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夏》抽一幸运星

1、酸.夏

　　风吹着飘扬而起的黑色长发，丝丝缕缕间传来一阵阵洗发水的香味，张开手指，能够触摸到属于她的,独特的味道。阳光热情得像毛头小伙儿，灼热了这粘腻的夏季，也灼热了校园里悄然而来的恋情。

　　班上有一对最耀眼不过的绯闻情侣，男生干净好看，成绩优异，职务班长。女生白净典雅，当之无愧的班花，职务副班长。于是乎，在所有人看来，他们就应该是一对，天经地义，天造地设。
　　而我，最最不起眼的墙角落里，一个可有可无的配角，简直快要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无足轻重。可能就因为没有天生的好容貌，没有聪明会学习的脑袋，没有殷实的家庭条件，往往就是这些个俗得不能再俗的条条框框和所谓的社会标准，让我一次又一次陷入极度自卑的深渊，挣扎喘息着苟活。不过，还好，我还有一个最要好的朋友。

　　她叫许佳琪，绯闻情侣的女主角，天生丽质，令人羡慕。不仅外在美丽动人，更具难能可贵的内在美，我们俗称“善良”。她会对班上每个人都亲切微笑，更有人取外号称其为“微笑班花”，这不失距离的称呼，尺度刚刚好。除此之外，乐于助人的传统美德，最终才使得她和我成为了，“朋友”。

　　“哎，沈漫，走，我们去打饭菜了。”余倩手里拿着空饭盒向我走过来。我赶忙拿出红色饭包里的空饭盒，和她一起向教室外走去。中午的时候，学校都会在指定的地点等待同学们排队来打饭菜去教室里吃。刚走到排队的地方，就看见许佳琪和程志文两人一前一后，说说笑笑，世界是属于这两个人的。余倩用手臂顶了我一下：“唉，你看他们俩，这么亲密，这么腻歪，大夏天的，不怕化成糖水。”语气里听到了一丝嘲讽与不屑。我假笑着不语，根本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心里还一直想着昨晚与母亲的争吵。其实，仅仅因为我最近和母亲说肚子疼，□□有胀痛感，她怀疑我这年纪也差不多了该迎来人生中的第一次初潮了，便硬是往我书包的夹层拉链里放进了一片卫生巾。所以，今天无论是上课、下课，我都魂不守舍的，生怕别人会知道，多么尴尬和难以启齿的事情啊，女性的羞耻感无尽折磨那时候我稚嫩的心灵。

　　“余倩，我的右眼皮总是跳个不停，以前在书上看到过，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你说，我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啊？”

　　“不会吧，还有这么邪门的事情。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看你黑眼圈这么浓？”

　　嘿，谁说世界上就没邪门的事儿，今个儿偏偏就让我给撞上了。打好饭菜刚回到教室，就发现班里其他同学向我投来注目礼，还带着一股奇怪的笑意，我知道这绝对不是善意的微笑。说实在的，从来没有我沈漫成为过焦点的时候，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结果就是，远远看见我的书包大喇喇地敞开在桌子上，书包上还有一片白乎乎的东西。顿时，我就明白大概是怎么一回事儿了，瞬间气压狂降，尴尬与愤怒柔和，想都没想，几步并作一步走到了座位边，放下刚打好的饭菜，劈头盖脸质问此时此刻满脸恶作剧的同桌：“赵然，这是怎么一回事！谁让你乱翻我的东西的！”

　　他一脸欠揍的告诉我：“沈漫，你这是什么玩意儿啊，是不是女生以后都会用的那个玩意儿？你不会现在就开始用了吧？”

　　我估计当时真的是气极了，拿起那一片白色卫生巾，迅速拆开包装：“你要看是吧，你好奇是吧，今天我就让你看个够！”拆开之后，奋力往他的平头上拍了过去：“给你！”。大家应该都知道，卫生巾的粘性不差，所以结结实实得粘在了赵然的头上，非常怪异和搞笑，周围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很好笑么？当时的满心的愤怒、羞愧、委屈，一股脑儿全部化作那个夏天最冰凉的泪水，遍布本来就不温暖的宇宙里。一切都毁掉了，最后那一丝为了生存的自尊心，也在我心仪的男生面前毁灭殆尽。我知道他此时也在教室里，像众多的看客一样，在欣赏一出戏。没有办法，我就站在那里，不停地在淌着眼泪，颤抖的下巴似乎在抗争着什么，不愿意泄露出一丝懦弱的声音。眼前的赵然，脸上的笑意也一点一点消失，变成了僵硬呆滞的震惊，仿佛意识到自己犯下了滔天大错，渐渐浮现出羞愧的表情，微微低下头，拿下了粘在头上的卫生巾，然后继续不知所措。

　　“赵然，你怎么这样欺负沈漫，还算男人嘛你。开玩笑也过头了吧，谁都有自尊心，就你没有是吧？”这个时候，许佳琪站了出来。

　　我泪眼朦胧地望向她，瞬间觉得她的轮廓是如此柔和，又很高大，如同冬日里的一根燃烧的火柴，虽然无法温暖，但是点亮了希望。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的觉得，许佳琪很漂亮，很亲切。伤口终于找到了愈合的正能量，得到了再一次活下来的机会。从此以后，她成了我最好的朋友，可以保护我的朋友。

　　那天，我把饭菜全部都倒掉了，一口都没有吃，因为觉得恶心，我竟然觉得那个东西很脏，又或许觉得是自己脏。尽管那个时候根本没有来例假，但母亲的有备无患，就这样成为了我最屈辱经历的导火索。其实，我是想告诉赵然事情的缘由的，但是，应该不会有人相信，当所有人看到了结果的时候，过程的解释就显得苍白无力或者是越描越黑而已，满身是嘴也不够向所有目睹的人解释清楚。所以我选择了破罐子破摔，既然没有人愿意相信，那就遂了他们的愿吧。我承认，这是世界上最伤人，也是最伤害自己的解决方式。

　　往后，我和同桌赵然一直没有说过话，他亦没有道过歉。沉默，是我们的交流方式，也是我们对抗的方式。可显然，他不是如同许佳琪说的那样，他也有自尊心，多么肮脏的自尊心哪，足以毁掉一切美好的东西。终于有一天，老师调整位置，把我和他分开了。没有松了口气的感觉，没有开心的感觉，却多了一份失落的情绪。结，不解，时间一长，便成了死结，除非剪断，否则就一直存在。在这个炎热到要窒息的夏天，你和我，都没有拿起剪刀的勇气。

　　唯一欣慰的是，我多了一个最好的朋友，总会为我撑腰，为我出头的许佳琪。但我也很明白，没有人那么无私奉献，所以，我也为之付出了代价。牺牲了自己的形象，还有那难看的学习成绩和不太富裕的家庭环境，一切为的只是衬托她的天生丽质，她的完美无缺。出现在她身边，我就是一个参照物，但我不在意，这些伤不了我，我害怕的是异性的眼光和言语，但是恰恰作为美女的许佳琪拥有抵御异性伤害的能量，我很在意这个。默默当好这个参照物，成为我学生时代的标点符。

　　青春的美好在于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没有去深究句子的出处，因为找到真相，一切就不美好了。暗恋，是我这个夏天做过的一件最心酸的一件事。我数一数，班里到底有几个女生是不喜欢程志文的，也许，一个也没有，女生都喜欢那样阳光清爽的男生，成绩又是NO.1，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优秀的人呢。

　　我喜欢他，他符合所有被暗恋的标准。上课时候，喜欢盯着他的背影，欣赏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当他像是发现什么转头的时候，赶紧移开视线，假装认真心无他物；活动课的时候，他经常会来找许佳琪说事情，这个时候，我就会离他们远一点，独自在一旁，蹲在树荫底下画圈，把自己圈在里面，不时还会抬头看看他们。忽然，一阵微风吹来，飘落了一片树叶，掉在了刚才还被风吹起发尾的长发上，我轻轻拂下这一片乖巧的树叶，拿起它像在测试视力一样，遮住了自己的左眼，用右眼看着他们，他们向我招手了，我也笑笑用右手向他们打招呼，然后准备站起来向他们走去，应该是谈话结束了叫我过去呢。站起的瞬间，世界发生了翻转，眼前是漆黑一片，我很害怕的大叫，适应不了的黑暗吞噬了我的意识，渐渐我觉得身体好轻，像是躺在云上。
　　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就只有程志文一个人。他发现我醒了，关切地问：“沈漫，你好点了么？”
　　我点了点头，没有力气开口，像是全身散架了一般。

　　“刚才可把我们俩吓死了，赶紧把你送医务室来。校医说你过度贫血，蹲的时间太久，站起来的时候太猛，又是大太阳底下的，就晕厥了。”

　　我微笑地看着程志文的嘴巴一开一合，第一次他对我说这么多话呢，很开心。

　　“对了，你吃过早饭了没？”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事似的问我。

　　我摇了摇头。

　　“怪不得，你贫血，还不吃早饭，那怎么行。”于是，准备转身出去买东西。

　　“你…”我发出微弱的声音，想问他去做什么。

　　“呵呵，我去帮你小卖部买点吃的。”他知道我要问什么。

　　“许佳琪呢？”我又问。

　　“哎，看我一直忘记告诉你了，许佳琪刚才看你晕过去了，就去通知班主任，想叫你爸妈过来的，校医说只是贫血才导致的晕厥没有大碍，她现在应该在老师办公室打电话告知你爸妈你没事，别让他们担心。”

　　“谢谢你们。”

　　“不用谢。”说完，程志文转身便匆匆走了出去。

　　原来，因祸得福，说的就是这样。他和我的世界，终于有了一点点幸福的交集。

　　自从这件事以后，我和程志文之间总会有一些简短的交谈，会聊我自己，也会聊许佳琪。他很少谈到他自己的事情，所以，他，之我而言，是一个充满诱惑的迷。笑容出现在我脸上的次数越来越多，是因为他的原因。正当我窃窃自喜的时候，一次意外地撞见程志文和许佳琪在放学后的教室里亲吻。夕阳西下落下的余晖铺洒在两人的身上，许佳琪就像是一个降落凡间的天使，等待王子的亲吻而苏醒。她坐在窗边的座位上，程志文站在她面前，弯腰轻轻在她的额头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吻。她笑得很甜，空间里瞬间都充满着甜腻的味道，我忽然觉得本来充盈无比的内心一下子萎缩了，又酸软又无力，还有一点点被烟头灼伤的疼。

　　自作多情，原来我要不起。我一直是孤单的，没有朋友，没有依靠，没有希望。开始给自己的周围画圈，把自己封闭起来，只有这样才不会受到伤害。

　　独自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像是游魂，颓废落魄。身边的车流湍急，我却毫不在意，忽然一声刺耳的鸣笛响起，感觉自己瞬间被大力扯到与车流道相反的方向，然后坠入一个怀抱，很熟悉的气味，带着阳光的味道。抬眼一看，是他，是我暗恋的那个他，是伤我之后又给我怀抱的让我纠结的那个他。我该开心是他救了我还是该恨自己不争气，可以这么快就原谅他。感情永远给不了标准答案。

　　“谢谢你。”我低头道谢。

　　“你为什么走路都不看车，你知不知道这样多么危险？”他似乎还有点余惊未了，语气带着些责问。

　　“我忽然也来气儿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管不着！”看着他的脸憋得通红，心底竟有一丝快感。

　　“我是管不着，对不起，怪我自作多情了！”他回了一句，转身就走。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步一步，原本捏紧了拳头，在松开的那一霎那，我冲了出去，叫住了程志文。他停下了脚步，但没有转身，仍然背对着我。

　　“对不起。”我开口。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转身。

　　“请你告诉我，你刚才说的的自作多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期待他的答案却又很害怕。

　　过了5秒，10秒，终于他缓缓转过身，什么也没说，轻轻将我揽入怀里，一手抚摸我的头发，带着一丝宠溺，一丝心疼。我的心跳当时一定超过180了，完全不是我自己的心脏。

　　“自作多情还能是怎么一回事儿，就是这么一回事儿。”说完，他捧起我的脸，吻了我，不是额头，是唇。多么炙热的温度，让我的心滚烫起来，烫出无数泪珠。

　　那一个回家的傍晚，他一直牵着我的手，交叉然后十指交扣，我特别喜欢这样，感觉特别贴近，好私密的感觉，幸福，是不是就是如此而已。夏风又徐徐吹起，吹散了云雾，吹干了身上的汗珠，吹开了那层没捅破的窗户纸。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我和他的事情终于还是到了迎接了审判的那一天。在全班同学的面前，许佳琪委屈地流着可怜的眼泪，博得了所有人的同情，而我收获了所有人的鄙视与唾弃，因为我是个背叛者，是一个破坏美好事物的坏人。心底里不禁冷笑，那是谁破坏了属于我的幸福呢，只有美女才有资格拥有，我就不配么？什么最好的朋友，自欺欺人而已。许佳琪从来没有把我当过最好的朋友，她只是需要一个陪衬，用以证明自己的心灵美，假惺惺的怜悯施舍一切比她差的人，这样她才会美上更美，好上加好，才能吸引更多的注目。我只是一个参照物，一个小丑而已，连叶子都称不上。如果不是为了衬托她，我就没有存在的理由。生命何以卑贱到如此地步，我何以沦落到如此地步，从许佳琪的委屈里，我读到了嘲笑与蔑视，我不配和她抢，她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一个笑容或者是一滴凄美的眼泪就可以搞定的。

　　“佳琪，走，有话去外面说吧。”程志文拉起许佳琪的手，朝教室外走去。

　　徐佳琪被拉着走，脸却转向我，露出了胜利的微笑，还挂着刚刚挤出来的几滴眼泪。被许佳琪得意示威也好，被许佳琪一直利用也好，被所有人看不起也好，我都没有绝望过，因为还有他。只要有许佳琪，那么我就可以一直和他有交集，他就是我唯一那点能够盼望到的希望。可是，他牵起许佳琪手的时候，我所有的墙筑一刹那轰然倒塌，绝望的海啸扑面而来，将我吞没。

　　就算，他是去向佳琪解释来龙去脉，或是为了保护我不在全班面前丢脸才带她出去，他都应该第一时间来牵我的手，给我力量去一起解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他明明知道我特别缺乏安全感，害怕异样的目光，害怕失去他。明明都知道……

　　从那一刻起，一切化作。夏天的热浪里，呼啸而来了一阵绝望而冰冷刺骨的风。

　　今天，是我值日，打扫班级卫生。放学后，一共有四人一起开始清洁教室。我负责的是扫地，那些往事就像尘封的灰尘，被我毫不犹豫的扫去。快要中考了，大家都赶着回家去复习功课。我也不例外，扫完之后，赶紧背好书包，回家。

　　出校门的时候，我看见程志文的身影。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清爽，站在校门口那条马路的对面。我知道他是在等我，因为那是条我每天回家的必经之路，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路。他应该是有话对我说，又或者是等待我做一个抉择。可是，一切都晚了，我不想听了，即便是我从前很期待的答案。快要考试了，大家都会各奔天涯的，在不在一起，都已经不重要了。所以，今天，我一定要做一个决定，是决定给他机会？还是，各自走向两个没有交集的世界。

　　出了校门，我朝他微笑，然后挥挥手，看到他也朝我挥了挥手，我知道他明白了。走在回家的林荫小道上，脑海里浮现起那年夏天的傍晚，十指交扣的两人，幸福的倒影在落日余晖里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长到地久，长到永远。我真的好希望，时间可以为我停留在那一刻，幸福不再短暂如昙花一现。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我笑眼盈盈地瞧着他，问道。

　　“你想知道么？”程志文紧了紧两人十指交叉的手指，“我啊，偏不告诉你。”

　　“切，谁稀罕知道，不说就算了。”

　　程志文看我赌气的样子，反而还挺开心的样子。算了，不去计较这些了，现在啊，只要能被他温暖的手牵着，才是最幸福的事情。

　　程志文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沈漫的，或许是那次晕倒前，在地上画圈，拿树叶遮眼睛，那个俏皮的她；还是那个，曾经帮助一个在路边哭泣的小孩，陪她等到了妈妈的，其实十分善良温柔的她。沈漫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了，很久以前，程志文就已经每天都陪着她回家，悄悄跟在距离她不远的身后，了解她的一切。

　　牵手的悸动，在这个夏季成为了最美丽的一道风景，他们两个人的故事，就像微微夏风吹落的一片树叶，轻轻的，淡淡的，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