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歌声的墙》被風撕裂的哀傷

1、第 1 章

　　我是集中营里的一堵墙，另一面宽阔的墙立于对面与我遥遥相望。断裂的纹路死守着战火遗留下的腐朽。上面开了一个小小的窗，辅以略有些扭曲的铁栅栏。光线就从那方向投射下来仿佛胜于任何一处营中的火光。
　　突然某天，一位英武的司令拍了拍手，于是在这示意下，一批女囚被带到我面前一字排开。
　　空气似乎止住了流动，呼吸被屏住。烛火被风夹击着步履不稳。
　　那些女子的目光中全然没有一丝恐惧，仅是坚定地注视着黑墙上唯一的缺口，目不转睛而且神色决绝。于是我好奇地张望向那个方向，却并未看见些什么。出了那些仓皇的飞鸟，它们矫健的身姿已不复存在。
　　突然间在谁的示意下，女子们齐声歌唱。空灵的歌声中满是古典乐章的风情。
　　那婉转的曲调在沉闷的空气中悠扬弥散，拉扯着适才还惶惶不安的空气优雅地翩跹。如同雨后霎时间清新而豁然开朗的气氛，如同涓涓细流般的温婉，如同午后红茶的微香。
　　歌声扑倒在冰冷的壁垒之上又退回，那繁复浩荡的回音仿佛置人于歌剧院中。
　　偶尔有清脆的鸟鸣夹杂，偶尔有不知是吐气或是叹息的声响被传扬。
　　所有人的表情都如同聆听神甫教诲般虔诚。毫无预警地，一滴泪从司令清瘦的脸庞滑下，他的双目中暗藏了什么在汹涌澎湃。没有任何人讶异，听者和歌者的表情同样神圣而肃穆。
　　烛火似乎被震惊了，连细小的跃动都不敢有。窗口的光线仍平静得如同涟漪不兴的湖面。
　　歌毕，掌声起。司令缓缓地伸出手一挥，齐整的枪声便响起。温热的血飞溅，抹花了我的面颊。不能再歌唱的躯体倚着我永远地倒下。
　　日后，歌声与训练有素的掌声交替不息，惨烈而凄厉的枪声为之画上句号。那些穷尽一生仅有一次演出的艺术家般的人们目光坚毅地倒下。司令满目欲说还休地注视着他们开合的唇，并不言语。
　　数年后战火平息，司令被处死。理所当然我不再聆听赴死者的歌唱。那血腥的气息已不再清晰可辨。人们仅能以痛心而悲苦的目光探询我身上的某片污迹是否是某个生命不屈抗争的见证。
　　今天，我听到一个吊客说，但愿能停止如今的战火，人类不能再重蹈覆辙。
　　这使我毫无缘由地忆起曾经那催人泪下的歌声，以及那司令生前晶莹的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