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下一个路口等你》面朝大海

2、我没有走远 我终于可以

　　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身边为他排忧解难了，我再也不用畏畏缩缩的躲在他的脚下仰头望着他了，再也不用看着他悲伤的双目无能为力了，我，能为他做，很多很多。
　　站在阳光下，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之前的人生是多么的无能，那乖乖的呆在笼子里等待主人喂食的我曾无比满足的安逸日子是多么可恨。我痛恨自己没能早一点儿想到这个办法，早一点儿祈求上天让我变成人。我希望，现在并不晚，希望，他能够像从前那样信任我，希望……
　　心里有无数狂嚣的念头，但身边突然而来的喧嚣声让我不能再想下去，我这才发现此刻的自己仅着一件薄薄的布料，几乎衣无蔽体。四周像针一样的眼睛刺向我，让我瞬间清醒。我已经是人了，我不能这样光天化日下站在众目睽睽中。我疾速的奔跑，掠过周遭的鄙夷惊讶嘲讽的话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回到他的身边。
　　来到再熟悉不过的大门外，自己都吃惊为什么从来不曾出过门的我会认得路，仿佛有条线在牵引着我，有双手在后面推着我，我庆幸的接受这冥冥中的一切，没有半点怀疑，只要能够早一点来到他的身边，无论怎样我都不在乎。
　　当我的指尖触到门铃的一刹那，我突然想到现在自己这样突兀的闯进去干什么？像个疯子一样。只会遭受到喝斥和白眼，还有管家那像毒蛇一样的眼神。
　　我缩回手，退到墙边，倚着墙缓缓坐下，我抱住双膝把头埋下去，想着我怎样才能堂而皇之的进入这个家里，走进他的生活。
　　过大的情绪起伏和长时间奔跑的疲惫让我渐渐的沉入梦乡。
　　泛着凉意的夜风让我打了个激灵，耳边仿佛有人在轻声唤我，我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就着围墙上并不明亮的光线努力睁大眼睛，面前的他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
　　“小姐，你没事吧？”
　　我呆愣了半天说不出话，就那样直直的盯着他，直到他终于忍不住困惑的又问：“小姐？小姐?你不舒服吗？”
　　我终于晃过神来，不禁暗掐自己，心心念念盼望的这一刻就在眼前，怎么这么没出息的傻掉了。我努力的压抑住自己狂跳的心脏，平稳着呼吸，低低的垂下头，两行清泪静静地流了下来。他慌张的扶住我，“小姐，你遇到什么事了，不要难过，我可以帮你呀！小姐……”耳边是他急切的询问，我的心暖融融的，就像当初被他无数次抚摸皮毛时的那种贴心感。我早知道的不是吗，早知道他就是这样善良单纯的不是吗？连过去那个被有些人认为是肮脏的不屑的小小的我他都会灌注了全部的怜爱，面对眼前的落难少女他又怎会袖手旁观？
　　我轻轻抽噎着，第一次开口说话，“……我……我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刚来到这座城市，没想到走在半路让人抢去了所有的东西，差点儿……差点儿自己也……我现在无处可去了……”越流越凶的眼泪为我编造的谎言又润色不少。我知道他一定会信，因为善良如他绝不会有丝毫的怀疑，我的心泛起了一丝歉疚。
　　“原来是这样啊，没关系！来我家吧，我可以帮你。”他果然这样说道。
　　我抬头看他，他略一迟疑，突然想到什么急急得说：“你放心！我可不是坏人，我家就住在这里，我绝对能保证你的安全。”我噗嗤一笑，还泛着泪光的眼睛弯弯注视着他慌张解释的可爱模样。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傻了一样，许久没有说话。我奇怪的在他眼前晃晃手指，“先生？先生？你怎么了……”他突然晃过神儿，脸变得通红，错开我的目光，慌乱的说，“噢，对不起，实在很抱歉……哦，那个，你……”看着他突然手足无措的样子，我虽纳闷儿但也没多想，笑着说：“谢谢你，先生，我当然相信你。只是害怕会给你添麻烦。”他慌忙摇头，“不会不会，家里没别人，就我自己和几个下人。你放心住下就是。”我连连道谢，就要站起来。早就麻痹的双腿像是别人的一样不听使唤，那断掉的尾椎也刺骨的疼，我慌忙扶住墙，还没等我站稳，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就拥住了我，那滚烫的温暖瞬间吸去了我周身的冰冷。
　　我放心的靠在他的怀里，走进大门。在这短短的五十米不到的距离间，贪婪的汲取着他身上的热度。我要深深的记下这一刻的温暖，我祈求了无数次苍天才得来的温暖。我偷偷抬头看他，他的唇角挂着淡淡的微笑，一如我熟知的那个温柔的他，他拥着我，关心着我。我做梦都想要拥有的此刻就在身边，但为何，我的心会有一刻的刺痛。不能忽略的，尖锐的蚀心的刺痛。
　　走进屋里，迎上前来的面无表情的老管家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把我安顿在沙发上，向管家讲明情况，管家不经意的扫过我一眼，挑了挑眉，淡淡地说：“少爷，这年头儿骗人的可不少呢。”他听后，微皱了下眉头，仍是温言道：“她不是的，您不用担心。今天就把她安顿在客房吧。”说完走向我，“累了吧，今晚先好好的休息吧。”我微笑着点点头。他的目光似乎又亮了一下，脸微微的红了。
　　管家仍用他那冰冷的足以把人冻死的目光看着我，我却刻意忽略。
　　可恶的人，看你还能装多久！
　　心里这样想着，嘴上仍说着：“麻烦您了。”他轻哼了一声又瞪了我一眼关上房门。
　　坐在客房白色柔软的床上，我满足的笑了。终于，我和他就只有一墙之隔了。尾椎仍隐约传来的刺痛也早已不重要了。我一遍遍的抚摸着被单，享受着成为人的第一夜。
　　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路，我起身打开门，他站在门外，手中端着托盘，“你饿了吧，喝点儿热粥吧。”我急忙接过，眼泪又要掉下来，拼命的忍住，笑着对他说：“谢谢你，麻烦你了。”
　　他微微的摇头，温和的说：“我们还不算正式认识呢，我叫谢廷川，能问你的芳名吗？”他一直都是这样彬彬有礼。“我叫蓝珏。”脱口的那一瞬间也迎来了他意料之中的吃惊。“蓝珏？真的吗？”我点点头。他仍有些不可置信，但随即却喃喃自语道：“真是缘分……”“什么？”见我询问，他忙笑道：“没什么，很好听的名字。只是……”“只是什么？”“呵呵，说出来也许无礼，但我最心爱的小白鼠也叫这个名字。”我装出吃惊的样子。他有些赧然的说：“是真的，是我给他取的，当初为什么会取这个我也说不清，但……这真是太巧了。”我装作好奇的问：“是吗？那也很好啊。我也很喜欢小动物，能看看她吗？”“当然！”他高兴的邀我来到他的卧室。
　　我心里忐忑不安，面对空空如也的笼子他会怎样呢。担忧的看了一眼兴高采烈的他，心里愧疚不止。
　　果然，他面对空空的笼子吃惊极了，忙不迭的到处寻找，边找边唤，“蓝珏！蓝珏！蓝珏！……”一遍一遍，床下，衣柜中，躺椅下都找遍了又来到楼下也细细的寻找，这一刻的他目光里没有别人，只有那个陪伴他无数寂寥深夜的小白鼠。站在他身后的我，心酸难抑。我多想此刻就脱口而出，我就是你的蓝珏，我就是那个爱你的蓝珏啊！可我只能苦涩的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个字。
　　他急的满头是汗，满脸通红，胸腔不停的起伏，他瞪视着管家，大声喝斥：“它在哪里？我怎么找不到它了？我不是交待过你好好照顾它吗？你把他弄到哪里了？”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生气，第一次看见他动怒。为了我。
　　管家不在意的说：“不就是一只老鼠嘛，脏了吧唧的，我早劝您把他扔了，现在他自己不知窜哪儿了，正好。您别为这种事儿着急了。”
　　他急促的喘气，指着管家：“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说完颓丧的坐在沙发上，抱住头，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我的心被揪得生疼，再也顾忌不了什么，冲上前跪在他脚下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无声的安慰。我不敢说话，我怕一开口就吐出实情。
　　他的双肩耸动着，“你知道吗？我的父母都去世了，它虽然只是个老鼠，却是我在这世上最最亲密的人，就像我的家人一样，我不能没有她。她懂我。”
　　我的双手紧紧地握着他的。眼泪早已溢出眼眶。
　　我懂我懂，我怎么会不了解你此刻会有多慌张多难过，我怎么会不了解你对它的感情，就如你爱它一样，它也无时无刻不在爱着你呀。只是，此刻的它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在你身边，我会补上它留下的空缺，我会比它更爱你，相信我。相信我。
　　满腔的话语，满腹的心事化成股股热量通过双手传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