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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貳 “連吾真實 ...

  •   “吾正好要去訪友,若不介意,邀請你同去。”
      “不會有什麽不便?”
      “絕不。”

      蘭翟夫婦居住的地方,一點也不像什麽世外高人的隱居地。
      清越的擊打聲,在很遠的地方就能聽到;穿過人們的交談聲,小販的叫賣聲,以及車輪咕嚕嚕的滾動聲。
      不過是一間市井里的小鐵匠鋪,非常普通而簡陋的門面,走進去,就像是其他所有的鐵匠鋪一樣——牆壁上掛滿了鐵製器具,房間的右側縱深處,立著個巨大的鑄爐,有個身形魁梧的漢子正在那裡敲敲打打。
      禦神風並不著急,只是在那裡閑閑轉了一圈,之後大發感喟:“啊,這鐵匠鋪也是如同原先一樣,未曾有絲毫變化呀……”
      “……老弟,年年都講這句話,你不嫌煩,吾的耳朵都要起老繭囖!”那邊打鐵的漢子回過身,面貌已然不年輕了。
      他一轉眼,便看見跟在禦神風身後,白衣藍發的年輕儒者。
      “……禦神風,這位又是你哪路妖風掃蕩來的朋友?”
      這長者年紀雖大,體格卻健壯挺拔,長髯覆面,濃黑劍眉下一雙眼睛神光內斂,恐非凡人也。
      靖滄浪上前一揖,正色道:“晚輩鯤塵千古靖滄浪。”
      他肩臂上,魚鱗飾片在爐火照耀下,閃過一瞬流光溢彩。
      “咦?”蘭翟望住他,眼露疑惑,“前日裡,據說有人在北海邊見到消失已久的古老種族,其人肩臂,皆有魚鱗為飾——看你的樣子,莫不是……”
      身份被人道破,靖滄浪也並不慌張,神容清淡,微微頷首:“在下正是。”
      蘭翟大笑:“好氣度。”
      禦神風卻拊掌,嘆:“不想,靖滄浪,你原來還是珍稀物種。”語氣神容,不無揶揄之色。
      儒者依舊一副端正面孔,平平道:“承讓。”

      “吾此次南下,尋來一特殊之物。”蘭翟關了店門,遣散夥計,將風浪二人引入後院。
      不大的院內,一邊擱置打磨鐵器的各種工具,一邊開闢了一小塊土地用以培植一些形狀奇特的植物。
      蘭翟走到一間木屋前,掏出鑰匙打開門鎖走進去,不一會兒出來,手裡握了一塊石頭。
      初看時,那石頭平平無奇,同路邊任何地方隨地可見的石頭沒什麽分別;蘭翟將它放在陽光下,二人才見到那土灰色的石頭上竟泛著一層細碎金光。
      “這是什麽東西?”
      “現下尚不清楚,只是這石頭材質堅硬無比,斧劈火燒皆不能撼動絲毫,吾也尚未找到鍛煉之法,”蘭翟撫額,道,“禦神風,你走跳江湖,交遊甚廣,或許能找到些許線索也不一定?”
      禦神風一手捉起石頭,爽快答應:“嗯,難得你有事相求,吾怎有可能錯過讓你欠下人情的機會!……只是尚不知此石之名?”
      蘭翟笑駡一句,復搖頭道:“此石無名,因陽光之下現出迷幻金光,吾便將其命名為‘幻金石’。”

      禦神風並不常來,蘭翟自然不放過他:“雪琳那個婆娘,說是和西街頭那個阿媽商量織毛衣的事情去了;趁她不在,吾正好可以暢飲一番!”說罷,哈哈笑著去取酒了。
      “你能飲酒嗎?”趁著蘭翟去取酒的空當,禦神風拍了拍靖滄浪的肩膀,“不會也無妨,蘭翟不會在意。”
      “吾可以。”靖滄浪頷首;他唇色淡薄,一縷冰雪顏色髮束順著他的動作滑過臉頰,教人莫名心癢。
      禦神風不由咳嗽一聲;移開眼神,面上一抹笑意微妙。

      正月十五,元宵。
      晚間的時候,家家戶戶吃過飯,多多少少都準備上街看燈去;小孩子們也成群結隊地跑出來放炮仗。
      禦神風與靖滄浪二人並肩行走在寬敞街道上,兩邊的燈灰呀浶煨炝疗穑桓鞣N式樣琳琅滿目,叫人目不暇接;長街仿佛一條遊動的火龍。
      “若不是此次一訪蘭翟,吾還真不知,原來靖滄浪你竟屬那傳說中的古老種族之一——”
      “連吾真實身份都尚不知曉,卻還敢一意相交——俠邪果然藝高人膽大。”靖滄浪唇角帶笑,揶揄道;夜晚燈光之下,他的面容冷然依舊,卻已比平日裡柔和許多。
      禦神風哈哈大笑,倏爾朗聲道:“君子坦蕩蕩——吾為你風采氣度所折服,有心結交,又有何不可?”他今日仿佛十分地高興,“——如今,吾不僅要與你相交,還要與你結為異姓兄弟了!”
      說罷,猛地攥住靖滄浪手腕。
      人訝異地回頭,眼露驚疑,看得禦神風不由一笑:“怎麼,你難道不願嗎?”
      靖滄浪怔立半晌,忽而一笑,便也反手挽住他,話語中笑意隱然:“既如此,有何不可?”
      禦神風與他對望,雙目之中神采奕奕;他面貌溫文,眉間一點溫玉,目光之中流露沉穩溫柔情緒;當下便長笑一聲,足下發力,二人攜手踏過屋簷之上未盡積雪,一路趕回禦風樓去了。

      “皇天在上,吾禦神風願與靖滄浪結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皇天在上,吾靖滄浪願與禦神風結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二人話畢,相視一笑,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

      ——若不是面前木桌上,擺著的赫然只是一碗湯圓,這原本也應該是個感動人的大場面。
      奈何天大地大,口腹之欲最大嘛……禦神風如是說。
      “湯圓見證,從此以後,吾們便是兄弟——”禦神風舉起勺子,將那碗湯圓一份為二,端了一份遞給靖滄浪。
      “……苦境中原,何時有這樣的結拜儀式?”靖滄浪端著一碗湯圓,眉梢微挑。
      禦神風笑道:“原是沒有的,不過今日恰好咱倆結義,它便就有了。”
      話畢,揚眉一笑;靖滄浪看著他,只覺得這個人,大概不論何時都那麼跳脫昂揚的;仿佛這世上,真的沒有什麽事情值得他為之煩惱憂懼一樣。
      他仿佛想到一些什麽,目光放得很遠;兩點燭光映在他深深瞳目之中,仿佛兩簇火苗。
      “禦神風,”半晌,他柔聲道,“吾尚有一事欲告知你。”
      “什麽事?”
      靖滄浪面上微赧,別過頭去:“你吾既相交,吾便不該再隱瞞你——你只知吾為古老種族之後裔,卻不知,吾實乃傾波族新一任凌主。”
      禦神風並不言語,只微帶笑容望住他眼眸。
      半晌,他長舒一口氣,才道:“吾原想滄浪你在族內必定是有些身份的,卻沒有想到,你竟是他們的領導者。”
      “哦?願聞其詳。”靖滄浪心下一寬,話語也不由帶上幾分俏皮。
      禦神風哈哈一笑,道:“滄浪你面貌俊朗、氣度不凡,必定非尋常人;其二,吾與你初遇之時,你所謂匆匆急事,大概便是蘭翟口中所說之事;而像你們這樣的古老種族,多少以身上披掛的飾物來顯示在族內身份的高低——”他指了指靖滄浪肩臂上的魚鱗飾片,“蘭翟若會在意,定是因為這用作飾片的鱗甲絕非凡品——那個大老粗,恐怕是在打這些鱗甲的主意呢!”
      他說著,又笑起來。
      “原來如此。”靖滄浪聞言,唇角微揚,亦放柔目光,報他以一笑。

      “北海的環境,已不再適合傾波族人生存,”靖滄浪微微搖頭,額前兩束髮絲并髮上珍珠白藍流蘇順著他的動作微微搖晃,“故而幾日前,已由族內數位長老帶領族民遷去他處了。”
      “……這又是何緣故?”

      用過晚飯,二人點起一盞小燭,燈下對弈。
      “具體原因尚不知曉,不過現在已不用擔心了。”靖滄浪指尖一枚瑩白棋子,手指修長如玉,“嗒”的一聲,將棋子按在花梨木棋盤之上。
      “咦,這是……”禦神風一把攥住他還未收回的指尖,拉近了細看。
      暈黃燭光下,他掌形優雅,手指修長,指甲圓潤乾淨,卻是海水般碧藍顏色。

      靖滄浪被他這麼一拉,身體不由前傾大半,趕忙伸出一手撐在榻上;一張冷峭臉孔,眉目間卻透出絲絲羞惱。
      “禦神風,你這是做什麽!?”他輕叱。
      “啊……抱歉……”人一愣,便就笑著鬆開手,“吾見你指甲顏色奇異,一時就……”
      靖滄浪收回右手,神容清淡,面上并不能看出什麽情緒。
      “功體殊異之故。”他道;右手垂落身側,指尖蜷在一眾藍白衣料里,微微發燙。
      “是這樣——”禦神風點點頭,“你體溫較常人更低,恐怕也是這個緣故罷?”

      ——他尚記得,二人初遇之時,人滿面焦急顏色,肩垂流蘇,手握明珠;冰雪顏色眉睫之上,赫然有未曾化去的晶瑩雪片。

      他處高峰絕頂之上,冷風如冰刃盤旋,雪覆千里;天地一統純白。
      僧者一襲白袍裹身,鎏金袈裟,掌中佛珠捻動,霎时八荒六合,星移斗轉;他邁步上前,獨立山巔,一片廣闊天地,盡在眼底。
      冥冥之中,有聲識傳耳——
      ——“此為滌罪犀角,得此兵刃者,將滌盡世間一切罪惡,以證其大道。”

      僧者手中,一柄翠綠長刀晶瑩無暇,閃爍耀眼光芒。
      他將目光投注其上,平和面容有了一瞬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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