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歌尽雨潇潇》夕络羽

13、夜雨静无声（1）

　　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本诗集，我渐渐地入迷了。
　　那一首一首的诗词，似乎拥有着摄人心魄的魅力，每一个字都是不同的音符，旋律各不相同，却又配合得那么和谐。
　　看着看着，窗外的大雨渐渐地小了下来。那绚丽如千瓣玫瑰的七彩晚霞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缓缓降临的深紫色夜幕。可能是由于这大雨的关系，天上没有多少星星，甚至连月光都没有，只有几颗天边的孤星，独自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原本哗哗的倾盆大雨声变成了潇潇的夜雨，不再有很大的声音，真正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境界。
　　一页一页地翻过，诗集终于被我翻到了最后一页，在一首凄美的诗词里结束了。我意犹未尽地将那本诗集放在了床前的木桌上，简单地拂去了上面的灰尘，珍爱地将这本诗集放在那陈年木桌上被我扫掉灰尘的唯一一块干净的空地上，将早上随意挽起的发髻上插着的一根粗糙的钗子小心翼翼地拔了下来，让绾着的发髻变成了垂在脑后的长辫子，把床上的被子拉过来，正准备躺下睡觉，由于大雨的变小而变得寂静无声的外面，突兀地响起了一个声音，把我吓了一大跳。
　　似乎是个男声，低沉、优雅，仿佛突然拉响的提琴和弦，十分动听的男中音。
　　“锦月，出来一下。”
　　虽然这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但从小生活在父亲娇宠下的我和雨儿都是胆子不小，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把被子翻开，拉到床尾，随意披了件衣服，走出了望云阁的门口。
　　夜雨依然潇潇地下着，蒙蒙的雨雾中，是一个长挑的身影，素色衣摆在风中飘扬，背对着我的身影显得那么孤单落寞。双手负在身后，简单挽起的长头发飘飘散散，如同暗夜的碎片，又如扬起的云雾，却是那么寂寥，令人不禁感到心疼。
　　看到这个身影，我条件反射地跪了下来，地上的一大片潮湿立刻沾湿了我本就单薄的裙裳：“少爷这么晚来望云阁，可否让锦月知道所为何事？”
　　他转过身来，语气依旧很平淡，飞散的乌发上已经沾满了雨珠，在黯淡的星光下泛着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光芒：“起来。”
　　一向倨傲而冷漠的他，唇角处竟然多了一丝淡淡的微笑：“告诉我，你对曾经的独孤皇朝了解多少？”
　　我的心顿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天哪，这个连少冰难道已经知道了什么？
　　算了，现在的重点是不能露出一点破绽。我强压着心头的波动，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诉说着：“恕锦月无知。虽然锦月在家道中落前也是大户人家之女，却与独孤皇朝关系不大，家父也虽有做一官半职，却从未给我和妹妹讲过关于独孤皇朝的一切，所以奴婢无从了解，还请少爷见谅。”
　　连少冰修长的右手抬起，将散在肩上的乌发轻轻撩拨到背后，扬起清朗的天人之颜，深邃得看不清表情的墨瞳中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看得清的释然：“真的吗？”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说法，一边笼统地敷衍着：“真的，锦月如何敢欺骗少爷。”
　　“那就好。你回去休息吧。”异样的神情只是一闪而过，他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我有些怀疑：“少爷，您这么晚过来找奴婢，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一时间，天地定格在这一刻……
　　良久无言。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些怪异的扭曲打破了凝固的时空：“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过来找我。”
　　话音刚落，他收敛了笑意，平淡地转身，向拂月楼走去。
　　我满腹狐疑地望着那在蒙蒙雨纱中渐行渐远的素色身影，陡然觉得，那飘舞的白色长衣下是一颗孤单落寞的心。
　　强行压下心中升起的疑惑，我拍了拍被潮湿的土地弄脏的裙摆，捡起在我跪下时飘落一旁的外衣披在身上，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也许是刚才这么一紧张，精神有些疲惫，我很快便沉入了睡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