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歌尽雨潇潇》夕络羽

6、且安枫霖庄（2）

　　原澈瑶带着我熟练地东折西转，最后停在一个幽静美丽的别苑前。她回过头，全没有了刚才在连少曦面前的拘谨，而是活泼地对我一笑：“洛小姐，此处便是您以后当差的地方了。”她顿了顿，“希望您能喜欢。”
　　仍然沉浸在回忆中的我听见她的声音，抬起眼睛，回了她一个微笑：“澈瑶姐姐不必那么恭敬地叫我，唤我锦月就是了。”没待她答话，苑子里忽地跑出一个少女，活泼地唤了一声澈瑶姐姐，亲热地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过了一会儿才看见木然的我，探询地看向原澈瑶：“澈瑶姐姐，她是谁呀？”
　　原澈瑶抚了抚她头上盘绕的发髻：“白若，这是二小姐吩咐来的新婢女，名唤锦月，以后就让她跟着你，好好学习一下怎么服侍你家少爷吧。”那个叫白若的女孩立刻兴奋莫名，直接上来亲热地抱住了我：“好啊好啊，以后锦月姐姐就跟着我，我们一起服侍少爷。总算有个伴儿啦！”
　　我无语......
　　这女孩还真是热情啊......
　　原澈瑶又嘱咐了白若几句，便匆忙地走了，估计还要去服侍二小姐吧。她的身影一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内，白若立刻收回了依依惜别的目光，欢跃地拉住了我：“走啊，锦月姐姐，少爷该等急啦。别怕，他一向是个宽厚的主子，不会有什么困难的，你跟着白若就是了。”看似柔弱的女孩，力气却不小，我拉不过她，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向别苑深处走去。
　　别苑里种着一株株的梅花，一树的花虽然还没到花开的季节，但衬着梅花树挺拔的身姿，却是也十分令人期待花开时的美丽。越过梅花林，便是一个波光渺渺的大湖，湖水清澈，波光荡漾，粼粼地反射着纯净的阳光，如同一块碧玉。湖上是一望无际的碧绿荷叶，其间的莲花早已凋谢了，但依然散发着袅袅的香气，清幽而又雅致。我们面前是一座桥，长长的宛若玉带一般，通向一个小巧的湖心亭，亭中隐约有着一个长挑的身影，静静坐在一张桌前，执笔如行云流水，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画着什么。
　　白若停在了桥头，一指那亭中的身影，对我窃窃私语着：“那个就是我家少爷，是我们连氏的四爷，连少冰。”
　　哦，连少冰啊。之前独孤皇朝依然鼎盛的时候，我就听说过这个连少冰，是连氏最小的儿子，但雄韬伟略，惊才绝艳，我父亲曾赞扬他是“真乃龙驹凤雏也”，少年成名，江湖人称素云公子。
　　我点点头，她便换了一副有些谄媚的笑容，带着我走向了湖心亭，口里恭敬地唤着少爷万福，一直拉着我走到了湖心亭里，跪在了那少年的面前。我偷偷抬头，终于得见了传说中的天才公子。
　　面前的少年静静地倚在桌边，长身玉立，一件雪白的直襟长袍，衣服的垂感极好，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其上只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形状看似粗糙却古朴沉郁。乌发用一根银丝带随意绑着，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额前有几缕发丝被风吹散，和那银丝带交织在一起飞舞着，衬着他那惊为天人的绝代玉容，显得颇为轻盈，飘逸出尘。看到我抬头看他，他的唇角微勾，挑出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淡淡地唤道：“白若。”
　　白若恭敬地抬起了头：“少爷，什么事？”
　　“这位可是二姐吩咐来的新婢女？”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游走，渐渐对上了我微带惊慌的双眸，“长得可算标致，也算是个可人儿了。”
　　我一时间傻在那里......
　　也算是？喂，这位少爷你要说就说真心话嘛，别那么拐弯抹角！听你说着“还算标致”，可你那双眼睛里分明闪过的就是极大的不赞同......
　　我长年养成的公主脾气又上来了，正想开口反驳几句，猛然想起我现在的身份不再是那个有人前呼后拥众星捧月的紫陵公主，而是一个卑微的小婢女，而面前这个绝代风华的美少年就是我的新主子，可不能随意说话了。要是得罪了他，必定会连累到紫璇，然后接下来什么也说不定......
　　不行，要是他们把我撵出这枫霖山庄，不仅我和紫璇都要重新过居无定所的日子，而且我的复仇计划也势必会泡汤啊。
　　于是我硬把已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换上一副怯怯的表情：“四爷谬赞了。四爷雄才伟略，倾国之姿，锦月早有耳闻，如今终于得见您真颜，还能为您做婢，是锦月的荣幸。”
　　我故意在语气里加了些谄媚与奉承的成分，但他似乎并没有被我的一番赞美所“迷惑”，反而对我淡淡地笑了：“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人儿。”
　　他对白若招了招手，白若立时以极其令人惊讶的速度从地上跳起来，扶住了少年的双臂，同时用眼神示意我起来。我装着毕恭毕敬的神态站起来，脑海里却想到了紫璇。不知道她是否现在也是在做这种事呢。
　　事到如今，我终于明白了当年环月的辛苦与感受了......
　　回过神来，面前的少年依然神情不变，淡定到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只有这副表情：“白若，你安排她跟你做同样的事。若有一丝不对，唯你是问。”
　　我本想说什么，当场就呛在了那里。
　　什么......只要有一点不对，就......唯她是问？！
　　唉，看来这天下闻名的素云公子也是个毒舌啊......
　　看着面前这个天使般的美少年，我不禁开始担心我往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