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相离》箬笙

3、第三章

　　云紫影最终还是选择离开灵动界，去了冥界找莫离。那一刻，云紫堇不再阻止她，只是催动灵蛇杖的灵力，帮她恢复了下半身。

　　她明白，其实这世间，很多事情，都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好了。只不过她作为玄灵水都’的女祭司，只是想通过自己的灵力，让事情在发展的过程中可以有所转变，她不希望自己的妹妹有什么不测。可是，宿命却不是谁都可以左右的。

　　冥界的三途河畔，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因沾染了无数亡魂的泪水，开得愈加妖娆夺目。身子一点点飞过那片红火的花丛，云紫影感觉到了无数亡魂的气息，弥漫在整个三途河畔。

　　莫离，她的莫离，她要快点找到他。一路向前，一直飞到幽冥沃石外。云紫影抬头一看，口中喃喃地道：“轮转殿...”没错，这个地方，就是第十殿——轮转殿，也恰好是尘世间，那些凡人轮回的终点站。

　　“或许你会觉得，莫离根本不用死，他是神，怎么可能轻易死去，没错，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他在人间尚有一段尘缘未经历，这个过程是必须走的，所以，就算我不让你二姐去，天帝也会按照他的宿命轨迹让他去人间，不过你不用担心，他是风神之子并非凡人，所以他不会像尘世间的凡人那样，按照正常的六道轮回来投胎，不会经历蚀骨的轮回痛，只是...待他喝下孟婆汤的那一刻，将不会再记得你，即使....即使尘缘了结再重新回到神界，他也不会再记得你，你和他之间，注定只能是错过。”这是她离开‘玄灵水都’之前，大姐告诉她的，这些话，生生刺痛了她的心。

　　看着眼前的轮转殿，想着临走前大姐说的那番话，云紫影眼眸中的忧伤更浓，口中喃喃道：“真的吗？莫离，难道我们之间，真的只会是错过？不，我不信...不信。”

　　现在不能再多想了，若是再在这里胡思乱想，怕是和莫离之间真的就错过了，甚至，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前方走来两个身穿银甲的天界天兵，云紫影知道他们已经来了，慌忙走上前，问：“请问二位天兵大哥，莫离他...是不是已经....”

　　“你就是云姑娘吧，莫将军和你姐姐他们现在已经在奈何桥上了，你....”天兵的话还未说话，云紫影嗖的一声，化作一团紫色云烟朝奈何桥的方向飞去。

　　忘川河的水，浓烈血腥，浑浊刺鼻的腐臭气息，河中那些个不得投生的亡魂惨烈可怖的哀嚎声，弥漫着整个忘川河畔。从上空飞过的云紫影看着她下方那双双被虫蛇撕裂血肉模糊的双手，心里不停地打着冷颤，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尘世间的人，轮回的路竟走得这般辛苦。

　　望乡台上，一白一紫的两抹身影让她泪流满面，她加快飞行的速度，一声声唤着白衣的莫离。

　　熟悉的呼唤声，让莫离身子一怔，脱口道：影儿....是影儿，他就知道，他的影儿一定会来的，所以，他一直在等着，等着再见见她，不然，他怕自己，会不舍得离去，事实上，他根本也不愿意离去。

　　“莫离你看，我说过吧，她一定会来的。”云紫湮淡然一笑。

　　在见到莫离那张俊逸的脸的那一刹那，云紫影哭着朝他奔去。熟悉的怀抱，只是，透着些许冰凉，不再像从前那般温暖，毕竟现在的莫离，只是亡魂一缕：“莫离，我，我终于见到你了，大姐说，只要你喝了那碗孟婆汤，就会忘记我，就会不再记得我了，我好害怕，我怕我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我不知道如果真的是那样，我该怎么办，还好，我终于赶上了。”

　　站在一旁的云紫湮看着他们相拥的身影，淡淡一笑：“呵呵，我早说过嘛，大姐最终，还是做不到无情，尤其对你，还好我啊，提前给轮转王说了一声，让他多给莫离一点时间，让他再等一等你。”

　　离开莫离的怀抱，云紫影看着眼前这个姐姐，二姐永远都是这么宠她，那么溺爱她，和大姐的淡然，全然不同。

　　“姐姐，谢谢你...谢谢你为影儿做的一切，也谢谢大姐最后的理解，谢谢你们的成全。”云紫影的眼中，流着感激的泪水。

　　“傻妹妹，跟我说什么谢谢啊，你在乎的，我从来都会竭尽所能的去帮你，更何况，莫离是你最爱的人，你们先聊聊吧，记得也别太久，毕竟时间有限，我们不能因为自己而破坏轮回的秩序。”说完，云紫湮朝孟婆走去。

　　莫离看着眼前的人儿，他还有好多话想对她说，他有好多不舍，想要告诉她，可是，他不能，因为如果他说的越多，他怕自己真的放不开她的手，他怕自己看到她会真的肝肠寸断。

　　“影儿，我...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保重，就算是为了我，一定要好好保重。”他只能这么跟他说，原本想要说，我不想轮回，不想离开你，可是，他终究做不到。

　　云紫影却不再哭泣，而是朝他露出灿若桃花的笑靥。她牵着莫离的手，静静地回忆道：“莫离你还记得吗？在人间的时候，你就是这么牵着我的手，走过了许多的地方，从江南到江北，我们还一起在人间放纸鸢，放花灯，我们一起打跑过那些欺负良家妇女的恶霸，我们曾一起，像那些凡人一样，拥有过最平凡的幸福，你曾说，我就是你的执子之手，你就是我的与子偕老。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而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我们之间的约定，永远不会作废，也不会因为你的轮回而中断，因为影儿已经决定了....要陪着莫离你....一起去轮回，你忘了吗？影儿的手，只能被你一个人牵，你是我的左手，我是你的右手，如果没有你，我这手，也算是废掉了。”曾经的画面，此刻一一浮现，云紫影那么安静地回忆着过去，回忆着和莫离在一起的曾经，从天上到人间，滚滚红尘，若是没有了她陪伴在他身边，她怕他会孤单。

　　泪水，顺着莫离那张俊逸的脸，滑落，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神色痛苦地道：“影儿，我该拿你怎么办？可是，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去，我不能那么自私让你和我共赴轮回，我只希望你好好地活着，守着我们之间的约定，好好活着。”

　　“莫离....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对我来说，没有你在身边，我活着的意义，又有多大，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我..说过得，就一定会做到...”云紫影的气息，开始微弱起来，说话断断续续的。

　　莫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低头看着怀中的云紫影，她在发抖，怎么回事？他慌乱地握紧她的手，怎么变得那么冰凉：“影儿...影儿你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身子变得那么冷？”

　　他扳过她的身子来，惊错地问：“你告诉我，你对自己做了什么？影儿你快告诉我，你别吓我。”

　　对面的云紫湮和孟婆看着情况有些不对劲，忙朝他们这边赶来。看着突然变得虚弱，快奄奄一息的云紫影，她额前灵蛇族的灵蛇印记开始出现，变得越来越清晰，她下半身也在发生微妙变化，云紫湮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心痛地道：“影儿你...你疯了吗...你竟然把内丹摧毁了，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干这种蠢事。”

　　“什么？”莫离愣了，眉头再次紧锁，她竟然为了他...而.....

　　云紫影虚弱地一笑，是的，她把内丹毁了，在离开‘玄灵水都’之后，她就将体内的内丹释放出来，将它毁掉，因为她明白，莫离的轮回她阻止不了，可是，即使这样，她也有办法陪他一起离开，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内丹毁了，那就是她的命，只要内丹一毁，一个半时辰之内，她就会彻底死去，而那个时候，她就有资格可以和莫离一起去轮回了。

　　云紫影的下半身，再次变回灵蛇身，气息也越来越弱。莫离没有再说话，只是那么静静的抱着她，原本，他希望她好好活着，可她，竟用自己的生命，来做交换，也要陪他一起，因为她不想他们的誓言断了，因为她知道，他这一轮回，就会忘了她。

　　“孟婆，为什么？你说她...为什么就那么傻呢？”云紫湮哭了，她的妹妹，怎么那么傻？

　　孟婆却淡淡一笑，会心地道：“紫湮姑娘且莫悲伤，他们之间，注定是如此。”

　　云紫湮抬头侧身看着眼前这个黑衣妇人，不解地道：“孟婆？”

　　“莫离的那断尘缘，其实就是她...你的妹妹——云紫影。一切，早已在冥冥之中注定好了。”

　　云紫湮愣了半晌，无奈地笑了：“原来，原来如此，原来他们...注定要走这一遭。”随后，脸上绽开释然的笑，既然这一切，是命中注定，那么，就随他们去吧。或许只有这样，她的妹妹才会幸福，有莫离的地方，才有她。

　　云紫影最终安静地死在莫离的怀中，当她的魂魄与莫离执手相牵的那一刻，云紫湮看到她露出幸福的笑脸。

　　“影儿，记住，天上人间，你永远都是我和大姐最爱的妹妹，记得，一定要和莫离在人间，幸福快乐。”云紫湮将她的死去的躯壳带在身边，目送她和莫离越来越远的身影。

　　“她还会回来的吧！”云紫湮淡淡地道。

　　孟婆笑而不语，很多事情，没必要说破，前世今生，宿命该如何旋转，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轮回道上，莫离牵着云紫影的手。

　　“影儿，执子之手”

　　“莫离，与子偕老”

　　“万丈红尘处，不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