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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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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陈依依一走,我看看手表,五点三十,已经过了下班点了,起身提包,关了门。周末人都走的都特别早,综合办,早已人去楼空,我随手关了陈依依桌上的小灯,‘这家伙总是这样冒冒失失的’。经过休息处,捡起地上的一烟头,扔进垃圾筒,合上了百叶窗。
技术部是不用看的,MOTA董事长给予的特权,除技术部双休之外,其余部门是全部单休的。对于脑细胞经常运转的技术人员,我觉得MOTA董事长的决定是很人性的。关了总灯,乌黑一片。锁了办公大门,缓缓下着楼梯,楼道上的感应灯,维持5秒会准时熄灭,我不知道这是节能模式所致呢,还是灯的设置时间出了故障。有时我都会想,怎么就不装声控感应灯,那样的话,就可以一直拍着手下楼,多欢乐。
“小夏,下来啦,今天迟了嘞.”门卫老伯姓张,已经60来岁为人忠厚老实,在MOTA呆了6年,是位老员工了。
“这不有点小事给耽搁了,呵,张伯您在这就太好了,我刚还发愁这铁门又重又难关,大冬天的也使不上力,这不您就跟菩萨似的,救人于危难之间啊!”我哈着气笑着说。
“哈哈,瞧小夏同志说的,这我不帮也的要帮了,我就算准了,你就也就这点下来,哈哈”张伯很开心,办事也很给力,三下五除二的就锁好了门。
“真是谢谢啊,”我由衷的说
“客气啥,嘿嘿,小夏,你咋就从不坐电梯下来,这电梯一上一下多快,前门一走,还关什么劳什子铁门?”
“呵呵,我就一苦命人,进不得那金笼,这门一关我就犯晕,依依还老说我有空间密集症”我打趣着。
“啊….啥..急症…”
“哈…依依瞎说的,不当真,得,先这样,我的先走啦,赶不上末班车可是很麻烦的…张伯再见。”我边说边跑出了大门。
“好类…再见…路上小心…”张伯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
进入十二月了,昼夜交替产生了变化,夜晚无声地提前了。才6点,降临地夜幕已漆黑一片,头顶上的两排路灯‘刷刷的’一个接一个地亮了,灯火通明的L市,繁华尽收眼底。七路公交缓缓的行驶着,我头倚着窗户,玻璃反射看到一脸倦容的自己。伸出左手,拇指食指对着两边嘴角从下往上一提,呵,还真丑死人的笑呢,自嘲着放下。
L市的街道,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相识的人们相互嘘寒着,不相识的人们彼此擦肩而过着。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关注人群的,这后知后觉的习惯,我无从得知,是该感谢年华改变了我呢,还是该反省曾虚度了年华。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透过窗户打在脸上,使我有点晕眩,时间好像过的有点慢了。
呤……呤……呤…….手机响了显示三个零。手机是公司配发的,连着座机。除了公事并没有其他用处。
“您好,胡总”我调了调坐姿。
“小夏啊,下班了吧,明个儿下午三点的飞机,AGA公司会有客人来,你到时候去接下机啊”
“好的,胡总,那您几时回来呢?”
“我约莫也在明天下午四点的飞机,小夏啊,接待这块得做好啊,这AGA可是潜在的大客户呢”
“行,好的,胡总我知道了”
“嗯,那先这样,回头我把对方号码发你手机上。”
“好的,胡总”
胡总挂了电话,我掏出笔记下号码,头顶上传来公交的广播声
……
“乘客们,欢迎您乘坐L市7路公交车,K路到了,下车的乘客请携带您的物品,安全下车……”车厢广播重复的响着,我起身下车,环顾了下车内,零星就一、两个乘客,同我一样一脸疲惫。手表显示7点了,拉起羽绒服拉链到脖子下,长长的围巾裹一圈又一圈,戴好手套,挎着包下了车。一股寒风扑面而来,L市就是这样,昼夜温差相当大。昨个下了一场雨,地上潮湿泥泞,我缩着脖子途径水果摊。
“老板,苹果怎么卖?”我哈着气问
“左边3块/斤,中间6块/斤,右边10/斤”因为顾客稀少,老板显得特别殷勤。
“这都是苹果,价格差别还挺大”我笑着说
“那可不,就外观一看,”老板顺手拿了最右边的一个苹果“你看这是蛇果,进口的,好多人买叻,圣诞节的时候都流行送这个,味道那就更不用提叻”
K区的居民大都信奉基督教,平安夜都会互赠苹果,以示平安。
“蛇果跟普通苹果味道还是有区别的呢,有些人吃的惯,有些人还真吃不惯,我啊习惯了这国产的,口味一时半会儿也改不掉,呵呵”边说边扯过袋子在摊中间来回挑着。
老板见我往中个挑,也眯着眼笑说“那是,那是.看个人口味叻。”
我挑了几个红的递了过去:“麻烦称下哦”
“好嘞,我看看啊……一斤……六两,九块六”我老收拾着称说。
“我看看”我探着脖子,眯着眼睛仔细地读着上面地指标,这时候,我是多么的想要一个电子称。
“放心好叻,你看,不会错叻”老板递了过来,我瞅的更清楚了些。
“呵呵”确认无误,我打开钱包翻了翻,有张十元的,但还是硬找出9块3毛来笑着说“老板,我就这零钱了,要不就9块3好了,天天都在你摊上买的,走个人情呗。”
“嘿嘿,就你精,我都看到你那十块叻,得得,给你就是”。
我谄笑道:“像您这么好的人,定会有福报的哦”
“嘿嘿,我哪要什么福报,真有啊,就希望我家那崽子给争气点,考个好学校,以后啊赚大钱别跟我一样,起早贪黑的就赚这点小铜板叻“老板说着给我递来了袋子。
我接过苹果笑道:“会的,会的,现在的小孩都聪敏着呢,”
“我家那崽子就懒,脑子灵光的很叻”作为家长,或许父母都是这样,明知孩子成绩不好,但还是宠爱的夸奖着,用心良苦可想而知。我笑了笑,招了招手便离开了水果摊。
…… ……
前方有幢居民房,占地两间,上下共三层半,有个天台,我住在三楼,有着一厅三室,房东桑婆70岁左右,丈夫去世的早,独居多年,因腿脚不便住在一楼,有个女儿,已经远嫁外省,每逢节假日都会回来小住一段时间,所以桑婆很喜欢打扫二楼,每次打扫就意味着她女儿数日之后便会同她团聚。经过二楼,看到门是打开的,我就敲了敲,“叩…叩..桑婆,你在里面吗?桑婆..?”
“初夏啊,你下班啦”桑婆拿着拖把提着水桶从里间出来,老人家显然很吃力,我放下水果,小跑着接过她手中的水桶道:“您歇着,这污水我给您倒”。
她扶着摇椅坐下,椅子因突来的重量,前后摇摆着,我伸手稳了稳,便提着污水进了里间,换了桶清水,拿着抹布,擦着桌子,电视,窗户…
“初夏啊,阿清(桑婆女儿的小名)电话来说,圣诞节那回带着我外孙女来玩几天,你说要不要买些玩具送我孙女呢,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喜欢啥呢?”
桑婆是虔诚的基督徒,年轻时候在各地传过福音,在当地教会,算是德高望重的。每年圣诞节桑婆女儿都会带着外孙女回来小聚,因阿清老来得女,所以这外孙女在他们眼中自然是极度受宠的。
“小姑娘,长的可爱,又伶俐,哪年不是喜欢围绕这您转的,她呀,只要陪着您,我看什么礼物都是瞧不上眼的。”桑婆每年都会给外孙女买不同的礼物,并不是想征求我什么意见,只想讲讲话,我明白的,也是愿意的。
“哈,瞧你说的,我老咯,她们不嫌我啰嗦就好叻。”桑婆笑着说,我也不搭话“我那丫头,就是个精灵鬼,调皮的很,跟个假小子似的,每次来都拽着我,非要我陪着玩捉迷藏,我要不陪她啊,她就嘟着小嘴,泪眼巴巴的看着我,和她母亲小时候一模一样......”桑婆声音渐渐浑浊,我回头望了望她,想或许是累了吧,桑婆顿了顿接着说:“我啊,老跟阿清说,这孩子就像她,脾气也像,那眼睛也是一模子印出来的…,初夏…你不知道…我女儿小时候……也很淘气的.也爱…嘟嘴….特别爱撒娇…她啊……皮……的……很……”桑婆声音逐渐低下直到无声,我拿了条被单,轻轻为她盖上,桑婆嘴角上扬,虽每次谈到女儿的时候,老是唠叨嫌麻烦。可言语之间无时不流露着关怀,宠爱。
我收拾完客厅,打扫着卧室,清洗着卫生间,期间吃了个金唱片,等倒了最后一桶污水的时候,看看手表十一点多了。擦了擦手,便唤醒了桑婆,翼翼地扶着她缓慢的下着楼梯。躺好桑婆,脱了她的鞋子,外套,掖上被子,在床头柜上放了两苹果,熟练的做完一系列动作,正转身出门,桑婆的声音从床上发来:“初夏,这四年来……谢谢你……”她没有看我,却是语重心长对着天花板说的。我想这时候的天花板是我,我就是那天花板。我微愣了一下,随即便释然了。
“…桑婆,谢谢你…”我轻轻的掩上门,上楼了。
第一次遇见桑婆,是在四年前,那是我刚到L市的第六天,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打在脸上时,我醒了,刺眼的光线使我睁不开眼,我抬起手遮挡住双眼,微微适应后,双手无力的滑地。我还活着。很庆幸,饥寒交迫的夜晚,并没有带走我。眼泪不争气的又流了下来,是感谢上天的眷顾,还是对未来的迷茫,我不清楚,直到眼睛发干,头脑发晕,全身抽搐时,不得不用力的抱紧自己,往榕树上靠,其实这并不能带来多少温暖,可潜意识的就这么做了。
我不想死,谁也没告诉过我,原来等死的过程是如此的漫长。我在那刻算是明白什么,生是那么的不容易且又短暂,一个生命如果不去好好呵护,那么要么半身不死,要么会死很久。那时侯的我有着强烈的求生欲,偏偏像个孤魂,没人看的见我,也触碰不了任何人。六日不曾开口讲话的声音因沙哑而难以出声。寒风阵阵刺骨,呢子大衣好像已经散失了护暖功能,围巾靴子静脉曲张袜都明显感觉到贴身的寒气。
我并没想过要45度角装忧伤来着,实在是我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让人注意到我。四肢无力,闹罢工,除了这脖子还能矫情的仰着,我还能做甚。桑婆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估计她看到景象是一个全身瘫痪,下巴却俏的死高死高的‘悲伤’女子。想想当时的场景应该是滑稽之极的。然而就这样,我如愿以偿的被救了,并厚颜入住了桑婆家,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