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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事的继续铺叙 雯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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雯欣闭上了眼睛,只觉得心乱如麻,脑海里乱哄哄的。 “我不能就这样一蹶不振”,她心里默念着,“因为生活毕竟还要继续,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天。”刚刚止住的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下,“……我要是倒下了,那妈妈,她该怎么办呢?她还要靠我照顾,雯欣,你要坚强。”她身体内的那个声音几乎是在声嘶力竭,她几乎快要成功地说服自己变得足够坚强。
童年父母的不合,家对她的映象只是一个四壁空荡荡没有任何感情的名词,长大之后,她虽然开始能够理解父母当初的境遇,然而儿时母亲对父亲无休无止的怨恨还是潜移默化着她对父亲的情感。父亲两个字,她是不愿意多提的。她的心永远是向着母亲的,而这感情却极其复杂的。她可怜她,同情她,却又恨她。是母亲把她含辛茹苦地养大,她懂,一个单亲妈妈把孩子拉扯大的过程该是多么艰辛。然而这些年来她对母亲的信赖却逐渐动摇了,随着年龄长大她越来越开始明白父亲并不是象母亲描述地那样,她反而开始体谅起父亲当初的苦衷。和有文化有技术的父亲相比,只是初中毕业的母亲,根本没有受到多少教育,那形象是粗糙鄙俗的。
母亲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和别人当众吵架,而且会竭尽全力地扯高嗓门,引来尽量多的路人围观,这总是弄地已经进入青春期的她很难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有个地缝立马钻进去。离异后的母亲重新在工厂谋了份职,前几年工厂不景气,母亲早退回家靠父亲每个月按时寄来的抚养金和那点退休金度日,整天除了看电视就是打麻将,再没有其它的业余爱好。这是她所极其反感的,因为母亲连最后一点勤劳的优点也丧失了。後来她谈恋爱,母亲首先盘问的首先是男友家里有没有钱,条件好不好,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以前,她从来是个乖乖女,对母亲的任何话都言听计从。但那一次,她第一次粗暴地顶撞了母亲,她打心眼里觉得母亲俗气,俗到了家。所以,在成人之后她几乎和母亲没有什么语言交流,後来索性便什么话也不说了,即使有话她更倾向于搁在心里,自己拿主意。母亲也似乎察觉了女儿态度的蜕变,在她跟前变得凡事小心翼翼,这却更令她觉得猥琐讨厌。只要母亲一开口,她便觉得心里一阵烦。
站在客观的角度,她也知道自己有时是不尽然的。但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埋怨母亲,使她对生活不顺的解释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和母亲的不可理喻相比,父亲至少应该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她的心里甚至隐隐企盼当年如果赢的监护权的是父亲该有多好,她开始相信当年是因为母亲,父亲才受了委屈,不得以抛妻弃女;后来又是因为母亲,她不能象其它孩子那样被父亲宠爱,不能懂得被宠爱,甚至父女见上一面也是奢望。父母的结合本身就是一个错误,而她则是一个错误降生的孩子。
生命的产生本身就是令人匪夷所思的,十亿分之一的精子和百分之一的卵子,以一种神秘的方式相遇,那顷刻的结合便激起瞬间的电流,于是从此一个独立的新生命诞生,而母体也从此以另一种方式得以延续。受精卵在神秘的时间,神秘的地点,在母亲的子宫着床,那颗小到肉眼无法触及的果核从在另一个人体内开始了复杂的演化。那小小的胚芽,就象一颗掩埋在泥土下懵懂的种子,嗅到了春天的味道,使劲地汲取泥土的养分,深根发芽,努力长大。生命的顽强正在于此,它能够不屈不挠,直到横空出世,呱呱坠地的那一天。
而对此,雯欣的心里却没有任何感念奇迹,欣喜的感觉。和怀抱婴儿或者其它女孩子围着一只食堂新生的小猫大呼小叫相比,这些都提不起她的兴致,她更喜欢出入解剖楼触摸尸体埋头研究,和那些死去的透着霉烂的东西打交道。她选择当医生行业,只是因为这能让她足够地冷静――医院四壁雪白墙,冰冷的器械,锋利的手术刀,在那里痛苦和其它无数个痛苦相比开始缩小。人以痛苦的方式用一辈子偿付着自己的原罪,有些人在那里获得解脱,有些人则得到照料获得康复,继续地痛苦下去。和痛苦相比,幸福只是昙花一现。
得知母亲病重的消息,她冷静地在电话那头接听了舅舅的电话。如果死亡是生命一部分的话,那么它就不足以引起人们的恐惧。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番情境。一幅动态的画。从高山上融化的雪水,开始了它漫长的征途。起先这是一滴一滴艰难地沿着石壁滑落,後来汇聚成潺潺的山涧,其中有些搁浅在浅滩截了流,而更多的是逐渐壮大,轻快激越地一泄千里,直到它成为激流,成为洪水猛兽,擦过穷江怒岸,戈壁险滩,不舍昼夜,大江东去,奔腾到海。而大海既是万物的起源亦是万物的归宿。作为一个无神论者,雯欣是从来不相信什么所谓的生命的轮回,生生不息之说。生命是生生不息的,但那是为了进化。她相信人垂死前的痛苦与其说是对死亡的恐惧,不如说是对未知的恐惧。人死了,何去何从,无人可知。如果可能,她宁愿将来面对回天乏术的病人时,告诉他们人活着时候更多地追求自己小世界的需要和欲望,等到快死亡的时候就应该把自己的生命看得淡一点,把自己的生命融入到人类进化的命运中去。在一些人看来,雯欣真的是个很古怪的女孩子。
也正因为如此,雯欣在宿舍里并不总是受欢迎的。她的室友对她经常进而远之的,仿佛是怕了她身上的某些冷冷的东西,或者是包裹在她身体周围的那些冷冷的空气。
其实,女生之间的喜与恶总是令人难以琢磨的。女性和谐社会的体现在于彼此并不融合,但一定要彼此韬光养晦,方能相安无事。男生和男生的结仇,往往是因为直接的厉害冲突。而女生之间互相讨厌则通常可以毫无理由。女生之间的分分合合是很容易的,甚至是司空见惯的,即使没有利害关系也能相互对立,只要不喜欢就可以变成仇视。而只因为某个人笑声更爽朗,眼神更娇媚,就足以形成不喜欢的理由。对于这点,雯欣倒也并不很在意。
不过雯欣在这里并不是没有朋友,她有个感情甚笃的朋友那就是――龚小嫦。
和雯欣的静相对,龚小嫦是那种热情似火,浑身燃放着活力的女孩,她个子不高却身手矫捷。她们就好比一个是白玫瑰,一个是红玫瑰。龚小嫦和雯欣不是一个系的同学,只是住着们对门,原本并没有多少交情。那天雯欣下课回来,正一手托着背包找钥匙,觉得背后有人,一摆头恰遇见托着饭盒同样回宿舍的龚小嫦,于是相对一笑,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认识,只是双方认为在那个时候自己都有责任说点什么来填补空白而已,如此一来二去,竟渐渐熟念了。其实两人的性格頗迥异,并不是最和谐的搭挡。常说“虾对虾,鱼找鱼”,意思是什么样的人就和什么样的人交朋友,两个谈得来的朋友往往具有多方面的共同点。如果不是,其中一个女人必是懂得怎样相安无事,低眉顺眼的。龚小嫦就是这样一个角色,虽然在她的朋友圈,她算得上活跃,但在雯欣面前她乐得当个忠实的倾听者。她发现雯欣并不是自己所想得那般文静内向,对熟悉的人她是很健谈的,而且她觉得在雯欣身上有一种自然流露的成熟感,她比一般的女孩更细心更敏感,这是一向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惯的她所没有的。而雯欣也欣赏龚小嫦的热情与直白,于是两人各得其所,最后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