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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ROSEMARY Chapt ...

  •   Chapter 4 ROSEMARY

      两人逞强的姿态极为相象
      互相排斥 然后 互相牵引
      用自降生之时起就未曾改变的心接触

      凝视着即将全部消失的你
      不久你将变成鸟 胸怀支离破碎的约定

      也有悲伤的事 然而梦会继续 眼睛不要向下看
      直到舞落的黎明

      什么时候起站在他身边,什么时候起爱上他。
      一切无人知晓。

      “那……那个……不二君……我喜欢你。”一个女生满脸羞涩地说。
      扬起一丝歉意的笑容,“对不起,我已经是高三了,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不是干脆的拒绝,也非拐弯抹角。只是轻轻地一句不痛不痒的离别之辞,不会让人受伤,也打消了女生想和他交往的念头。恰到好处的处理方式。
      “不二拒绝人的手腕实在是高明”,菊丸总是这样说。
      所以在站在网球场边的他们,就这件事你一言我一语地八卦开来。
      “不二你还真是,那个女孩很可爱不是吗?”菊丸略带揶揄地用手肘碰碰不二。
      “呵呵。”
      “不二前辈无论何时都那么受欢迎呢,嘶~~~~”
      “就是啊。我就没这样的好运气。”桃城作势叹了口气。
      “哪有,上个月不是有一个女生跟你告白吗?”不二笑笑。
      “那也没有你厉害啊,一周一人的不二前辈。”
      “呵呵。”
      “不过你干嘛不答应她呢?不二,你没有女朋友吧?”菊丸闪亮的眼里充满了不解。
      “照我看,不二已经有心上人的几率是91.3%”乾的眼镜发出白光。
      “诶诶?!不二你有心上人吗?我怎么都不知道?!”菊丸差点儿就趴在不二身上了。
      “不二,菊丸,乾,海堂,桃城,团部活动时聊天,围网球场跑20圈!”
      “唉呀,被发现了。”菊丸吐吐舌,对着远去的部长大人扮了个鬼脸。
      “菊丸,三十圈!”
      “呀呀呀呀呀~~~~~~~~~~~”

      撇去其他的不说,光是“喜欢罚人跑圈”这一点就足以让部员对他敬而远之。偏偏有个例外。
      “NE,手冢,我的英日字典忘带了。”
      托托眼镜,没有多余言语地递过一本厚厚的字典。
      “谢啦。”
      借到字典的人巧笑倩兮。隔着长长的走廊朝冰山招手致意,通常他也只是点点头再没了反应。
      沉睡的青春。手冢在看着那个人的背影的时候,总会这样想。
      长长的荒草在水中疯长,像那些难以割舍而又安静幼小的感情。

      不二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怎么个疯法,无非是在那个人的字典上无意识地涂上无意义的字符,或是望向窗外日渐变黄的樟树就会不知不觉发呆。或是在团部活动的时候会看着那个人的身影恍惚走神。
      他站在他旁边时,不二会感到特别地安心。他总是会毫无原因地在心里松一口气,想他终于回来了,终于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了。
      然后他便满足了。他曾经想过要埋葬了他所有生根发芽的幼小情感,从未把它们放任自流。因为他知道,他们是绝不被允许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
      想到这里,不二周助的嘴角微妙而苦涩地向上扬起。

      “手冢君……我喜欢你。”一个女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在午后的透明阳光的映衬下,她的脸红得像一个苹果。
      被告白的人却全然没有反应。“对不起。我没那个时间。”
      当不二正要进活动室的时候,长长的头发擦过他的肩,还有一双含恨的眼睛,似乎是盯着他的。
      不二想着这个人可真没情趣,要拒绝人也不用再宛转一点的方法吗?他走进活动室,站在一片白茫茫地阳光下笑得一脸无辜。
      呐,手冢你应该更宛转一点的。这样会伤到人。
      我不像你。
      冷冰冰的言辞扔过来,不二只是笑笑没有回话。他静静看着那个脸上永远坚定不移的男人,心里突然恍惚起来。有些情感渐渐脱离了轨道。速度快得连他自己也觉得惊奇。
      他的手心有微微的潮湿。然后他听到自己用一种出奇的平静的语调说:
      我喜欢你,手冢。
      世界在那一瞬间寂静无声。不二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背对着他的那个人,很明显地僵了一下。然后,他听见他冰凉带着金属质感的嗓音,吐出那几个缠绕了他一辈子的字。
      对不起。
      时光逆转成红色的晨雾,黑暗像潮水吞没几百亿个星球。向日葵大片枯死。侯鸟成群结队地送葬。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还笑得出来。但他的确是不自觉地牵动了嘴角,像一个被操纵的木偶。那一刻,他想着自己这一辈子都笑不出就好了。
      他垂了手,手掌张了又合,掌心有湿润的液体。
      那个人逆着阳光转过身,光亮在他身上一点一点地折射出清冷的光芒。有细小的尘埃在阳光的罅隙中飞舞。
      不二,我们还太年轻。他的金边眼镜反射着金属的光泽,不二觉得光很刺眼,不自觉地把眼睛眯了起来。
      我希望你可以正视比赛。至少,和我打的那一场可以认真一些。
      他的声音消失在铁柜阖上的那一刻。不二看他高大的身影溶进午后强烈的阳光中,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从他体内剥离出来。
      铁柜被关上的余音似乎还在屋内回荡。连带着刚才从薄唇中吐出的无情话语,一同铭刻在了那一天的阳光中。
      不二的眼随着他身影在视线内的消失而慢慢睁开,眼底是隐忍哀伤的一片潮蓝。
      他在空无一人的活动室里自言自语,声音里有隐忍的决绝和自嘲: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我会实现的……

      在一星期后的排名赛中,不二周助VS手冢国光的消息让很多人热血沸腾起来。毕竟是高三的最后一次排名赛,正选们都会打一场无悔于自己的比赛。
      比赛在午后的阳光中拉开了帷幕。场边站了一圈圈观望的人群。不二扫了一眼全场,唇边挂着淡笑。
      很好。手冢,今天……我就实现你的愿望吧。
      “比赛开始!”

      今天不二很认真。手冢在奔跑中皱起了眉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宁愿此时他能够轻松地和他打比赛,而不是像现在,一双冰蓝的眼凌厉无比,每一球都充满了力量。
      不对。不是这样。手冢清楚地明白自己要的不是这样的不二,那种在以前若即若离的心情在这时浮了上来。
      一招白鲸打断了他隐隐约约的思索。他看见不二细瘦的手稳稳地抓着飞回来的黄色小球,微笑着说:手冢,不认真的话可是会输喔。
      心里有什么碎了一块。
      手冢握了握拍,眼神变回一向的凌厉。一下就是一个零式。
      不二弯弯眉眼,说:这才是手冢。
      在场的人无不感到这场比赛的漫长,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暮色四合。那个黄色小球一直在空中飞舞。
      直到——
      “7—6,手冢国光胜!”
      人群爆发出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手冢走过去和不二握手,他说:你终于都认真了。
      不二只是笑笑:呵呵,还是输给你了。
      手冢的手握上不二的手时,他心里一阵惊讶:不二的手是如此冰冷。
      不二却没说什么,只是在暮色中笑了。
      他以为,他一生中再见不到如此纯净的笑了。

      人群逐渐散去,手冢也收拾东西离开。还没走出50米,就有人匆匆擦过,大喊:“不二哮喘发作,无法呼吸了!”
      几乎是一瞬间,许多人像是被打了一枪而惊吓的雁群一般,飞快地往反方向赶。混乱的脚步和人声的嘈杂混在一起,在原本清静的校园中显得格外清楚。
      手冢的脑袋在那一刻一片空白。人群散去的余温犹在脚边,但却让人无比心寒。他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阵颤抖,心里好象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逼近。心控制不能地狂跳起来。
      “快叫救护车!快!”人群一片混乱,有人正焦急地喊校医,有人开始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每个人脸上都是心急火燎。手冢快步走到人群跟前,借着身高优势看见人群中躺着的不二。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不二有微笑以外的表情。
      不二满脸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上不断滑落。他的口像被抛到岸上的鱼一张一阖,脸皱成一团,手掐着自己的脖子。看得出他十分痛苦。
      手冢当时有了一种错觉,以为不二就会这样离去。再也不会回来。有了这层认识,他的心在空中摇晃了一下。
      “让开让开,让空气流通!”有人朝着人群喊,很快人们都让出了一条道。
      “救护车!救护车还没到吗!”
      “谁去校门接应一下!”
      “打电话催一下!”
      人声的嘈杂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的杂音,手冢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他的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他自己却并未察觉。他看见人群中的菊丸站在大石旁边,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大石的脸色凝重无比。他的心里顿时有深深的绝望。
      “救护车来了!”
      “快让开!”
      医生和护士从车上跳下来,走在最前面的人拿着高枕,有人拿着吊瓶,最后的人推着担架车。医生察看了不二的情况,输液,放在担架上示意抬走。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担架床上只看见不二辛苦的面容,苍白而难过。
      “我要和不二一起去!”菊丸含着泪大嚷。
      “别开玩笑!大石,你跟我一起去。”龙崎教练严肃地说。菊丸不满地撅起嘴。大石点点头,和龙崎教练坐上救护车。救护车便在行人的目送中呼啸着离开。
      人群渐渐散去,有女学生开始哭泣,网球部的人显然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眼神呆滞切脸色通红。
      手冢站在原地,一直凝视着刚才不二躺过的地方。他缓缓地蹲下身,伸出手,想要碰触,却一碰到就像触电似的收回来。
      他望着自己宽大的手掌,发现不知何时,手上已满是汗水。

      回到班上,自修的学生已没几个。大概是因为刚才大起大落的事件的影响吧。
      纪检委员目光呆滞地审视了底下仅有的十几个学生,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
      手冢走上讲台对他说:“我帮你写。”
      他抬眼无力地看了他一眼,嗫啜了声“谢谢”便走下台。
      手冢执起粉笔在黑板上写请假人数。教室里寂静无声。
      当写到“不二周助”的名字时,写到“助”字的最后一撇,粉笔“啪”地断了。
      手冢的手悬在半空中,粉笔头还停留在“助”字的最后一撇,他茫然地望着那四个字,突然发觉“不二周助”这四个字从来没那么沉重过……

      医院内——
      “需要马上动手术。请家属来签字。”医生面无表情地宣布。
      龙崎老师与大石对视一眼。最后,龙崎老师站起身:“我来——”
      “我来签字!”一个焦急的声音撞进耳膜。两人回头一看,是不二的姐姐不二由美子。
      她的身后还跟着不二的母亲还有弟弟。两人都心急火燎地冲进病房。
      “准备手术!”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由美子签了字后一头撞进病房。看见脸色苍白痛苦的弟弟,心里一紧。
      “妈妈……”裕太刚想开口,就被母亲制止住了。
      不二妈妈握住不二的手,发觉这只手已经没有一丝温度。
      不二睁开眼睛,看见妈妈在床边看着他。
      他感到了呼吸的困难,有什么在体内不住翻腾,连唇都在颤抖着。
      他艰难地看着母亲,心下难过。
      “妈妈,我会死吗?”
      “不会,妈妈会在这里陪着你。”
      “可是我觉得好难过。我会死的。”有点绝望地看着母亲和蔼的面容,不二颤抖着说。
      妈妈握紧他的手,说:“你就是死了,我也会再生你一次。所以,你不要担心。”
      “可是,那孩子和我并不是一个人啊。”
      “不,是一个人。我会把你从生下来之后到现在看到的、听到的、读到的、做到的东西,全部讲给新生的你听。这样,你们就是相同的两个孩子了。”不二妈妈平静地看着他,笃定地说。
      他似懂非懂地望着妈妈,心里却宁静下来,安稳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他感到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他身上。他缓缓睁开眼,看见姐姐、弟弟都伏在他床上睡着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底蔓延,他顿时好像明白了什么。
      麻药的作用渐渐散去,疼痛一点点浮上来,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安宁。身体和心没有任何负担,纯净得就好像重生过一样。
      他望向窗外,有鸟儿在叶影中穿梭。他平静地流下眼泪。

      第二天早上,大石才打来电话说不二已经没事,只需留院观察两天便可回家休息。
      [心电图、CT都做了。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不二叫我转告大家不用担心他。]
      全班一阵欢呼。大家鼓起掌来。又有一些女学生偷偷抹了眼泪,只是这次是喜极而泣。
      手冢感到心脏归还原位,他想和别的同学一样笑出来,欢呼,却发觉自己面部的肌肉像坏死那样不能动弹。
      他感到心里空落落的,好象被人在不经意间掂走了一块。

      不二在两天后回了学校,他一进班级,全班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他微笑着说谢谢。接着他往人群里一扫,看见手冢皱着眉头望着他,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没事般坐回座位。
      整整一天,不二都是在关心中度过的。不只是班上的同学,网球部的每个人都来嘘寒问暖。包括那个总是拽拽的青学支柱,也压低了帽檐说不二前辈我们都很担心你。而不二总是笑着回应,不时地点两下头。更多的是倾听。
      值得记载的是手冢和不二的对话,恐怕创下了那天对话最少最短的记录。
      没事吧?
      没事,谢谢。
      干燥的季风以迅猛的姿态覆盖了整个夏季,吹落了停留在城市头上的最后一丝云彩,侯鸟的翅膀遮掩了天空,埋葬了晨昏。
      夏天,即将过去。

      只是从此以后,不二在班上彻底成了一个易碎品。本来就嫌纤弱的他加上那次事件成了班上所有人的隐伤。大家都很有默契地闭口不提。
      所以当不二挂着云淡风清的笑把手中的退部申请交给部长大人的时候,所有人都只是移开了眼默默在心里叹息。顺便屏蔽手冢在接过退部申请时往下低了0.1mm的唇角。
      然后日子还是不紧不慢地往后一点点挪,岸边的芦苇渐次开花,花开装点过的浮云悠悠地在空中游荡,如初生的婴儿那样美好。
      朋友还是朋友,伙伴还是伙伴,所有的一切没有随着短暂的离别而掩盖。所以不二还是常常微笑着托着腮听菊丸在耳边不停聒噪;桃城依然一和海堂见面就开打;青学支柱仍然顶着一副欠扁的面容穿过校园;乾依然热衷于让大家品尝新产品,因为不二这个实验品的失去他变得低调不少;与乾相比迹部依然高调,时不时开着私家车来青学逛两圈顺带捎点玫瑰带给他的青梅竹马;手冢……继续面瘫,而且据乾的秘本中的记载[面部肌肉僵硬程度较先前严重6。58%]……
      老师们也格外珍惜难得安静的时光,为毕业班的学生准备了“百炼成钢”的计划……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除了不二偶尔流露出的空寂眼神。

      这天国文课上,年轻的千夏老师让同学做了一个关于“青春”的演讲,她的表情就好像她拼命挖掘已经送往寒武纪的大脑皮层记忆。
      “那么,下面请同学来以‘青春’造排比句吧。相泽,从你开始。”老师回味足了寒武纪后仍不罢休。
      “青春是一部未完成的小说。”
      “好的。下一个,菊丸。”
      “呃……青春是早上的太阳……是温暖的红色。”菊丸不知所措地挠挠头,好不容易憋出一句。
      话音刚落,全班哄堂大笑。
      “……下一个,日高。”
      “嗯……青春是寻找四叶草的指尖,是没有蓝图的旅途。”
      “非常好。下一个……不二你来吧。”
      不二从容地站起身来,开口:“青春是——”
      声音像突然被折断了翅膀的鸟,空落落地栽到地上,遁入午后的阳光中。
      “是……”微笑狼狈地僵在脸上,老师和同学都奇怪地望着他。
      青春是什么?是未曾拓印的章节;是无法企及的愿望;是浮云记录下来的花事;还是……无法传递的思念?
      是谁说过的,青春只留给那些心中永远停留在青春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
      空空如也的我,已经再也没有谈起“青春”的资格了。

      “……我不知道。”他听见自己这么说。然后他听见了自己身体的某一处,有什么哗啦啦地坍塌下来。

      后来不二路过网球场时,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他透过铁丝网看见部员们正热火朝天地进行训练。看着落满了自己所有回忆过往的绿色场地,他的嘴角牵起一丝苦笑。
      “喂喂,村田,来打一场吧。”
      “好啊。正面反面?”
      “反面。”
      ……
      他湛蓝的眸子看着那些黄色的小球在天上划过优美的抛物线,心好象被什么东西微弱地撞一下,发出不自在的钝响。
      他好像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和手冢,平和如斯看着对方,然后说:呐,打一场吧。
      他转过头,漠然地离开了那个地方。足音里充斥着逃离的意味。
      他感觉十分奇怪。他发现自己终于可以笑看身边的人来去,没有寂寞,没有感伤。
      只是有一点心情,像偶尔拿起的听筒,和电话里的忙音一样,茫然而不知所终。
      他划过细致的眉,决心要把一切忘怀。

      浮云离散而去,夏日的光芒断出最后一点残音,天黑得越来越快。很快地,秋天要来了。
      夏末秋初意味着校运会的举行。离那次最近的校运会,由于是最后一次,大家都干得十分卖力。班里要选人报名参赛,在提到不二时,大家都一片沉默。过去不二总能在很多项目上为班夺得名次。
      ——不二身体不好。同学们在沉默后都这么说。
      所以当宣布参赛名单时,上面顺理成章的没有不二的名字。不二一点也不感到惊讶。他默默支着下巴望着窗外,脸上是一贯的微笑。
      所以当大家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校运会,不二问需不需要他帮忙的时候,大家也只是讪笑着说不用了不用了,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不二的面前很快变空了。菊丸要去参加跳高比赛每天都在进行训练。他把手叉进口袋,笑着说大家都很忙的样子我可真是个闲人。然后他眉眼低垂,一丝落寞不易察觉地收归冰蓝的眼底。
      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除了他。
      有时候他觉得空落落的,可心一点也不痛。他逐渐认为有些事是在劫难逃,没有什么可以改变它。
      他想他终有一天会习惯。

      直到有一天姐姐在晚饭时问道:
      周助。
      嗯?
      快校运会了吧?
      嗯。
      虽然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你不能喊“加油”喔。
      嗯,我知道。
      他静静地吃饭,突然想起那张终年寒霜的脸,如骨鲠在喉。
      他不知道那个梦已经丢在他身后了,丢在这个城市那边一片混沌的不知什么地方了。他突然想哭,想悼念已然离他远去的青春,可他哭不出来。

      于是当他照例挂着一张笑脸观看比赛时,他只是把手放在口袋里看大家拼命地呐喊。他看见手冢飞驰的矫健身影和他穿过重点线的一刻同学的疯狂呐喊,也只是扬起头,笑容摇摇晃晃。
      然后他在人缝中看见手冢接过人们递来的毛巾,锐利的眼透过人群向他这边望来,他慌乱地别过头,随后自嘲地笑了。
      ——不要说“加油”喔。
      呐,我没有说“加油”。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没有对齐的图纸,从前的一切回不到过去,就这样慢慢延伸,一点一点地错开来。
      有那样的一瞬间,罪恶感蜂拥而至,以极大的压强压迫着他的心。什么病痛,已经给彻底抛在脑后,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大声喧嚣着,欲冲口而出。
      可他最终只是挫败地低了低眉,大步离开这个不属于他的地方。

      他逆着人群穿过整个校园,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他漫无目的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心想着要是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会走到哪里呢。
      然后他停在了一个他从未经过的地方。当他稍稍站直身子,歪头看见那棵贯穿了他一生的花朵。
      一株向日葵挺立在灿烂的晚霞中。硕大的花盘压得植株有点不堪重负,可却依然挺立。
      像是能够抵御一切的挺立。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金黄色的奇迹。旁边的草都已变黄,在风中摇摇欲坠。而她始终像一个不屈的战士,在霞光中挺胸抬头。
      即使那是骄傲,也是一种能令人信仰的骄傲。处在生命的底线的她,依然满载光影的骄傲。
      在黑暗的山谷里,重新擦亮闪烁的光。
      那么明亮,那么坚强。就像是爱人多年前失明的双目。
      他回望她最后一眼,像是道别了最重要的朋友一般,挥了挥手,然后大步向前走去。
      夕阳沉落。永远地关上了那道门。那道隔开了青春和尘世的大门,在十九岁的夏天,轰然紧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ROSE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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