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情思渺然 ...
-
听松一直饮酒,情绪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陆小凤,你的说法很精彩,不过,这全是你的猜测,诸葛府八卦阵法的厉害你很清楚,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了解诸葛府,去过诸葛府,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杀了他们,或许你会说秦咏可以作证,但是,她已经,死了。”
死这个字,其实在听松口中说出,是有一丝残忍的意味,他不是不心痛,正是心痛,才更残忍,
“秦咏那样的人,都能死在诸葛家手中,可见他们诸葛氏,确然都不是凡人,皆是丧心病狂的疯狗。”
花满楼听出听松话中的意思,那是种无奈,伤感却难以明言。
“听松先生,人之生死,是由自己决定,无论如何,谁也无权决定他人的生命。”
陆小凤摇摇头,言语中带着一抹酸楚,“听松先生,事到如今,你还要证据吗?其实我并非是没有任何证据的,虽然,这证物到了公堂之后会牵强些。”他慢慢自袖中掏出一方丝帕。
那是一方纯白的丝帕,纵横丝线均匀,边角一瓣瓣松针叶,绣的栩栩如生,仔细看,可不正是居室外那颗结子金松的可爱模样。
陆小凤拿出的这方丝帕,便是当日秦咏盖在那盘未完棋局上的丝帕,陆小凤毕竟是陆小凤,他一直记得秦咏临别最后那句,“终有一日,你们会陪我下完这盘棋。”
人既然已然不在,那么那局棋,必然定有玄机。
陆小凤看向窗外,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的光亮,
“这方丝帕,是秦咏留下的,我也是后来才想到出其中玄机。我猜,她早就知道你听松先生是凶手,但在诸葛明珠小姐那样的误会下,也未曾揭穿你。秦咏,她那样自责自己,她知道若非她曾向你讲述过自己的过去和诸葛府的情况,你也不会轻易的残害了诸葛夫妇。所以她宁可自己死在自己妹妹的剑下,替你赎罪!”
司空摘星终于明白了来龙去脉,聪颖如他,已经了然其中所有关窍,
“我说听松先生,陆小凤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明不明白这意思,秦咏小姐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她死了,没有揭发你一句,只留下这方上不了公堂做不了证物的帕子,所以即便我们知道你是凶手,假若你不肯承认,我们也拿你没办法。”
司空摘星重重叹了口气,
“我就只有一点不懂,你说这秦咏小姐,既然不想揭穿这听松,又何必留下这丝帕的线索,既然留下线索,让我们找到凶手,却没有铁证,我们又不能拿他怎么样!真搞不懂这秦咏小姐到底是什么心思!”
“我知道,永卿的意思,”花满楼缓步走向听松,扶住听松那只依旧端着酒杯的手,
听松笑了笑,复又笑了笑,脸色有种不正常的潮红,
“我也懂,秦咏知道,牢狱那种地方,无松无酒,四处是老鼠肮脏,怎么能是我听松的归宿。”
话未说完,听松已经慢慢靠伏在桌上,唇边是艳如天边红霞的鲜血。
“不好,这酒有毒!”司空摘星这才发现异常,
花满楼握着听松的手腕,摇摇头,脉息那样微弱,早已无可救赎。
“你们看,日出,也是这样的天气,四周尚黑,只有天边的云烧的像火,我被仇家追杀,深受重伤,倒在刘景仁府前,路上人真少啊,即便星星两两的人路过,无一不是躲得远远的,芳怡坐着一顶粉色小轿自刘府出来,她挑开帘子,我永远记得她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带着金色的簪子,白色的流苏……那天,我在诸葛央的铸剑道场找到她的时候,她伤的那样重,却对我笑,她的脸那样苍白,伤口不住的流血,她笑着说,‘宋郎喜欢我的笑’……”忆到此处,听松已是痴了一般,随即,脸上又染上一抹狠毒,
“呵呵,杀了诸葛央和他那蛇蝎夫人,我一点也不后悔,他们本是江湖败类,我不是秦咏,也没有那般容度,听松有仇必报,有恩必还,我这番,可也算为,咳,可也算为秦咏讨回公道?”
陆小凤叹息:“是对是错,我陆小凤无法评判,不过,你这般这又是何苦。”
花满楼握着听松的手,明明知道不可能救活,却还是不停的输入真气,然而,一切皆是虚妄,听松的手还是慢慢冷下去,
“从前,芳怡就是在这里拒绝跟我离开,现在,我终于能追上她的脚步,带她离开,她一定会答应我的,”
这样一个人,终究难逃情字所困,他是残杀剥皮的恶魔,是不可救药的狂徒,但留在世上最后一句话,竟莫名让人生出几丝温暖,此刻,他大概已经实现了愿望,同他爱的姑娘在一起了吧。
天边初阳终于露出一个完整的脸,火红火红的颜色,仿佛凝稠的新鲜血液,明明不刺眼,却让人不敢直视,诸葛府的惨案终于真相大白。
今日这日出,明明是天光大亮之际,却照不亮人心,无论陆小凤还是花满楼,既至一向乐观的司空摘星,都感到些阴暗,久久不语,唯有那壶没喝完的海棠绿酿,依旧莹莹发碧,醇香醉人,尽管其中隐没着致命的毒药,却丝毫不掩饰它气味的芳香,入喉的醇美,让人即便死亡甘愿为之沉沦,就像胸中久久压抑后释放出的情感,炫目,美好,也致命。
端阳佳节,家家艾草蒲叶,到了午间本已有几分湿热,天色却渐渐暗下来,下起了朦胧细雨。
天香楼内,花满楼果然做东宴请,不过宴请的朋友却比预计中却多了一位,便是诸葛明珠,看着一向片叶不沾的金九龄对明珠小姐呵护备至,其心意众人了然。因着没有外人,金九龄与司空摘星也难得能同一桌上饮酒,毕竟一官一贼,若被旁人见到,难免落下话柄,好在花满楼定下雅间,席间也只有陆小凤几位挚友,才无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