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念倾城》苏沐南

45、第四十五章 如若当时我

　　“可是嫁给不喜欢的人，那种感觉，我懂。”
　　她的脸上惨白一片，他恍然便想起，四年之前的情景。
　　那城墙之上，她眼里的绝望。
　　他的眼中再也看不见冰刀铁刃，她那一袭红嫁衣，那般刺眼，在他眼中，竟似让整个天空更加灰败。
　　苏雅南看着池煜，轻声问道，“为何当年你眼睁睁看着我嫁给他人？如若当时我真嫁给别人为妻，你当真是不悔么？”
　　她想，她当真是被风吹迷了眼睛，不然怎会问出这样的话？
　　池煜抬手抚上苏雅南的侧脸，道，“我池煜，倾尽所有，也定是不会让你嫁给他人。”
　　苏雅南淡淡地笑了，她拉下池煜的手，道，“如今，我们之间横亘着这么多条的命，池煜，我又怎么原谅你呢？”
　　这是相遇这么久，苏雅南第一次这般心平气和地和池煜交谈，池煜却是久久没有言语。
　　转眼便是两月过去，便是到了秋末。
　　一日，玉锦正为苏雅南梳理着头发，外间却是一阵吵闹。
　　苏雅南拿过梳子，皱了皱眉，玉锦便道，“奴婢去看看。”
　　玉锦出去半晌，却听池煜的小厮阿四的声音。
　　苏雅南起身，靠在门槛上，看着好几个下人忙碌的样子，她轻声唤道，“阿四，做什么？”
　　阿四抬起头，赶忙迎上来，道，“二夫人，少爷见入冬，便吩咐奴才等在院中种些梅花，冬日里盛开也增添些生气。”
　　苏雅南看着一株株树杆，却是不语。
　　阿四赶忙低头道，“奴才愚钝了，少爷吩咐着先问问夫人可喜？”
　　苏雅南乌丝散在身后，她把脸侧的碎发别在耳后，道，“这些小事怎的也要你来亲力亲为了。”
　　阿四笑道，“夫人的事，少爷可上心得很，就连夫人添置的冬衣，少爷也要亲自挑选一番。”
　　苏雅南转过身子，轻声道，“你便让他少操些闲心罢。”
　　说着，便进了屋。
　　却是到午后，玉锦匆匆进屋，道，“二夫人，宏王爷派人请你过府一叙。”
　　苏雅南抬眼道，“不是说他病入膏肓么？怎的还有闲情见我？”
　　玉锦摇头道，“奴婢不知，但怕危险，奴婢还是拒绝了吧？”
　　苏雅南沉思了片刻，道，“那便去罢，我也想知晓他究竟想做甚？”
　　两人到达云贤宏的府邸，一小厮便把她们迎了进去。
　　如今云贤宏失去了云文晋的器重，就连府邸都变得有些破败，下人们竟是三两群凑在一起聊天偷懒。
　　带她们进去的应当是管家，可是也径直向前走，权当没有看见一般。
　　到了院中，却见小厮转身行了一礼，道，“主子身子不好，不能在厅中相见，还望夫人不要见怪。”
　　苏雅南道，“无碍。”
　　小厮点点头，道，“那夫人请跟我进去，”说着他看向玉锦，道，“还望姑娘在此等候。”
　　玉锦蹙起眉，却见苏雅南看过来的眼，便点了点头。
　　门吱呀一声关上，苏雅南转身，分明是白日，屋内却显得有些阴暗，扑鼻而来的浓烈药味让苏雅南轻皱了鼻。
　　里屋内有昏黄的灯光，伴着沉重的咳嗽声，苏雅南缓步走了进去，却是吓了一跳。
　　如果说几月之前大殿之上见到云贤宏，他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神采，那么，此刻的云贤宏已经是形如枯稿。
　　他看见苏雅南，起身想要坐起，却是无力的倒了回去。
　　苏雅南走近了两步，垂眸看着他。
　　云贤宏粗喘了口气，笑道，“想来真真是讽刺，不过是几年之间，你容貌依旧，我却成了这般模样。”
　　苏雅南看着他，道，“我看你好生难受，可要我去唤大夫？”
　　云贤宏笑了笑道，“我如今是药石无灵，已是将死之人。”
　　苏雅南蹙起眉头，没有说话。
　　云贤宏轻咳了几声，道，“我这个样子也太失礼了些，可否请你扶我一下，我有话想说给你听。”
　　苏雅南愣了片刻，终是走过去，把他扶起，靠在床沿边。
　　他的身子轻的出奇，苏雅南忍不住问道，“你患了什么病，怎得这般严重。”
　　本是随意问问，却不想云贤宏竟是沉默了片刻，道，“我不是患病，我是中了毒。”
　　苏雅南一愣，抬起头，“中了毒？”
　　云贤宏竟是笑了起来，道，“下在膳食里，一点一点，慢慢堆积，到最后，渗入骨髓，再慢慢死去。”
　　他说的坦然，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苏雅南看着他含笑的眼，有些怔愣。
　　云贤宏道，“高处不胜寒，我也是到后来才理解了这一句话，父王因疼宠我的母亲，一直偏爱我，我却自视甚高，做了许多错事，如今得到这个结果，我也是认了。”
　　这种话从云贤宏嘴里说出，让苏雅南有些难以相信，在她的记忆里，云贤宏一直是一个玩世不恭，只会倚仗自己的身份胡作非为的人，他那些自负狂妄的言语便是不应当从即将继承皇位的人口中说出。
　　苏雅南抿了抿唇，却见云贤宏侧头看她，道，“你嫁给池煜，过得可好？”
　　苏雅南垂下眼睑，苦笑道，“池煜对我怀有内疚心，定是会好好待我。”
　　云贤宏笑笑，“我知晓你喜欢池煜，可是你要知道，他再不是你宜国所认识的人，他是陈国的将军，如今更是得到虎符，前途无量，父王让你嫁给他，是为了让他监视你，池煜手下将士大部分是宜国人，如今娶了你，更是能够得到信服。”
　　苏雅南心底一沉，竟是不自觉退后了一步，这些问题，她都想过，只是始终不愿深究，她终归是抗拒这样的结果。
　　云贤宏看着她失神的样子，摇摇头，道，“我原本是想娶了你，可是你也看见了，如今在父王面前，我再是说不上话。”
　　苏雅南别来脸，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可知是谁下的毒？”
　　却见云贤宏竟点了点头，苏雅南吃惊道，“你怎的不告发他？是云贤俊？”
　　云贤宏摇摇头，看着苏雅南半晌，道，“是云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