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龙吟》南科

42、遗物

　　“踏雪。”小男孩将手中的一剪梅递给身边的女娃，“我特意让黑白无常从人世带来的。”
　　“你就只知道使唤黑叔和白叔，小心我到阎伯伯那去告你。”女娃娇怒道，转而又笑着接过那梅花：“看在这花的分上饶了你。”女娃端详着手中的花，“以水为肌冰为骨”那本是形容雪花的，可女娃就只想到这七字来形容它。她轻轻地闻了闻梅花的清香，歪着头对男孩道：“我还是觉得整片的梅林更漂亮，青冥，你说呢？”
　　“你就别痴人说梦了，想出去没门。你忘了上次你擅自进还魂亭的下场了？”
　　女娃下意识地摸摸屁股，却还不死心：“可青冥你是阎伯伯的接班人，你也不行吗？”
　　男孩往女娃头上就是一个暴栗：“我们除非被女娲召唤，是永远也走不出去的，不然阎王也不会每天那么郁闷了。”
　　“哎，你又欺负我！”女娃怒道，“别以为你是未来的阎王我就怕你！”
　　男孩不再嬉笑，一连郑重地问：“踏雪这么想出去吗？地府不好吗？”
　　“不好，不好，一点也不好，无聊死了。”
　　“即使外面没有云姨，没有媚姨，没有阎王，判官，师傅们，还有，还有我。”男孩的脸有些微红道。
　　“不会的，我会把你们都带出去，然后陪我一辈子，恩，我的一辈子会有多长呢？一百年，一千年，还是一万年？``` ```”
　　``` ```
　　我眼前的画面变得渐渐模糊，我知道我在做梦，可是我不想醒，青冥，你们终究还是扔下我一个人，终究只剩我一个人了。我不要入世了，我乖乖地待在地府还不行吗？我想哭可却哭不出来。
　　“踏雪。”我看向前方，视线再次变得清晰，那银发翩翩的不是青冥是谁。
　　“青冥！”我朝他跑过去，可是那距离一下子被拉得好大，不管我怎么努力也够不到他，“青冥，青冥，青冥！``` ```”
　　“踏雪，等我，等我，``` ```”青冥还是走了，还是走了。我想我该醒了，可是为何我醒不过来。
　　“仙子，让龙吟陪你吧，也只有你能让它吟唱。”那个男子一身玄衣，映得身旁的白衣女子更加遗世出尘。
　　“龙吟是你的宝贝，我怎么好夺人所爱。”女子悠悠说道，手抚琴弦，滑出一段音符。
　　“让它陪着你吧，哪天我不在了``` ```”
　　“胡说，你要永远陪着我，直到我死。雪龙吟，旧叫它雪龙吟，如何？”女子看着手下的筝，巧笑嫣兮。玄衣男子宠溺地将她搂进怀里，低语在女子耳边似又说了什么，引来女子一阵轻笑。
　　这种感觉让我很熟悉，但又说不出熟悉在那里，心口又开始疼了，为何，为何，不能在一起？为何？为何！
　　``` ```
　　“公主，公主。您醒醒，公主，公主。”
　　“恩。”我突然正大睁大了眼睛，看着吓傻了的鹅黄，道：“何事？”
　　“奴，奴婢叫不醒您。”鹅黄低头红着脸道。
　　“我被梦魇住了，不怪你，有什么事吗？”
　　“奴婢是来给您更衣的，老爷请您过去。”鹅黄继续低着头。
　　我看着她觉得很奇怪，她何时变得这么拘束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公主效应”？位高果然压得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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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您找我？”我一踏进书房，便觉得一股压抑袭来。
　　“雪儿，坐吧。”爹起身拿来一个红色锦盒，“本该在你成婚之日给你的，谁知，雪儿打开看看吧。”
　　我摸着盒上的莲花，那样娇艳的红。“打开吧，打开吧。”心里不断有一个声音在叫喧着。我小心地打开它，里面竟是一只朱红色的镯子，那晶亮的材质象是玉做的，可是玉有红色的吗？我摸着那镯子，手不禁有些颤抖，那镯子的内面竟刻着两行字——望云飞箫 倚莲颂雅！“爹。这，这是``` ```”
　　“你的嫁妆，这一血镯为父已为你娘收了十五年，整整十五年啊。雪儿可想问为何这镯子到今日才肯给你。”
　　“雪儿愚钝，着实不知。”我低头道，今天为何每个人都怪怪的。
　　爹叹了口气道：“是爹无能终究保不了你周全，而今你已身陷皇家，为父亦只能眼巴巴看着，为父对不起你娘啊。”“雪儿，”爹顿了顿又道，“从今以后，你要时时刻刻带者它，即使是死了也不能摘下！”
　　“雪，这玉镯将是你我的命，到死你也不能摘下。”我浑身一震，耳边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那声音好象地府的娘。“爹，你，你这是``` ```”我不知道我想说什么，但觉得必须说什么，脑中仿佛有些碎片闪过，快得让我来不及反应。
　　“罢了，雪儿总有一天会明白。雪儿要记住，今日你出去便是堂堂天旌的德隆公主，当朝丞相的发妻，而不再是这尚书府的小姐，我胡望陶的女儿了。”
　　“爹！”我仿佛被雷劈到，“您也不要雪儿了？！”
　　“孩子，爹是要不起你呀，你一出生便要不起你。”爹的脸上露出少有的挫败与无奈，以致多年以后我想起他，眼前总会浮现他这时深皱的双眉，他一脸的疲惫。
　　“踏雪不懂，我是您的女儿，您也要不起，谁还要得起？”我哭道。是皇帝老伯，又是皇帝老伯，为什么，我一定要接受一次又一次地被舍弃。
　　“雪儿已不是老夫的女儿了，你的爹应是天旌最尊贵的人。如今胡家龙恩正胜却也会埋下日后灭门的祸根，雪儿如真想报恩，就最好置身事外，不在局中，才可以挽回全局。”
　　“踏雪明白了。”爹，如果这才是你想要的，那么，雪儿答应你。“雪，踏雪要走了，爹，您保重。”
　　“孩子，”爹突然叫住我，摇摇头叹道，“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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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准备好了。夫人,真的不必带上春儿了?”燕娘低头问道。
　　“她身体不好，还是让她好好在这静养吧。”
　　“夫人真是心慈仁厚。”
　　“燕娘可听过‘北南宫，西东落’？”我看着她道。
　　燕娘双睫一眨道：“南宫公主与柳家东落均是世上难得一见的美人儿，燕娘虽地位卑贱却也有耳闻。”那语气听起来很是恳切。
　　“恩，南宫泠音，果是世上难得一见的美人。”我缓缓上车，泠泠，泠泠，好个泠泠啊。如不是因为天旌的这场仗，我恐怕真的要被你唬过去呢。我从怀中掏出从爹书房中偷拿的《北觫记略》：
　　南宫者，泠音，圣皇四女也。少聪慧，尝引百蝶同舞之。圣皇喜，问其所欲。言：“愿民乐。”圣皇抚而叹曰：“唯泠音类我”。赐以南宫。时东莞蔓萝、南宫泠音、西雍星晟、北寻墨白四宫始备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