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点，我想同自己谈谈》一身素衣客京华

9、第 9 章

　　（九）
　　对于一个生活贫穷女人来说，要想改变目前的生活状态。要么是风情万种的演绎人生，要么就是脚踏实地的埋头苦干。我显然属于后者。
　　天色逐渐转暗，我看看时间，八点四十，真心想着下班，可作为下属，哪里能忤逆老板的意思。
　　一小时前，当我跟徐美丽吃完饭，正想着去接王总等人的时候，老胡一个电话，说是他下飞机直接去W酒店，那也就是说我不用去接他们了，我自然乐的满口答应。哪知老胡又来一句：“小夏，晚上不忙吧？要不再辛苦下加个班？”这哪里是疑问句，果断地肯定句啊。
　　我极度怀疑老板是不是都喜欢压榨员工下班的宝贵时间，在他们的概念中一天8小时的工作时间是完全不够的，也许每天再加把来个小时的班，或随时能够挥之则来反复使用，才同他们实际所付的工资成正比。所幸，我是愿意加班的，这跟钱较劲就显得太不聪敏了,我一向爱财，这是公认的。自从那年“死里逃生”后，我对生活就有了新的认知，也许所谓的现实，就是生存的世间法吧，成熟或许意味着坠落，应着万有引力，人们都以不同的方式坠落着，有的甚至堪称优雅。也许很多人都会说，人生无非就是一个通往庸俗的过程，适应者生存，难道不是吗？
　　为了生存，我曾懵懂地一次又一次与生活抗争，清楚地一次又一次的与生活妥协，豁然地一次又一次的与生活讲和。
　　应着我的法则，我的生存之道，我活到至今。
　　而在我的法则里，自然少不了钱……
　　…… ……
　　经过会议室，徐美丽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水果三盘，叠层的苹果、完整的香蕉、还有一盘橘子。只是这中间的盆栽却显的呆板了，我不禁惯性的伸手摆弄着，这是以剑兰为中心的圆形盆栽，有着不知名的小花围绕，我拿掉了非洲菊，因为同剑兰撞色，略显突兀，增添了几珠满天星，用花刀略斜的修剪几片剑兰的叶子，对着会议桌的平面左右对比着，层次感略显，方才作罢。拍了拍手，突然的眼前一黑，一阵晕眩。我想我是饿了，并不是我消化系统有多好，只是吃再多，营养也是吸收不了的，这低糖症状更是雪上加霜。为了不让自己空腹，我便随手拿了个苹果充饥着，我知道冰箱里还是有存货的，徐美丽向来只会多买。水果说实话不是摆设又是什么，哪次不是客户一走，办公室全体收刮进肚的，所以徐美丽这姑娘每次挪用公款，就是足斤足两的买，美其名曰‘赈济治灾，普渡众生’。

　　呤……呤…呤…显示三个零
　　“你好胡总”我狠狠地咽了口苹果。
　　“小夏啊，你去我抽屉把那个…就是有个红盒子，上次刘总给带的那个，盒子拿来，老王要给我验货了哈，呃，赶紧的啊…要快”听着语气说明老胡已经在W酒店了，也就是说跟王总他们接上头了，并且还喝上了。什么盒子不盒子的，应该是要献宝去了吧。
　　“好的胡总，我知道了”我应声道。
　　挂了电话，走出会议室，小跑着进了胡总办公室，翻了下几个抽屉，在最后一格里看到了个精致的红色盒子。我摸了摸。估计这是红木，看来老胡这回要下狠手了。起身关上了门，打开包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套着外套出了秘书室，衣角划过，徐美丽桌上的文件噼里啪啦的掉在了地上，心里一阵轻颤，夜间的综合办不比白天，现在显得格外静寂，忽然的响声，令人发怵。我忙下身捡起，微微一愣，今天是怎么了，心里莫名的有着一丝惆怅，难道是因为中午……我忙甩了甩脑袋，一一捡起文件，原位摆放着……
　　…… ……

　　新W酒店是去年新建的，属于五星级酒店，在L市很受欢迎，常常人满为患，所以离这100米原先的老W酒店至今也是相继营业着，为王晓他们定的房间在老W酒店，可胡总邀他们来这里吃饭，可见胡总是很看重AGA的。
　　新W酒店一楼大厅是以金色为主打色调，大厅宽敞，两侧各有着休息处，隔着漏空的紫檀雕花木，橘红色真皮沙发下铺着柔软的波斯地毯，大厅中央的上端，挂着华丽丽的水晶吊灯，从小到大三层叠加着，每一层大概都有几十万颗小水晶拼凑而成，极其耀眼，内置的观光玻璃电梯更像两个着金装的大鱼缸，迎着灯光很是夺目，对于我来说这太过绚丽了，仿佛随时能亮瞎我的眼。总之W酒店是一派豪华。富丽堂皇。

　　MOTA跟W酒店是有着合同签约的，所以我的出入也是十分频繁的，这不，在大堂经理眼中，我还不是常客么。笑脸迎人的他礼貌的为我按了电梯门。
　　“您好，林小姐，是七楼吧，”他说着就为我按了键
　　“谢谢”
　　电梯合上了门，缓缓的升起，在很多人女人看来，就好比陈依依，对这种观光的玻璃电梯情有独钟，每次都是把脸贴在玻璃上，俯视着一切，她总说偶像剧都是这么演的，女主默默的低首含着泪，男主深情款款的仰视她，一个在里头，一个在外头，只能看着，却不能靠近……她讲的一脸陶醉，每次讲完之后还不忘拽着我一个劲的问我是不是很感动，是不是很浪漫……我老实回答说没有，她嫌我没情调，我诚恳回答说有，她又说我敷衍没诚意。所以之后我都是果断地选择缄默。
　　说实话，我真没觉的哪里浪漫。除了失重晕眩，就是想着赶紧离开。不到万不得已，我是坚决不用电梯的，走走更健康不是么？
　　正想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我在领班的带领下，到了707包厢。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狂笑声，这不是王晓又是谁，我拍了拍身上的寒气，整了整额前的碎发。轻敲三下，推门而入。
　　迎面的就是胡总，他坐在正对门的位置，左侧坐着王晓，依次坐着AGA的两个技术人员，老胡的右侧坐着MOTA技术总工程师但工，紧挨着的是技术员陈工，技术部文员吴小琴也被叫了过来。吴小琴见我进来，忙着起身，我点头示意，拉了下椅子背门而坐。
　　“啊，小夏来啦，”王晓到是自来熟。
　　“你好，王总”我笑着起身颔首。
　　“坐坐…老胡啊，你有福啊，这小夏很不错，很是不错呢….”兴许是酒喝的缘故，王晓满脸通红，两腮的赘肉更显油腻了。
　　“那是，小夏是很不错的，小夏啊，老王这是夸你呢，你该敬一杯才是。”胡总笑着说。
　　我早想过，进了这门还想滴酒不沾，那完全是异想天开，俗话说这‘无酒不成席，无酒不足庆’的，再看看在座的各个油光满面，这掐指都算的出第一波算是过去了，我这一进来，还不是第二波的导火线，这杯酒自然是免不了的，我端起桌上的高脚杯笑着对王总说：“是王总对小夏的抬爱呢，这酒啊我敬您，我干杯，您随意”我微摇了下这三分之一的红酒便一饮而尽。
　　“好好…痛快…”王晓一个高兴就一口闷。
　　老胡自然是看在眼里的，道：“老王海量啊，哈哈”
　　我忙上前接过服务员手中的红酒，为王总满上，又一一为AGA的两技术人员到着酒，王晓行着‘叩指礼’我会意，端起酒杯，对着王总说：“王总啊，我们MOTA的热情，可都在这酒杯里了，”他会意起身，我又对着在座的人员说：“来来…让我们再一次为欢迎王总他们，干了这一杯”
　　砰的碰杯，我再次干杯。
　　“哈哈…痛快啊….大伙都坐…都坐…”王晓这回算是开心了，我心里思忖着，这自负的人啊，就是要让他有着众星捧月、鲜花围绕的错觉，一旦自尊心受到了满足，自然也就乐开了怀。
　　老胡一看这气氛不错赶紧锦上添花道：“小夏啊，那个盒子带来了没”
　　“带了的”我走到座位，拿了出来，王晓眼睛顺着我的手，一看这红木盒子双眼就放着金光。
　　“胡总，给您”我呈上
　　“老王啊，你瞅瞅，这玩意如何？”胡总转交给了一旁的王晓。
　　“呀，啧啧，一看这盒子，我就知道是上等红木啊”王晓一脸欣喜，摸着盒子赞美道。
　　“哈哈，这是前几天一个客户送我的，他也说是红木，我一门外汉又看不懂什么红不红的，往抽屉一搁，就不了了之了，刚听你说对古玩有研究，我就想着兴许你对这玩意会有兴趣呢。你打开看看，里头是个杯子”胡总这宝献的无疑是对准了王晓的口味。
　　只见王晓张口大喝了一口酒，就小心翼翼的打开着，餐桌上人也都往这边看过来。顺着王晓的动作，我们看到了个普通的瓷碗。可王晓激动的双眸让我们不禁又仔细的往瓷碗看去。
　　“怎么样？如何？”胡总笑着问
　　王晓细细的看着上面地图纹，又翻过来看着底部的大字，轻轻的敲了敲边沿。片刻之后，十分感叹，举着杯子道：“啊，不错啊，老胡啊，你这东西可是高仿的斗彩高士杯啊，你看看这底款十分逼真，釉质也洁白，胎质也细腻，应该是清仿啊，不仔细看啊，可真能把人给忽悠过去了，好东西啊”
　　“你的意思这是假货？”胡总问道
　　“嗯，应该是清仿。真品啊，那就不得了，是成化年间的了，可就是稀世珍宝咯，”他拿着又是细细观摩着说：“虽是清仿，但价值可是不低啊，再加上这红木的锦盒，啧啧，这收藏价值就高咯 ”王晓一脸爱不释手。
　　“哈，我对古玩一窍不通哪里懂这些”老胡笑着说
　　我连忙笑着道：“原来王总对这古董也有着研究啊，这在电气行业可是稀少啊，这回我们算是借您的光，开了这眼见呢，我啊敬您呢”
　　“哈哈，不敢当不敢当啊”说着就是一口酒，随即放下酒杯一脸感叹：“哎，造化弄人啊，想当年我可是算半个考古人员嘞，往事啊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啊”
　　我忙起身，又给他斟上了酒，看了看他的脸色，为缓和气氛我笑着说：“呵，这半个考古也是考古人员呢，那可都是您的宝贵历史呢，他人还没有不是，这往事啊我们不提，今个儿就为这将来，为这美好的未来干杯才是，来…来…”
　　王晓端起酒杯，笑了笑，收起了伤感的面容，应声道：“是…是…小夏说的极是啊，人要不往前看，哪来的‘钱’来看你类，没钱来看你，还他妈真就活不下去呢？来...来...向前看，向‘钱’看，干杯”
　　好一个向“钱”看啊，王晓啊王晓，你可知道就在刚刚，你在我心里建立的高人形象，一下子又被打回了原型，人们都说对待事物要雅俗共赏，可我们除了俗，就没雅过。
　　砰的一声，“干杯”，再一次一饮而尽。
　　期间我偷偷打量了下吴小琴，这姑娘准是被临时拉来的，双眼迷离，面颊通红，看来是喝的不少啊，还真是不知死活的姑娘，哪能时时都一干而尽啊，这小抿一口意思下不就成了么。我趁着老胡正跟王总聊的火热，借机走到她身边，推了推，她会意跟我出了包厢。
　　吴小琴一出门就叫嚷着：“啊，解脱啊夏姐，我都快疯了，头也晕晕的”
　　“你就不能悠着点”
　　“夏姐，你没来之前，他们都灌我呢，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杯接一杯啊，还有你刚才不都说要干杯嘛”一脸无辜。
　　“小琴啊，傻丫头啊，这酒场就跟战场一样，声势的大小有时候和这士兵的实际多少并不都是成正比的，一个劲的盲目打战，结果可想而知…必败无疑啊，这得要智取，靠这个…”我指了指她的脑袋。
　　她一脸迷糊，我笑了笑，“还想进去吗？”
　　她头立马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想了，不想了。”
　　“那好，我跟领班说下，给你叫个taxi，早点回去”
　　她一脸感动，“那夏姐你呢？”
　　“我跟你讲，这一结束起码要十二来点了，我想到你有家室的，还是早点回去，免得你老公担心啊。”
　　对于像吴小琴这样18岁就已经结婚的外来人员，在L市是屡见不鲜的，跟着丈夫在外打拼，月钱又不断的往家乡汇，生活的坎坷艰辛，可想而知。对于朴实的吴小琴，我是十分欣赏的，她的努力、勤劳、勇敢在原本属于18岁的花季雨季，却多了份阅历，多了份成熟，但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只能因人而异了。
　　我笑了笑说：“回家喝点茶叶，要么解酒灵什么的”
　　“嗯，那么再见拉夏姐”

　　我招了招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