到现在，双方对峙陷入僵局，都是缘宗在起决定作用，相比之下，自己这个营长却是毫无作为，若这个节骨眼上再给人拖后腿，真是一头撞死算了！
营长自说自话的点头，“等演习战结束，这个缘宗倒是可以提拔提拔。”
就在营长在这边思绪万千，云里雾里的时候，却不知缘宗在树上挨的快要昏死过去。
难道真的出什么事了？
迟迟不见动静，也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缘宗真的有些呆不下去了，不过既然战争结束的信号还未发起，四营长应该就还算安全。
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下半身已被滞住多时的血液，立刻如从地狱里释放出的阴灵一般，兴奋而又疯狂的在体内四处冲击，狂风骤雨般的疼痛横冲直撞进脑子里，眼前的世界猛地一摇晃，瞬间的黑曚再难维持平衡，身子在树上重重打了个颤。
不能这么被发现了！
残酷的结果此刻醍醐灌顶般在脑内一闪而过，敲打着麻木的神经，手下意识的一握紧，头顶上立即如电闪雷鸣般点起一道撕裂天空的光芒，缘宗一个激灵，牙齿紧咬住唇角，只是随着枝叶上下摇晃的惯性打了几个摆子，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再次睁大了眼睛，提起精神，目光死死盯在那扭转乾坤的一寸上。
夜已深，橘红色的烛光一点一点被熄灭，一直到眼前的营地几乎完全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缘宗的心一分一分凉了下去，一营长已经睡下了，这么下去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自从演习开始，自己连天连夜的不曾休息，现在只有皓月当空勉强提神，可也觉得眼皮渐沉…
上下眼皮轻轻一触，立即如触电般的惊醒，时间本就难捱，可又不能分神思考别的事情好去消磨，寸步不能离，片刻不能息，全身的疼痛，周身的劳累都不用说，这样的每分每秒都是异常煎熬。
眼见山下已是一片静谧，阵阵夜风吹得人有些犯困，营长站直身子，深呼一口气，决定现在出击，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回去，行了数里，随便捡了块地，再一次拿出火折子，这次吸取了前次的教训，四下张望了半天，才小心的将火点起，火舌遇到干燥的枯木如饥渴的野兽看见珍馐美食一般，火光立时突窜了几尺来高，营长揣着用剩的火折迅速离开。
一路飞奔回营地。
“不好了！不好了！着火了！”，营长晃动着回营见到的第一个摇摇欲睡的身体大声呼喊。
四营长在军中也算是个人物，不过现在灰头土脸，又是暗处，才叫人不好辨认。
“着火了？哪？在哪？”…
“着火了？快醒醒！！”…
“救火！快救火啊！”…
营地里立即躁动了起来。
“着火了！着火了！”四营长奔走呼号，直往一营长军帐里冲，却被帐外的守卫一把拦住。
“敢硬闯营帐！找死吗？”守卫怒喝。
“快通知营长，山上着火了！”四营长把惊慌失措演的逼真。
“那还不快去救火，在这里乱叫什么？”守卫依旧态度僵硬。
“是西北方！西北方失火了！王爷…王爷还在山上！”四营长急的眼泪都快被逼出来。
“…”守卫顿时脸色大变。
“快通知营长！晚了就来不及了！万一伤到王爷，我们就是有十颗脑袋也赔不起啊！”四营长苦苦哀求着守卫，让他通传。
“你怎么知道王爷在那附近？”守卫不傻，冷静下来，立即判断情报的真实性。
四营长摊开手，呈上放火的“凶器”，“我在火灾现场的附近发现了这个！”
守卫疑惑的接过火折子。
四营长解释：“这是四营用的，现场一定是有四营的人，四营基本已经被我们消灭，只有保护王爷那队人至今下落不明！”
这话意思很明显，火折子是保护王爷的四营战士落下的。
“报告！”又是一队一营的兵火急火燎的赶来大喊。
“说！”这边一波未平，那边似乎一波又起，守卫烦躁的吼着。
“刚才我们在西北边巡逻，看见有人影偷偷摸摸，我上前一喝那人便逃的无影无踪，应该是有敌人在山上！”，来人高声回报。
不用说，这个人口中那个逃得无影无踪的就是四营长，不过在这当口回报，倒是正中四营长下怀，像是想到了什么，四营长立即插口道：“一定是和王爷在一起的那些四营的兵！见到我们就跑了！王爷一定还在那附近！快快通知营长吧！山林里一旦起火，情况难料，若真伤及王爷就出大事了！”
见守卫还在犹豫，四营长又开始编排故事混淆视听，“山上缺水缺粮，说不定是他们为给王爷生火煮食，误溅火花引起火灾！王爷要是有什么意外，我们全都要陪葬啊！”
一句话说的人心惶惶，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是啊！快通知营长吧！王爷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那巡逻兵果然开始不安的劝服。
守卫还在踌躇，却见一营长已衣衫不整的走出营帐，营帐里没有点灯，显然还是留了一手，竟是如此小心，一营长抖了抖衣服，就算是陷阱，没有光线做引，看他们还能有什么动作。
四营长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的快跳出胸腔，心里有团火从脚底一直烧到头顶。
这千钧一发，存亡绝续之际，也不知道缘宗在哪里，这样的黑暗里能不能动手，动手后能不能成功，如果一击未成，只怕…
还没待他继续担心下去，就听“揪——”的一声，凌厉的风声从耳边闪电般掠过。
不待四营长回神，一营长就已应声倒地，瞬时昏厥过去，脑袋上兀自流出鲜血，边上清晰的躺着一支无头之箭！
电光火石，兔起鹘落之间，所有人都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独见四营长蹦跳起来，双臂用尽全力上扬，双手挥舞，满脸涨的绯红，撕扯着嗓子高声大呼：“四营胜了！！四营胜了！！”
接着，远处又是“砰——”的一声闷响，还沉浸在惊喜中的四营长惊诧回头，黑暗之中，百步之外，参天古树上，一抹黑影像中箭的雪雁般凄委坠落，却未闻哀鸣。
营长大叫了声，“坏了！”
撒腿向远处的树下奔去！
意识到情况不妙，一营的士兵也纷纷追来。
天色刚暗时缘宗就上了树，一直盯到现在，四、五个时辰已经过去了，营长在山林的地上坐着都觉难捱，更何况在树上苦守的缘宗，那样全身拿劲的按在树上一动不动，还要时刻警惕精神等待时机，都不知道是怎么坚持到的最后，居然还能在最后一刻，一片黑暗中，箭不虚发，只一击，便让狡猾如狐的一营长毙命。
营长一把将缘宗从地上托起，这一触就摸到了一身的大汗，衣服紧贴在身上，可身体却是冰凉冰凉，整个人软软的倒在营长的怀中，像一只濒死的小兽般蜷缩着楚楚可怜，黑暗里，看不出她是怎样的脸色，只能看见脸上有被树叶划破的浅浅痕迹，营长探出手在缘宗鼻下感受气息，断断续续，显是虚弱到了极致。
“缘宗！快醒醒！快醒醒！我们赢了！四营赢了！”营长呼唤着怀中的小小身体，希望这喜讯能让她有点反应。
可缘宗却死去一般毫无感觉。
营长伸手擦了擦她的脸上的灰泥，心下一麻，看她这个样子，很难叫人不心疼。
一营的士兵见有人受伤昏迷，立即抬担架的抬担架，叫军医的叫军医，一时慌慌乱乱，准备这准备那，七手八脚的将缘宗往屋子里搬。
四营长心里突然有些暖暖的感动，在战场上曾是敌人的他们，让自己恨的咬牙切齿，可演习一结束，一切都回到了现实，他们，原本都是生死与共的战友！
突然间，一道火光划破长空，犹如一道飞虹，带着一声尖锐的呜鸣，在深黑色的苍穹中定格，随即绽放出最耀眼绚丽的光芒，原本沉闷的夜空瞬间变的光彩夺目，万紫千红。紧接着“啪——”的一声，沉闷的回声伴着胜利的消息在夜空里来回飘荡。
这是演习结束的信号弹。
一阵疯狂的欣喜之后，四营长有些怅然若失，呆呆的仰望天空，看着金色的火光从头顶的最高处缓缓滑落，色彩由刺眼的炫目渐渐暗淡下来，最终淹没在巨大的乌黑色背景之中，不过是一刹那，天空便已恢复平静，依旧是那派月朗星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原来，再美丽夺目的瞬间也难逃时间的吞噬，再惊天动地的传奇也终成过眼云烟。
那些年，这些人，终会飘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成败一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