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二曼

2、第二章

　　手术室前总是那么拥挤，病患的家属都聚集在这里，任凭过往的护士怎么劝阻都不肯回到病房中等待，仿佛站在离自己亲人最近的地方就能给予他们莫大的力量渡过一切难关——尽管躺在手术台上的人完全看不见。
　　叶韵来的时候，婆婆也已经加入了等待的队伍，许久未见，婆婆曾经乌黑的秀发已染上了丝丝银白，保养良好的皮肤终抵不过岁月与生活的侵袭令皱纹钻了空。见到儿媳，婆婆眼神复杂，叹了口气，千万个责备最终只有一句：“你是怎么照顾昀儿的？”
　　“妈，我……”叶韵习惯性想为自己辩解，却在开口时发现，自己根本没立场说什么，一天没离婚，一天就还是夫妻，只得讪讪道：“是我不对，可是苏昀他到底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
　　苏母面色微凛：“你竟然不知道？”
　　“知道？我该知道什么？”看着婆婆的神色，仿佛自己犯了滔天大罪一样，这段时间，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昀儿这孩子……算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可能，也算不得什么事了。”苏母止住话题，别过头只看着手术室的大门，不再理儿媳。
　　一会儿，手术室大门打开，医护人员推着一个病床出来，叶韵还没反应过来，婆婆已经一个健步扑过去，却在看到病床上陌生的脸失望的止步，尴尬地站在那里。周围的患者家属已经团团围住病床及医生，七嘴八舌询问病情。
　　看着眼前纷乱的一幕，叶韵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刚想跟婆婆说去外面透透气，手术室大门再次开启，“苏昀的家属呢？苏昀的家属过来一下！”年轻的护士焦急的喊。
　　“在这里！”
　　“我是他妈妈！”
　　护士走上前来，看着叶韵：“你是患者的什么人？”
　　“我是他……妻子。”妻子，一个她已经许久未对外提起过的头衔，在外人们只喊她“叶小姐”，却没有人叫她“苏太太”。
　　护士点点头，“你们两个跟我来，苏昀的情况很不好，现在进去，或许还能见到最后一面。”
　　叶韵腿有点软，“最后一面”是什么意思？他一直那么健康，怎么可能突然就不行了呢？不可置信的看向婆婆，却发现婆婆除了悲痛之外却是一脸坦然，叶韵瞬间就懵了。
　　跌跌撞撞来到手术台前，医护人员却已经在收拾抢救器具了，一位较年长的大夫走过来摘下口罩：“很抱歉，我们尽力了，请节哀。患者之前来本院体检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异常，我们也动员过他让他尽早入院治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拒绝，这次发病突然，我们估计他是一人在家，没能来得及服药……”
　　颤抖的手指抚上那曾令她心动不已的脸庞，如今消瘦苍白毫无生气，摸索到他那骨节分明的大手，曾经答应要执着画笔为她描摹每一处她爱的风景，现在也已冰冷僵硬再也无法与她十指紧扣。模模糊糊中，耳边飘来医生的解释，叶韵突然觉得很可笑，“心脏病”这个词怎么能出现在他身上呢？
　　婆婆在一旁掩面哭泣，再多的准备和心理建设都挡不住亲身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许久才勉强克制住悲痛：“昀儿半年前就查出来了，他跟我说就算治了也没什么希望能好，不过他还是愿意试试，我以为你知道的，没想到……没想到……”
　　半年前？半年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