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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hapter 6 金盏花 Chap ...

  •   Chapter 6 金盏花
      LOST HEAVEN
      怀抱长久的梦想
      通往无尽之乐园
      失去的一切已经无法寻觅
      我们飞驰在漫长的道路
      从不曾知晓 何为怀疑

      我们将挥别失落天堂
      曾经如此渴望的天堂
      我们放手那不曾拥有的种种
      时光飞逝 天堂如是

      伸出双手想要挽留的梦想
      只如摇摇欲坠的流沙之城
      静立歧途前直至世界终结
      只余残存笑容
      送往远去的你所向往的乐园

      时光飞逝 天堂如是
      无法凝聚的星尘
      为曲终人散送上嫣红花束

      即使奔跑的前路之上
      等待我们的只有海市蜃楼
      我们仍将挥别失落的天堂

      “一年一度的立海祭就要到了。这一次的节日对于我们来说意义重大,因为是最后一年了……”
      “说重点!”抗议齐声响起。
      被噎到的班长大人脸色有点难看。他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所以,我们班决定演话剧。嗯,下面交给这次话剧的负责人文娱委员羽山真澄……”
      话还没说完已被人抢白:“哈罗~~~我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真澄女王~~这次话剧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活动喔,所以大家要好好干~~”
      全班鸦雀无声……
      “为什么是演话剧而不是鬼屋?”
      “咖啡厅其实也不错啊!”
      “话剧什么的早就过时啦!”
      “如果又是王子公主的那一套我拒演!”(又没人叫你演……)
      青筋暴出,她单手一拍讲台,摆出“我是女王我怕谁”的气势:“本女王的意见谁敢违抗!F2要搞”吓死你不偿命“的鬼屋企划,F8要搞COSPLAY咖啡屋,人家可是文科班女生占绝对多数哦?想清楚,我们理科班的女生资源有多少?敢情你们男生愿意去弄HOST部么?”
      满意地看到下面一片鸦雀无声,F1,物理班,总人数51人,女生,9人……
      “谁说要搞王子公主的我马上拖他到外面去打!本女王的剧本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莎士比亚之流统统靠边站(以下省略N字)……你们还有意见吗?!”无论何时都很厉害的羽山女王用犀利的眼神扫荡了全班一周,目光扫过之处,莫不是如风吹过稻草般齐刷刷地矮了一片。
      “嗯嗯,就这样决定吧!现在开始要选举角色,男生请出去一下~~”女王满意地点头。
      “诶——?”男生们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给女王的目光夹击瞪了回去。不消半晌,教室里就只剩下9位女生了。
      “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幸村倚在门上轻笑。
      “部长你觉得有趣?”丸井用活见了鬼的表情看他。
      “因为大家都很期待的样子啊。是不是?弦一郎。”他笑吟吟地转向一边的真田。
      “嗯。”真田不带感情地回答。他不知道幸村在想什么。
      “鬼知道羽山那女人又会出什么馊主意……”丸井无聊地转过头,一个泡泡“啪”地吹爆。

      “现在说明一下话剧情况!”过了十五分钟,男生们才被允许进入教室。羽山真澄一手叉腰,一手拍着黑板:“剧名为《奇诺之旅~LOST HEAVEN》,黑板上写的是演员名单。”
      众生哗然。不是因为《奇诺之旅》作为话剧的适合程度,而是黑板上的“黑名单”。
      幸村感到自己的右眼皮在不停地跳,他望向黑板,睁大了眼睛。
      揉揉眼,再看。
      他头一次有了想为自己5。0的眼睛配眼镜的想法。
      “那个……”他在确认了第五次自己没有看错后举起了手,“……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没有女生参演?”
      羽山真澄双手叉腰,一脸理所当然:“女生都去做幕后工作了呀!”
      “可是……”幸村感到笑容在脸上抽搐,“我那个角色是……”
      “我反对!”没等幸村说完,真田把桌子一拍站起来,他的表情颇有点像赴死前的壮士。
      羽山真澄挑眉,双手抱在胸前毫不畏惧地走近真田和他大眼瞪小眼。
      教室的空气顿时凝固了。每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两个。突然,羽山掂起脚尖在真田的耳边说了些什么,真田原本就很僵硬的肌肉像被AA超能胶粘住了一样。
      “……好吧。”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的。幸村在一旁惊讶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羽山真澄一脸胜利的笑容走回讲台,她把手一挥,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女王气势。
      “好了,谁还有异议吗?!”
      连皇帝真田都妥协了,谁还敢吭气呢?
      羽山露出一抹奸笑,顺便屏蔽丸井可怜兮兮的小声抗议。
      “那个……我不想做诗人的女儿呀……”

      “呐……弦一郎……羽山说了什么?”幸村的脸色有些苍白。
      真田无语。他总不可能告诉幸村,羽山刚才一脸奸笑跟他说:
      “真田君,你难道愿意幸村君叫别人‘亲爱的’吗?”

      “那么,现在演员都到齐了,我们就来说明一下话剧的内容吧。”在一个晴朗的午后,羽山真澄把演员们召集在一个隐密的地方宣布。
      “首先是剧情。《奇诺之旅~LOST HEAVEN》主要把预言之国以及水之国的内容联合起来。在里面设定奇诺和木野作为主角,他们是两个旅人,他们先是来到预言之国。这个国家盛传一则世界末日的预言,在第十九个冷月升起之时国家就会被毁灭。但人们并没有为此而感到悲伤。
      听说那则预言是从一个国家传下来的,他们就来到了水之国。水之国又称悲哀之国,整座城弥漫着一股悲哀的气氛。可在很久以前,这里是个快乐的国度。原来在很久以前,水之国有个快乐的诗人,他写出的诗就和他一样快乐。而国王听到了他的事迹,命令他写一首悲哀的诗,否则就死。诗人很痛苦,他不知怎样才能写出悲哀的诗。眼看期限就要到了,诗人还是没有一点进展。诗人的妻子感到不忍,最后在他面前自杀,由此激发他的灵感。诗人写出了让全城陷入悲哀的诗,而他自己也疯了,不久便死去。
      然而他写的诗却流传下来,给水之国一代一代地传诵。那则预言就是诗人的一首诗。两名旅人离开水之国的时候,看见几名士兵。士兵表示要去攻打预言之国,是因为那则预言的关系。奇诺他们无法阻止,最后预言之国被毁灭,剧终。……就是这样感觉的故事吧。”
      “呃……立海祭演这样的悲剧好吗?”过了一会儿,有人战战兢兢地举手。
      “虽然剧情很好,很有新意……”
      “什么话!”女王发挥出河东狮吼的音量,“那年年演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此等白烂八点档为什么还能通过审核?!那些观众和评委是白痴吗?”
      大家都不敢吱声了。她说的毕竟也有道理。
      “可是……为什么我必须演‘诗人的妻子’呢?”幸村苦笑。
      “唉呀幸村你就知足吧。我可是演‘村姑一号’呢。”
      “我是演‘小贩二号’!”
      “我演‘死人三号‘!”
      旁边的一干男生没头没脑地嚷起来。
      “你们!”真田冒出青筋,实在太松懈了!
      欺诈师一脸痞笑地搭上绅士肩膀,“无论是谁的角色都没有副部的来有挑战性,不是吗?快乐的诗人――”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口气力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随后丸井很没形象地爆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快乐的!诗人!!!哎呀,真的是很‘适合’副部啊!!哈哈……太逗了!谁想的主意那么恶搞啊!!”
      真田的脸黑到不行,偏偏柳还要一本正经地闭着眼睛说着一点也不正经的话:“弦一郎演出失败的几率是87。6%。”
      众人又肆无忌惮地爆发出一阵大笑。之所以肆无忌惮,是因为幸村在场。他们吃定了只要幸村在场真田就不会让跑圈的可悲个性。
      “好了好了,大家别玩弦一郎了。他也很可怜啊。”幸村眨着美丽慧黠的眼睛,唇边露出明显的恶作剧意味。
      大家才稍微收敛了一点,绅士摸着下巴说:“不过这招有够损的。那个羽山真澄,居然为了收视率弄出这一招。”
      “什么啊?”欺诈师斜着眼睛看他,“你是不满意我跟你演主角吗?”
      绅士推了推眼镜不动声色:“那可是你自己说的。”
      “柳生比吕士!”
      “啊啦啊啦,今天大家都很容易激动呢。你们可还好,我可是要穿女装呢……”幸村无奈地摊手。
      “部长穿女装没问题啦!”众人齐声说道。
      “为什么?”他疑惑地眨眼。
      这个傻子都看的出来!众人心语。
      “母亲,我不要穿女装呀呀呀~~~~~||||”丸井扑上来抱住幸村。
      “丸井的话……”
      “……就有点……”
      “够呛了……”
      “父亲!”破罐子摔碎的丸井抛洒热泪向“快乐的诗人”奔来||||
      “丸井,等一下绕学校跑二十圈!”
      “哇呀呀呀呀~~~~~~~~”(?不是说有幸村在就不会罚人跑圈吗?)

      咳,无论如何,声称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莎士比亚之抛热泪让贤之作”的《奇诺之旅~LOST HEAVEN》的排练吵闹地拉开了帷幕。
      “当第十九个冷月到来之时,世界将会与黎明一同消逝,除了砸碎绿色的盆子之外,我们还能做些什么……虚幻的世界,请随着熊熊的烈火,消逝吧……”柳莲二站在一个垃圾筒上闭着眼镜像机器一般读着手中捧着的台词。
      “CUT!CUT!”羽山女王挥着手中的剧本叫停,“柳,你念得太机械了!祭司应该有更神圣更诗意的语调!”
      “当第十九个冷月到来之时……”
      ――――――――――――――――――――
      “奇诺!怎么这么久啊,我们会在这里呆多久啊?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奇诺,你怎么不说话?奇诺――”木野欺诈师作兴高采烈状抱住柳生的手||||
      “这是我唯一的旅伴,木野,一个聒噪的人。”柳生奇诺面无表情地推眼镜。
      “OK!”导演朝他们举起了大拇指,“演得不错!”
      “真令人难以想像,柳生的演技出奇的好耶。你是怎么演得这么好的?”
      “没什么,”柳生依然面无表情,“本色演出罢了。”
      ――――――――――――――――――――――――――――――――――
      欺诈师COS国王(易了容后)
      “好,好,好,果然是一名优秀的诗人!”欺诈师国王拍着手。
      “谢谢陛下。”“快乐的诗人”僵硬着脸。
      “那……现在朕可要给你出难题了。传朕的命令,让这名诗人在十九日之内作出令全城悲伤的诗!”
      “陛下,我!”诗人比国王更像国王。
      “作不出,就死!哇哈哈哈哈……”最后狂傲的大笑引起了周围人的一致鼓掌。
      “好演技!不愧是欺诈师!”
      “没什么啦。”仁王几乎把鼻子抬到天上去了。
      “可是……真田!你的演技太烂了!实在是看不过眼!”导演把眼睛斜向从头到尾都在僵硬的真田,“快乐的诗人的情绪应该更容易起伏!不要板着个脸!你这样是提前演到‘悲哀的诗人’了!”
      霹雳!真田被晴天霹雳劈中了!
      想当年我真田弦一郎,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打住!……是如此的斯巴达,如此的立海帝王,居然有朝一日会被如此小话剧毁了一世英名!(喂喂……)
      不知道是出于维护自己的名誉还是好胜心的驱使,真田随后破罐子摔碎演得比谁都潇洒。可惜动作潇洒面部表情僵硬,不过离舞台远观众也看不到吧。
      ――――――――――――――――――――――――――――――――
      “亲爱的,别这样。”诗人妻子幸村一脸忧郁上。
      “悲哀,究竟什么才是悲哀,我想不到,我想不到……”诗人作抱头状。推开妻子奔下。
      “哎呀!”幸村不幸倒地。
      “幸村!”诗人看见自己的“妻子”倒在地上,下意识地去扶。
      “CUT!CUT!”导演摇头,“真田,这是演戏!你本来就要推倒幸村!(此推倒非彼推倒)下次不准去扶!!”
      ………………
      “真是辛苦啊,演戏。”一天的排练下来,众人都累得趴在地上。幸村看着这一惨状,想到自己今天已经“死”了十几回,不禁苦笑起来。
      “你的身体,没事吧?”真田眼里充斥着担忧。作孽啊,今天看着幸村倒下十几次(有好几次还撞到墙),自己又不能去扶,有一瞬间他有想把在一旁笑得暧昧的羽山杀了的冲动。
      “没事。”自己的背还隐隐作痛呢,撞到墙还真不好受啊。
      “……不舒服要说。”
      “是、是,亲爱的~”
      真田感到自己脖子里的血逆转至脑袋。

      以上。排练过程中的小小花絮。真实度至少30%,如有雷同,实属不幸。

      这部剧是真实存在的哦~~是一年前的戏剧比赛我们班的剧目。顺便一提,偶就是演诗人妻子的^^
      我们排练了整整一个月,在偶生日前一天是决赛,然后拿到了一等奖!偶第二天就“重生”了呀~~~
      特别感谢STAR,偶的好朋友兼以前的英语科代表搭档,她一直是个很有才华的人,这部剧是她自编自导自演的~~她非常辛苦,录音和背景音乐的合成她试过一次过弄超过12个小时……有时候演员又不怎么合作,很辛苦。偶后来也试过一次自编自导自演,所以清楚这种痛苦。不过这也是偶现在要考戏剧学院的最先契机。感激之情非一言两语可道尽。
      剧本我借用一下。在设定里,上了立海高中后基本上网球部的正选都在一个班,除了桑原和切原……
      然后在其中发现自己滋生的无稽的幼小情感,又要面无表情地把它埋葬。希望他们在这里能够修成正果,合掌~~

      “这是做什么用?”一天排练时,幸村看见羽山拿出一支碧色带着金属光泽的簪子,心里有隐隐的好奇。
      “嗯。这是你自杀的时候用的。”羽山微笑微笑~~~
      “你的意思是……?”
      “就是说——”女王陛下把手一指向真田,“真田,你!你要把这簪子盘住幸村的头发。”
      真田感到太阳穴的青筋在隐隐跳动,他用手按住穴位,顺便按捺住自己的怒火:“我不会。”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你要是会我才觉得奇怪。”
      “那你还——”
      “学啊!活到老、学到老。这么简单的道理总该听过吧?”羽山一脸理所当然。
      “可是,我的头发不够长吧?”幸村插嘴。他摸摸自己到颈的卷发,一脸遗憾。
      “没关系。离演出还有两个月,够你长的了。”羽山回一句。
      幸村顿时无语。
      “我说——”真田感到一阵烦躁。
      “真田,想必你不愿意我说那种话的。”羽山突然转过头来,很严肃地盯着他。真田的话被噎在心里,一脸郁闷又无奈地看着她。
      “……好吧。”
      就这样,皇帝再一次在女王的淫威下屈服了。

      “不是那里啦!弦一郎!”
      “忍一忍,幸村……我知道你很难受。”
      “好痛!”
      “对不起,把你弄痛了吗?”
      “……还好……”(你在睁眼说什么瞎话啊?)

      “不行不行完全不行!真田你怎么手这么笨啊?”羽山双手抱在胸前抱怨道。
      “……对不起。”真田沮丧地低下头。
      “唉,虽然我知道弦一郎不擅长这些事情,可是没想过会这样笨手笨脚……”幸村抵着下巴轻叹一口气。
      “就是说啊!只是盘个头发插根簪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呀!”羽山点头同意。
      真田的心头一次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喂喂)……一天之内受到N次打击的皇帝,自尊心严重受损。
      “啊,没关系啦,弦一郎。反正你也只是第一次啊,再练习几次就好了。”幸村注意到真田黑到不行的脸,露出甜甜的笑容来安慰他。
      幸村……
      真田看着他媲美天使的笑容,内心感动得几乎流泪。
      “真田要加油啊,不要输给幸村君哦!”羽山在离开的时候意味深长地说了这样一句话,让真田摸不着头脑。

      真田在第二天就领略到羽山的话了。
      “幸村,这是?”一早回来就看见幸村在座位上编织着什么,心里诧异无比。
      “啊啦,早啊,弦一郎。”幸村抬头冲他露出微笑,顺手扯出几尺白毛线,“你说这个?是围巾啊。”
      “为什么要编这个?”
      “这个啊,羽山说演戏要用。”
      又是羽山!真田觉得自己快容忍不了这个女人了。
      “她为什么要你干这种事?”真田按住自己的语气。
      “因为大家都很忙的样子……女生都去做戏服,做背景音乐,赶设计之类的,没有空闲的时间来做这些琐碎的事啊。”幸村无奈地笑笑。
      “你也太努力了吧。其实用不着为话剧做这么多的。”真田有些心疼地看他。高三学生时间本来就紧,再加上他身子一向不好。要是有个万一……
      “别担心,弦一郎。”他垂下眼帘,“真的没事。你们除了话剧还有网球部的活动不是吗?你们比我还忙。我不想让自己这么闲。”
      真田沉默下来。幸村因为身体的缘故,高三提早退出了网球部,他那个时候虽然一脸云淡风清,但只有真田才注意到,在他转过身子的时候,肩膀有微微的颤抖。
      的确,真田也不轻松。幸村在退出网球部后由他暂时接替了部长的位置,日前他正在为挑选下一届部长的适合人选做最后的安排。
      “不要勉强自己。要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就说。”真田转过头去放下书包,幸村愣了一愣,随后露出了微笑。
      “……谢谢你,弦一郎。”

      真田觉得很奇怪。
      这种奇怪是难以想象的。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他自己本身也不清楚。
      这种奇怪具体表现在排练时,幸村抱着自己的肩膀装作哭泣;和自己看诗集时的美丽笑容;以及他为幸村挽起紫色的卷发插上簪子;或是幸村在最后一刻着他的时候,露出的悲哀而美丽的笑容;然后,缓缓拔出簪子插入自己的喉咙——
      他都会感到一种颤栗般的心碎。

      在那个时候,尽管知道那是演戏,他还是禁不住暗暗地握起拳头。

      3月5日,立海祭的最后一天——
      “快点快点!化妆师呢?”
      “正在准备!稍等一下——”
      “道具!”
      “有!”
      “演员换完衣服没有?”
      “差不多了。”
      后台一片喧嚣。
      “挺适合你的嘛,真田。”欺诈师穿着一身咖啡色的土布衣服,上下打量着身着格子羊毛衫披着围巾的真田。
      “羽山的办事能力挺强的不是吗?”柳从远处走来,从头到脚罩着一件纯黑色的祭司服。
      真田挑眉,那女人的办事能力好过头了吧。
      “话说回来,幸村和丸井呢?”
      “不知道,还在换衣服吧。”
      正说着,突然后台传来一阵赞叹声和欢呼声。
      “哎呀,幸村你真是投错胎了。”
      “就是说啊,说不定会被选作最佳女配角呢。”
      “我们辛苦半天的劳动成果也不会浪费了——”
      “……别乱说。”幸村柔和而微微气闷的声音传来,真田抬起脸,简直不能相信自己所看见的——
      这分明是一个温婉的女子。幸村穿着一件纯白的高领羊毛衣,黑色的长裙直至小腿,同样纯白的毛线围巾像雪花一样围在肩膀上。两臂间搭着米白色的披肩。
      他像一个落入凡尘的天使,干净地没有杂质。纯紫色的卷发垂到肩头,伴随着明灿如星的眸子,如一汪澄澈宁静的清泉。他站在那里安静地微笑,温润美好得如同四月的阳光。
      真田感到一束光线在某个地方锐利地切过身体边缘,一寸一寸的流光婉转,丝丝扣住眼底。有什么铭心的意念瞬时刻入了骨,他和他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着,不知时日。

      “哎呀,很适合嘛。丸井也不错。”羽山拿着节目单从远处走来,上下打量幸村和丸井后不住赞叹。
      丸井套着一件从脖子到膝盖的白色棉裙,露出两条纤细的小腿。头上戴了个红色的长假发,脸上化了淡妆,看上去还真像个稚龄少女。
      “啧啧……丸井,我今天才发现你有这样的一面啊。”搭档豺狼桑原摸了摸自己光光的脑壳,露出调侃的笑容。
      本来就不满于穿女装的丸井终于爆发:“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小恶魔在一旁看得脸都红了,原来丸井学长穿女装这么好看啊,“丸井学长好漂亮……”他忍不住发出感叹。
      “切原!!连你也!!!!”
      “好了大家,各就各位!差不多到我们的节目了!”羽山大声宣布。后台又是一阵兵慌马乱。
      幸村站在左边的帷幕旁,看着眼前的舞台,眼底闪着寂灭的光。真田站在他身边。
      “呐,弦一郎。”
      “什么?”
      “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为我哭泣吗?”
      “这是什么话!”真田感到愤怒。
      “啊……生气了。”被真田突然的生气吓到,他微微缩了缩身子。
      “废话!”
      “对不起……”声音逐渐小下去,“我只是在想,像弦一郎这样不把感情外露的人,真的会哭吗?像戏里的诗人一样。”他攥着猩红色的天鹅绒帷幕的纤白的手紧了紧,在沉暗的色彩映衬下显得更加苍白。
      他的声音清冷而干涩,真田望向他,灯光落在他眼底,被切割成一截截的明明灭灭。
      有什么锐利地在心里钝切一刀。真田握住幸村的左手,手心里是不容置疑的热度。
      幸村微微讶异地看向他,他坚硬如磐石的脸部线条透着深深的坚决,声音坚定而有力:“不会有那样一天的。你要相信,幸村。”
      幸村盯着他严肃的侧脸,片刻,他不可置信地笑了:“弦一郎在开玩笑吧,那一天无论如何都会来到的吧。”
      真田深深看他一眼,再不作声。
      幸村,不会有那样一天的,你知道吗?你是永远不会死的,至少在我心里是这样。
      所以,我不会哭。
      他一脸笃定地望着眼前的帷幕,直到猩红色慢慢退去,然后,舞台泛出一片金色――
      直到很久以后,他仍然能够忆起的,贯穿他往后日子的刺眼灯光。

      下面为整部剧作。打[ ]里的文字是画外音。中间台词和现实场景相互混杂,请大家耐心看。
      另附演员名单:
      《奇诺之旅~LOST HEAVEN》
      奇诺:柳生比吕士
      木野:仁王雅治
      祭司:柳莲二
      诗人:真田弦一郎
      诗人妻:幸村精市
      诗人女:丸井文太
      国王:仁王雅治
      其余一干KLF不想写出来。

      柳生奇诺上场,背着一个大包。
      [我叫奇诺,是一名旅人。]
      欺诈师木野上场,蹦蹦跳跳地挽住奇诺的手臂:“奇诺!怎么这么久啊,我们会在这里呆多久啊?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奇诺,你怎么不说话?奇诺——”
      [这是我唯一的旅伴,木野,一个聒噪的人。]柳生奇诺面无表情地推眼镜。
      [从我踏上旅途开始,到现在,这是我经过的第一座,我所见过的最美丽,最安祥的城市。这里,是预言之国。]

      片刻,远处出现了三个小贩。
      “哎――快来买啊――快来买――来看看啦――”
      两人走到他们前面,小贩们举起东西推销。
      “上好的包子!好吃!”
      “绝版的刀具!锋利!”(锋利乃三人合声)
      “旅行的套装,实用!”(仍是三人合声)
      “总之,三个字。”
      “便!!靓!!正!!”(最后一个正字发“酱”音)
      “好,我要这个,我要那个,奇诺奇诺,快点掏钱啦!”
      “我们快要迎来末日了。”
      “我们要做什么呢?”
      “如果我们的东西——”
      “——真的能给你们提供帮助的话——”
      “——那实在是,太——好——了——”三名小贩拍着两名旅人的肩膀齐声叫道。

      [这种人与人的和谐,大概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到吧。末日,为什么要降临呢? ]
      远处传来了教堂钟声。人们闹哄哄地叫着“祭司来了”然后蜂拥而至。
      祭司(柳)站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手捧一本镶金的黑皮厚书,他闭着眼睛用空洞无神的语气说着:“接下来,让我们一起祈祷吧。”
      一名妇人看见奇诺,叫住他:“诶?你们就是旅人吗?旅途还愉快吗?”
      “请问你们在干什么?”奇诺好奇地问。
      另一名男子低头作祈祷状:“祈祷啊,末日就快降临了,我们都希望在安祥中死去。”
      “同样的,我们也希望在死了之后,能步入美好的天国。”妇人朝两名旅人微微笑着,然后低头做自己的祈祷。
      “让我们一起来读一下这则预言吧。”祭司闭着眼睛开口朗诵。
      “当第十九个冷月到来之时,世界将会与黎明一同消逝,除了砸碎绿色的盆子之外,我们还能做些什么……虚幻的世界,请随着熊熊的烈火,消逝吧……”
      “奇诺,就是这则预言吗?预言世界末日的那个。”木野扯着奇诺。
      太阳下山了。我看到余晖照射下的这座小城,以及它的人们,恬静而美丽。

      “啊……奇诺,我们为什么要走嘛,这里衣食住行,全都不要钱喔!而且,这里的人们又这么善良……”
      [夜晚的预言之国格外宁静,天空悬挂着一条有牛奶般质感的星河,圆圆的冷月高悬当空。有谁会想到,这如画的美境,竟是一个国家灭亡的征兆……
      世界果然是未知的……]

      第二场 水之国
      “欢迎光临水之国。”摆渡人幽幽地摆了个请的手势,手握着一根长篙。奇诺和木野就跳上船来。
      像是感受到了这里悲哀的气氛,木野颤抖了一下,“啊……果然是名符其实的悲哀之国啊……”
      四处是沉郁的深蓝,除了安静,就是一阵阵像裂帛一般的水声。这里,是水之国,也被称作悲哀之国 ……
      远处传来一阵缥缈的少女声音,声音好像在念着一首诗:
      华丽的小丑
      吟诵如水之诗
      在七月的烈焰下
      化作无垠的流星

      黄色的落叶
      颠簸在寂静的山岗
      红莲的泉水
      自细弱的源头喷涌

      “喂……奇诺……她到底在吟诵什么?我怎么突然间……有种想哭的感觉?”木野紧紧挽着奇诺的手臂,望向虚无缥缈的天际。
      “你们是旅人,所以不知道吧。这里本来不是一个悲哀的国度。”摆渡人回头望向他们,眼底有隐隐的悲悯。

      [很久很久以前,水之国有个非常著名的诗人,他写的诗就跟他一样快乐。他歌颂路边的花儿,天上的鸟儿,即便是偶尔吹过的微风,也能激起他的灵感。他热爱生活,热爱生命,热爱身边的一切,他衷心感谢神赐予他的一切。]
      诗人与他的家人上。诗人送给他妻子一支发簪,并帮助他束起来。
      路人甲和路人丙一边走一边看着诗集。
      “这是他的新诗集。”
      “他好像永远都那么快乐。”

      [快乐诗人的事迹传到了我们王的耳中。]
      “他……真的那么快乐?”王慢慢地踱步,神色不可一世。
      “回陛下,真有此事。人们都说他的诗就跟他一样快乐。”一名大臣毕恭毕敬地说道。
      “名副其实的乐天派诗人,哼,一名诗人,竟然比朕还要快乐,朕要见他,把他召来!”
      诗人被传到了王宫里。
      “你……就是那名诗人?”
      “是的,陛下,我就是那名快乐的诗人。”
      “既然是诗人,那就为朕的水之国作首诗吧。”
      诗人思忖了一会,而后毫不犹豫地吟诵起来:
      如琉璃之蓝
      胜于翡翠之绿
      破碎的星空
      重整了一片闪亮的天
      流动的精灵
      承载了仙境般的梦

      王鼓起掌来,“好,好,好,果然是一名优秀的诗人。“
      “谢谢陛下。”
      “那……现在朕可要给你出难题了。传朕的命令,让这名诗人在十九日之内作出令全城悲伤的诗!”
      “陛下,我!”诗人焦急地迎上去。
      “作不出,就死!哇哈哈哈哈……”最后狂傲的大笑引起了周围人的一致鼓掌。

      [从不知道何为悲伤的诗人,不再歌颂花儿,不再歌颂鸟儿,也不再感谢神赐予他的一切。他搜刮肚肠,始终不能作出令全城陷入悲哀的诗。]
      “悲哀……悲哀……究竟什么才是悲哀……”诗人抱着头,不住地在房间里踱步。地板上堆满了废气的纸团。
      女儿(丸井)哭着跑上来,想迎上父亲,却被诗人一把甩开。
      诗人的妻子(幸村)脸上充满了悲戚的神色,他走过去抱住诗人的肩膀,悲哀地说:
      “亲爱的,别这样。”
      “悲哀……悲哀……”诗人推开妻子,步履茫然地步下舞台。
      母亲与女儿抱成一团,女儿抽抽搭搭地哭了好一会儿,母亲才把他推开,脸上是决绝悲哀的表情。
      “不行,我不能看着你父亲这样下去了。我已经决定了。”
      “母亲!”像是察觉到什么,女儿越发哭得凄凉。

      凄绝的北风刮得树枝沙沙作响。妻子与女儿扶着诗人走上舞台。舞台的那边,是高耸的“悬崖”。
      妻子独自一人走到悬崖旁边,看着下面湍流的溪水,唇边扯出一个凄婉的笑容。
      他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的丈夫,自脑后拔出了那支丈夫送给自己的发簪。他的脸上写着坚定。
      亲爱的,看着我。
      笑容如一阵迷离的风,瞬间即逝。
      真田顿时像遭到雷击,他眼睁睁看着幸村抬起手,坚决地把簪子插入自己喉咙——
      这是演戏!!
      心里有个声音这么回响着,但脑袋嗡嗡作响着另外一个声音——他要死了!他要死了!
      在那一瞬间,他抛弃了他所有此刻冠上的名号——快乐的诗人也好,悲哀的诗人也好,他只知道他要失去他了!
      脑袋一片空白,几乎要伸手拉住他了——
      “父亲!”丸井的声音像一瓢冷水直直地浇在他心上,他终于回过神来,眼前,是空无一人的舞台。
      “啊!!!!!!”他发了疯似的大吼,那表情已经跳脱了“演技”的范畴了。
      他逃也似的跑下舞台,以为是演技的观众情不自禁地为他的精湛“演技”鼓起掌来。
      他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大汗淋漓地看着自己的手,随即抱住了头。
      “弦一郎?你没事吧?”天使般的声音响起,真田愣愣地望向声音的来源,强烈的逆光使他睁不开眼。
      幸村站在灯光下对着他伸出手,灯光打在他身上融成暖暖的边,有一种不真切的虚幻感。
      “你脸色很不好的样子……没事了。”幸村感觉到些微不对,赶紧蹲下身来,探出手摸摸他的额,不烫啊。怎么回事?
      外面的广播响起了“从此,诗人游走在大街小巷,对全城吟诵着他的诗”的句子,真田才站起来。
      “糟了!”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出场,居然忘了。
      幸村痛惜地看着他,拉过他让他坐下。“算了吧,反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出场。丸井会摆平的。”
      “嗯……”真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用手撑住脑袋,显出很疲倦的样子。

      诗人的女儿,捧着悲哀的诗,游走在舞台上吟诵。
      残破的七月的牢笼
      毁灭语言
      从未哭泣过的过去
      消失的记忆之尽头
      遥不可及冰冷的生命
      无人可以掌握的镜之裂痕中
      损坏的人偶歌咏听不见的泥土之泪
      一去不返的日日夜夜 流尽蛆虫的血液
      时钟的残躯夺走视线
      载上燃烧的人偶
      冷酷的审判者记录无色之文字
      只有折翼无羽的飞鸟歌唱真实
      唯有沉默在光中
      直至分子之末死仍冰封
      夜晚爱恋永恒 路石之野望
      刻骨的裂痛无尽蔓延
      纸上的新记录
      崩溃的玻璃建筑国家
      泪珠串成的项饰在胸前
      骸骨之歌咏
      在光所不能照耀的死之阴影中

      [人们虽不知道它确切的意思,但整个水之国,都陷入了深深的悲哀之中。]
      日复一日,诗人老了,死了,人们吁了口气。
      “我想我们终于可以快乐一些了吧。”路人走过,看到诗人坟墓上的鲜花,重重地叹了口气。

      [但是,悲哀的诗还在继续吟诵着。从此,这里成为了一个悲哀的国度。而人们,也忘记了真正的快乐。]
      “可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为什么悲伤还会持续到现在?”木野问。
      “每年,人们都会选出一位声音最甜美的少女,吟诵那些悲哀的诗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从我爷爷那一代起,就已经这么干了。”摆渡人无奈地说。
      [渴望快乐的人,却不断地给自己制造悲哀,这恐怕是个极端的矛盾。而它,却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这时,远方传来甜美的女声。
      ““当第十九个冷月到来之时,世界将会与黎明一同消逝,除了砸碎绿色的盆子之外,我们还能做些什么……虚幻的世界,请随着熊熊的烈火,消逝吧……”

      [后来,木野执意要回去预言之国,告诉那里的人们真相,面对他的天真,我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然而,几个军人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对不起,你们是……”
      “两名旅人罢了。”奇诺把木野拉到身后。
      “啊,终于找到了,各位,可以按计划行事了!”
      “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我们是冷月之国的军队,在我们的国家流传着这样一则预言:当第十九个冷月到来之时,世界将会与黎明一同消逝……但,这不意味着最终的结局。看,这里说的‘除了砸碎绿色的盆子之外,我们还能做些什么,虚幻的世界,请随着熊熊的烈火,消逝吧……’,看,预言之国的外墙,不正是像一个绿色的盘子吗?”军人指着一张图纸。
      “那你们要干什么?”木野叫道。
      “攻打它啊!让它随着熊熊的烈火消逝,解救这个世界!”军人的语气里透着骄傲。
      木野还想辩解些什么,却挣扎着被奇诺拉走了。
      “喂,奇诺……他们……他们这样……”
      “我们没有阻止这场战争的资格。”奇诺淡淡说道,拉着他退下舞台。身后燃起一片战火。昔日和平的小镇被战火所掩盖,人们被士兵砍杀而死,火光冲天。
      [如果说,诗人的诗成为了预言,是一场意外,那么预言的应验,又是什么呢?哼,这就是世界。]
      ――END――

      当众人上去谢幕的时候,幸村跟在弦一郎后面,发现他的步子有些不稳。他本想扶他,却被他拒绝了。
      真田望着台下的人头攒攒,心里倒没什么怯场之意。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他转头看向笔直站在身旁的幸村,刺眼的灯光照射在他柔软的紫色卷发上,泛着一圈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心里有什么在静静发酵着,那种在演戏时的暧昧心情,在演完后――也可以说是在幸村“死去”以后,变得明朗起来。
      他再望望那些观众,不知为什么心里顿时变得莫名的温暖。

      “大家都辛苦了——接下来是评分时间,大家先坐下来休息一下吧。观众席上有位,我帮你们预留了。”羽山看上去十分高兴,大概是他们演了一场让她满意的戏剧吧。
      于是演员们弯着腰走到观众席的最后几排,静静地等候平分结果。
      大家都好像有点紧张。
      这种紧张化解在十五分钟以后——全场都可以听到他们的欢呼声。

      这次戏剧大赛可以说办得非常成功……在没有专业的指导下,演员都发挥了不俗的实力……有些剧甚至能突破一般的情感剧,上升到充满哲理的角度……
      台下的人都翘首以待地盯着台上的评委。直至听到——
      “高中组第一名,《奇诺之旅~LOST HEAVEN》。”
      真田扭头去看幸村,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幸村的眸子里散发出道道光华……

      随后大家欢呼着然后闹疯了。不知是哪个无聊分子没头没脑地说要用班费请吃东西――此举遭到了班长的严词拒绝――因为奖品至多也就只是一些文具罢了。
      于是正选们商议着去昔日部长家闹一闹。
      “呐呐,部长,我们去你家吃饭好吗?”丸井粘人功夫一流。
      幸村好脾气地笑着:“怎么这么突然?”
      “不突然啊,这部剧里的主力军都是我们网球部正选啊,班长那个吝啬鬼又不肯请我们,而且我们又没到过部长家。”丸井一脸理所当然。
      “说起来也是,我们还没去拜访过部长家呢。”
      “也没有尝过部长的手艺啊。”
      “枉为六年同学与部员了。”
      其余一干人添油加醋地煽风点火。
      “你们!”真田寻思着是不是训练太松懈了。
      幸村低头暗忖一会,点头同意:“也行。不过,你们得自己买菜哦。”
      真田望着一群举手欢呼的吵闹分子,无奈地摇头。看见幸村略显苍白的脸色,他担心地拉住幸村:“幸村……你不怕……”
      幸村摇摇头,竖起食指在唇边,微微一笑。

      “诶?部长的家,比想像中的要大耶。”切原一进门看见三房一厅的规模就开始嚷嚷。
      “嗯,也只有家大了。因为以前父母就买下来了,没有租金什么的烦恼,于是就住在这里。”幸村打开照明灯,拎着一大堆菜走进厨房。真田走过来帮他拿过一袋,“我帮你。”
      幸村冲他微微一笑。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正选们好奇地打量部长家的同时也开始窃窃私语:“部长和副部,还真像夫妻俩。”
      “是啊。该不会是戏演多了吧?”
      “假戏真做?” 仁王邪邪一笑。
      “你脑袋进水啦你。”柳生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一个爆栗。
      “话说回来,为什么好像这么大间房子就只有部长在住?”丸井摸了摸头。
      “不清楚。我没听幸村说过。”柳闭着眼睛摇摇头。
      “诶?副部你怎么回来了?”切原看见迎面走来的真田,诧异地问。
      “幸村不让我帮忙。而且……”真田顿了顿,然后朝壁橱走去,熟练地拿出茶具,“我要给你们泡茶。”
      部员们面面相觑,似乎在讶异着真田对于幸村家的熟悉。
      “简直就像是自己家一样……”欺诈师把双手枕在脑后,小声地说。
      欺诈师的话明显道出了大家的心声,切原禁不住好奇心,问:“副部你为什么对部长家那么熟悉?”
      真田泡茶的手顿了顿,然后闷闷的声音传来:“我来过这里。”
      这好像已经不只是“来过”了吧?部员们对望着,达成了这个共识。
      柳走过去,接过真田手中的茶具:“我来吧。”
      真田意外地拒绝了:“不,我来就好,这壶不好拿。”
      柳默默地看着他冲茶。过了半晌,他说:“弦一郎,你有事瞒着我们吧?”虽然是问句,但语气里充满了肯定。
      真田飞快地看他一眼,然后很快转回眼光:“我没有。”
      “幸村是一个人在住吧?”柳不理他的不坦率,继续道,“我刚刚看过那三间屋子,有两间是明显没人住的。”
      立海军师的敏锐观察力是不可忽视的。
      真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我……”
      一阵巨大的破碎声打断了他的话。随后是一阵盘子跌落摔碎的声音。
      “幸村!”手中的茶壶被摔到地上,真田低呼了一声,旋即奔去厨房。

      他简直不能相信他所见的:厨房的地板上满是杯盘的碎片,煤气炉还在开着,上面还在烧着菜。而幸村,满脸苍白地倒在地上。
      他扶起幸村,拼命摇晃他:“幸村!幸村!”
      幸村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是真田,扯出一丝无力的微笑:“抱歉……弦一郎……又搞砸了……”
      “别说话,我现在送你去医院!”真田心急如焚地要站起身。幸村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我还能站起来……”他说着就要站起来。
      还没撑起身子,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幸村看见真田失措的面容,心里咯噔一下,“诶……奇怪……我怎么……”
      他突然想起了演戏时真田好像也是这副表情,他笑了。
      他再次重重地倒在地上,这次不管真田再怎么呼唤,他也没有睁开眼睛。
      “幸村―――!!”

      “严重营养不良加上贫血。过度疲劳。”医生面无表情地叙述,让众人都吃了一惊,“真是的,到底在做什么啊。本来旧病就没完全康复……太乱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营养不良?贫血?”记忆中部长好像没这样的病。
      “真田,你为什么没看好他?”医生的矛头指向真田,语气里满是斥责。
      “抱歉。”真田低下头。
      “等一下,这不是副部的错吧,为什么要副部看好他?”切原不满地嚷嚷,虽然对真田有深深的惧怕,可他到底还是会维护他。
      医生瞥他一眼,心里感到微微的惊奇:“你们不知道吗?幸村的父母早已经不在了。”
      “什么?!”

      他们走进病房,坐在正在输液的幸村旁边。
      “我从来都不知道……”丸井讷讷地说。
      “我也是……”
      “部长他从来都没提起过……”
      “弦一郎,这件事你应该清楚吧?”柳站起身来,语气里隐藏着谴责。
      正选们都把目光投向他,的确,他应该是唯一知道的人,为什么他没告诉他们听呢?失望和愤怒的心情在他们心中燃起。
      “幸村他……不希望你们知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什么是命运?是棕发少年始终要和自己昔日的蓝发少年朋友为敌?是金发少女终会站在红发小子的面前,问“你是我的MASTER么”?是诗人的诗歌终会成为预言,而预言终会毁了国家?还是某个女王样的少女吵吵嚷嚷地要组建SOS团,然后一堆外星人未来人超能力者正常人站在她面前?
      这么多的一切,换在“十三岁父母去外国工作,十五岁父母离异,十六岁父亲因飞机失事死去,母亲改嫁”的幸村的身上又能有可比性吗?
      能有可比性么?
      幸村大抵是不想知道的。
      坐在他身边的真田亦如是。

      真田静静地望着幸村恬静的睡脸,一切都是白的。包括他原来富有生命力的象牙白的皮肤,此刻也显出苍白病态的色泽。
      ——你是永远不会死的,至少在我心中是这样。
      ——所以,我不会哭。
      真田突然胃里一阵翻腾,一股酸痛的味道直冲脑门。他反射性地捂住嘴,几乎要吐出来。
      舞台上亮得发白的灯光;台边气球温和的反光面;稍纵即逝的笑容;以及紫得发亮的柔和卷发。
      许多事物像按了快进键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飞快地渡化而过。他感到头痛欲裂,在其余正选的众目睽睽之下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脑袋里嗡嗡响成一片,一路听不见任何声响,直到呼吸到院子里的第一口花香。
      他扶着墙慢慢滑下。右手不断痉挛抽搐,他呆呆地盯着右手,片刻后用这只手撑住了自己几乎发晕的脑袋。
      ——幸村你还好吧?
      ——嗯,没事的。只有一个人也要活下去啊。
      ——以后怎么办?
      ——我已经申请了银行贷款,我叔父做了担保人,十年之后还清。生活费的话不用担心,还可以出去做兼职。
      ——……你母亲呢?
      ——……跟别人走了,去了法国,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为什么?
      ——我不想成为她的负担,不想成为任何人的。何况在我心中母亲早就死了,死在三年之前的夏天了。
      幸村哀伤地微笑的脸在一片淅沥声中渐渐清晰起来。他那时站在层层叠叠的花圈里,一身沉重的黑色,身旁跪坐着一群同样全黑的人们,像一群乌鸦压抑地停歇在灵堂里。
      而他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幸村强打微笑招呼客人的脸,那脸上是一片惨淡的白,灰黯的灯光在他的脸上错落开来。
      他的心不可自制地痛了。他看见灵堂里明亮的白幕和白花,在黑色的映衬下愈发白得扎眼。他想,生死无非就是这两种炯炯有神的颜色。
      白色和黑色,一种能调入各种颜色的纯色,一种是拒绝任何颜色调出的纯色。完全相反的两种颜色。
      可是它们在骨子里却是一样的冷酷。
      从此,他下意识地排斥这两种颜色。可是当看见幸村那一身舞台装扮时,他才恐惧地发现幸村是如此适合这两种颜色。
      那个时候一种从黑暗中膨胀出的宿命感在身体里肆虐,每一个细胞都游离在体外。他几乎是恐惧得不能自已,握着的手心渗出了黏冷的液体。
      ——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为我哭泣吗?
      ——会为我哭泣吗?
      ……会为我哭泣吗?
      他感到鼻翼有晶莹的液体滑落,口中尝到苦涩的咸。
      ——所以,我不会哭。
      ——不会哭。
      会的,幸村,我会哭的。

      他举起右手挡住自己的双眼。他发现那个时候幸村太坚强,坚强得让自己有铺天盖地的无力感。
      他发现,自己当时想的“不会哭”之类的话,只是想当然的逞强之辞罢了。
      真正的心,是远比想象中更加脆弱的。

      一个钟头过去了,幸村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部长你可醒了!”丸井昏昏欲睡的脑袋霎时清醒过来,大叫。
      其他正选也纷纷围过去。
      “幸村你可吓死人了。”
      “抱歉……诶?弦一郎呢?”幸村的目光逡巡了一遍,没有发现那个人的影子。
      大家交换了个眼色。然后柳说:“弦一郎他……大概在内疚吧。”

      真田觉得自己很过分。这种事情足以让他记下一辈子。
      他没有照顾好幸村。
      与其说是内疚,倒不如说是一种奇妙的责任感。诚然,他对于幸村,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并没有什么要“照顾他”之类的义务。
      但是幸村在倒下时的笑却让他真正地害怕了。
      他是不喜欢诗人的角色的。那个角色是个必须牺牲爱人的角色,他不喜欢。
      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比生命更重要。可是,爱人会不会比生命更重要?
      关于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他反射性地在幸村倒下时想伸手去扶,可是那是演戏,等他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他确实感到了绝望。
      那真的是,好像爱人死去却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的绝望。

      那是不是自己的错呢?

      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有一个事实却是无法改变的。那就是幸村真的在自己眼皮底下倒下了。
      他无法阻止,确切地说,是不知如何去阻止。
      他打心底厌恶什么都不能做的自己。这种心情,自从四年前幸村的第一次倒下就从没改变过。所以他无法面对幸村,即使他明白幸村一定会微笑着对自己说“没关系”。但心底还是无法阻挡逃离的念头。
      诗人……只能看着自己的妻子死去吗?……
      只能看着吗?

      雨越下越大了。
      真田拍拍自己已经湿透的衣服,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决定悄悄地离去。
      然后一个他再熟悉的声音,在他背后轻柔地响起:“弦一郎。”
      他猛地转过头,看见幸村蹒跚着扶着花圃旁边的扶手,满脸苍白地看着自己。他甚至没有打伞,任雨浇透他孱弱的身子。
      “幸村,你怎么……”
      真田奔过去,想用自己的衣服帮幸村挡雨,才发现自己也已经湿透。
      “弦一郎,你要走吗?”
      真田听出他话语中的微微颤抖,猛地抬头,看见幸村哀伤地望着自己。
      那目光,充满了悲伤和绝望。
      两人站在瓢泼大雨中,相对无言。

      这天是三月五日,幸村精市的十八岁生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金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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