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再生缘》》兰菊

4、命运 《再生缘》

　　《再生缘》里没有正面写过孟丽君怎样聪明，书中是从各个侧面去描绘的。幼年表现出来的才华，超越了兄长，完全得到父亲的真传。年龄稍长，兄长便望尘莫及，才名遍播云南。深藏闺阁，却洞悉世态人情。正经学医只有一年不到，却是太医也心服口服的神医（太后的命就是她救回来的）。十八岁拜相，展现的才能更是惊人。书中曾有一段文字说孟丽君请假，结果政务很快变成一团乱，其它臣子不敢拿主意，什么事都推给皇帝。元成宗闹了个手忙脚乱、焦头烂额，日批夜改地忙，却还“那本是，案头尤似积如山”，急得他冒火。

　　由于过于聪明，孟丽君跳脱出了世俗语的框框，在各种假面具的遮掩下尽情地散发自己的光彩、傲睨着这世间的一切。“最是才人命不争”“红颜薄命从古说”，在孟丽君眼中，有为女子的命运从来就是悲剧，她从不曾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例外。

　　一直很想把这样一个奇女子以漫画的形式亲手画出来，可是手里资料实在太少了，而且我这人向来不擅长画男子，结果到头来还是缩手了。

　　孟丽君是一只天鹰，不是柔柔弱弱得受不起风雨、要人保护的花。鸟的世界就是天空，失去那片天空，几乎就等于死之将至。

　　无论是嫁与皇甫少华或是皇帝，还是老死家中（这种事就不可能了），回复女装就意味着被关入金丝笼中。——把一只曾经沧海的天鹰关入鸟笼，天鹰的心里是什么滋味？一只属于天空的鸟被关入笼中，有八成会死，当然，没死的那些最后是屈服了，成了宠物。以孟丽君的傲性，是绝不甘于雌服的。

　　在我的故事中，一直很想安排她死，不是我毒，是我实在不愿看孟丽君陷入天罗地网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孟丽君的性格，她是决放不下那些令她心挂的东西的，如父母、映雪、少华等。她放不下，便注定她无法任性、无法为所欲为。她是无情，她是绝情，却不曾真正做到。有泪往肚里流，有血往心里淌。天塌下来，她只有硬撑。

　　毕竟，在她有机会可以施展才干以改变一切有为女子既定的悲剧时，她都无力回天，难道说还能指望她回复女装后反倒可以挣脱命运的轨迹吗？后来陷于四面楚歌的困境中,她终因心力交悴而吐血如潮。

　　回复女装后，她最有可能成为一个玩物，——所有人的玩物。不再有自尊、不能再骄傲，她不甘心落得如此下场。所以她一直在抗拒，一直不肯回复原身。

　　她命定是皇甫少华的妻子，不是别人的。即使真的要她嫁，她嫁的人也只会是少华，决不会是那个好色皇帝。后宫真有那么好吗，知道少华的姐姐、贵为皇后的长华对入宫是怎么认为的吗？“呵呀，罢了！罢了！嫁什么天子！做什么娘娘！一入宫中举动难，满门骨肉不团圆。人说是，椒房国母方为贵，我观来，凤阁龙楼到像监。这如今，胞弟病危难看视。这如今，吾皇薄义竟分残。...说亦苦伤言亦痛，竟将我，连朝冷落当旁人。无见面，不闻声，去幸诸妃任意行。再若消停三四载，看来要，一朝关入冷宫中。”孟丽君曾向母亲提过为何不肯嫁。“丽君虽则是裙钗，现在而今立赤阶。浩荡深恩重万代，唯我爵位列三台。何须必要归夫婿，就是这，正室王妃岂我怀？况有那，宰臣官俸嵬嵬在，自身可养自身来。”
　　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况且，孟丽君真的对皇甫少华绝然无情吗？我看不然。否则她不会明知皇甫少华用苦肉计还坠入计中几至无法脱身。中计脱靴，被送回家清醒后，她明白这是因为皇甫少华。但这时的她对皇甫少华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怨。怨愤冲天，却不曾激烈至恨的地步。该是恨不起来吧？
　　当然，说她爱皇甫少华又未免过于牵强。——毕竟对她而言，他从不曾重要到可以动摇她追逐她的目标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