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如梦初醒（中） 想要抱住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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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桥机场在市区，古北说送她的时候，沐梓涵拒绝了。他们本来都是周日上午的航班，但是最后却变成了每人各自坐不同的航班回去。
沐梓涵一直都很平静，她总算是明白了，柯靖宇所谓的，不管以后我做什么，我们都回不去了。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吗？她苦笑了一下。
机舱的空调有点大，她只穿了薄薄的衬衫，胳膊冷得有些发紫，她也没有问空姐要毛毯。身体的这一点点冷，哪抵得过内心的严寒。昨晚那刚刚升起的一点温暖，在他嘴角扬笑拥别人入怀的时候，忽然荡然无存了。
回到家，只觉得混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软绵绵的，一沾着更柔软的被子就舒服得不想起来，晕乎乎地睡了。梦里好多从前的画面涌现出来，昏昏沉沉地占据了她的脑海。好几次醒来，触目的都是无边的黑暗，沐梓涵继续闭紧了眼，不愿意醒，至少做梦比现实要幸福得多，她只愿沉沦梦中。
本来就不该有期待的，心又空了。她已经失去了一切，五年来，这颗心仿佛是一直靠着回忆才能够跳动。想遇见他，却又害怕遇见他，因为她知道他一贯是那样爱憎分明。现在，连过往的回忆都要被摧毁了吗？如果是这样，宁愿没有再见他，这样至少还能保留住心里那个曾经爱过她的他。
手机被她静了音，期间有电话打来，一直震动着，直到没电了，自己关机。梦一转瞬又变了，她仿佛是在漫无边际的深海中浮沉，蓝黑色的大海深沉得犹如柯靖宇的眼睛，没有情绪地牢牢盯着她。冰冷刺骨，一寸一寸地侵入进来，寒气冻得她牙齿都合不拢了，不停地打战。她伸出手去，想要抱住什么，一根浮木也好，至少能有点依靠。
终于一束光打在了脸上，开始有些许的暖意。沐梓涵感觉到有人叫她，迷懵地张开了眼。头很疼，思绪一片混乱，面前的男人，熟悉的脸。
她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某个下午，她在柯靖宇的宿舍午睡，他去上课。回来的时候，他俯身轻轻亲吻她的睫毛，她被那痒痒的触感惊醒。
一切恍如昨日的重演，她也一样伸出手去，挽住了他的脖子，微仰起脸，在他耳边低喃，“我好想你。”
被她抱住的那个人，分明一愣。这时候，房外一个人拿着条湿毛巾，走进来说道：“温度计我找到了，她说什么了？”
柯以伦将她的手放回去，细心地拿被子盖好。他站起了身，目光却仍是温柔地看向床上的沐梓涵。她的脸有些泛红，眼睛微微闭着，额上也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嘴角轻扯，浅浅的笑一闪而过，“可能烧糊涂了吧。”
韩蕊皱眉，帮她擦着汗湿的前额，“这丫头真不让人省心，我先帮她量量体温。”
柯以伦步出了房间，沐梓涵的房子收拾得很整齐。她把跟客厅相连的一间封闭式阳台打造成了一间画室，从画具摆放的情况来看，显然这些日子她仍然坚持着创作。
书架占据了客厅的一整面墙，她似乎偏爱李商隐，有一格居然全是关于他的书。他送她的玻璃天鹅就放在书架上，旁边还有她从前的旧照。柯以伦仔细地一看，果然是那记忆中的少女，笑得甜甜的，他的目光不由放得更柔了。
起初他是想去机场接她，结果她没有接电话，后来打给古北问航班号，才知道她已经提前回来了。想到古北欲言又止的样子，隐隐觉得不对，再打给她就已经是关机。第二天中午联络到韩蕊，她正好有沐梓涵家的备用钥匙就一起过来了，来了之后发现她居然发烧了，躺在床上昏睡着。
“39度半。”韩蕊出来，一脸焦急的样子，“要送医院了吧？”
“嗯，都烧糊涂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柯以伦点点头，虽然有些忧心，但嘴角还是隐隐上扬着。
“啊？”韩蕊不明就里，但看到柯以伦关心的模样，暗骂着沐梓涵，臭丫头，还真是好福气。
“没什么，帮她换下衣服，等下我抱她下去。”
沐梓涵在医院挂了两瓶水，烧也慢慢退下去了。晚上醒来的时候，嘴唇干裂得很，但是一张开眼一杯水就递到了嘴边。温度合适，不烫也不凉，暖暖的。她一下就喝完了整杯，再看见旁边那人，吓了一跳。
病房里的光不算太亮，柯以伦微笑着看着她，那张完美的侧脸在入眼的一刹那是被她当成另一个人。好在她很快还是辨认出来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定了定神，看看四周，她惊讶地问道：“我怎么在这？”
“死丫头，你发烧了，昏睡了一天一夜。”韩蕊从外面走进来，递给她一个保温壶，“是我和柯以伦送你来医院的。”
沐梓涵打开一看，皮蛋瘦肉粥，这是韩蕊最拿手的，连忙道了谢。看了两眼柯以伦，有些不好意思，“我又麻烦你了。”
“要不是他打不通你电话，找到我，说不定你烧死了都没人知道。”韩蕊一向大大咧咧，说话毫不避忌。
“我帮你跟古北请了两天的假，好好休息吧。”柯以伦一只手抚在她额上，停了一会，“烧是退了，今天就不要来来去去地折腾了，明天中午再回去吧。”
他的动作极其自然，反倒是沐梓涵和韩蕊想得太多，一下都红了脸。喝完粥，三人聊了好一会，她才想起来，眉心微蹙，“有份文件明天开会的时候要用。”
“会议纪录吗？古北告诉我了。”柯以伦拿出一个黑色文件夹，递给她，“刚又麻烦韩蕊过去找的，明天我帮你交上去好吗？”
沐梓涵被他的细心弄得更不好意思了，头一偏低下去，堪堪地避开他的视线，假装仔细检查了一遍，才又递给他，“有劳了。”
他点点头，把她的手机递给她，“电帮你充好了，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给我。”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不管是什么事都可以。”
“那我也走了，免得还要打车。”韩蕊朝她眨眨眼，笑得暧昧。
果然等韩蕊回去，发来数条微信，皆是让她珍惜，好好把握柯以伦。沐梓涵听了一会，就被她半是活泼半是说教的语气，给逗笑了。
第二天中午，柯以伦来接她回去，他帮她提东西，很自然地就送到了门口。沐梓涵始终觉得自己一直在麻烦他，于是在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开了口，“进来喝杯茶吧。”
“那就打扰了。”柯以伦应得十分爽快。
烧水的时候，她从橱柜里取了平时不常喝的一种茶，是她多年的珍藏，这次特地拿出来泡给他。
果然茶一入口，微微的涩感让他一怔，细细一品，味道醇厚，甘香满口。他低头一看，茶汤竟是紫红色的，就连细长的茶叶也是墨绿的颜色中透着微紫。
“这是？”他觉得一股甜味在唇齿间回旋着。
“普洱的一种变种，紫鹃茶。”
“紫鹃？红楼梦？”
“对，紫芽、紫叶、紫茎，干茶和茶汤都是紫色的，这种茶多是芽尖茶，紫尖谐音紫鹃。”她又递过去一杯白开水。
他喝了一口，表情上有了些细微的变化。沐梓涵笑笑，“是不是连这杯水都有甜味了？”
“嗯，很特别的茶。”他举起透明的茶杯，凝望着那深浓的一抹紫色。
“你要喜欢带点回去吧。”
“不用。”他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来，郑重地对着她说：“我只希望当我想喝的时候，可以过来喝。”
平时他的目光总是无比柔和，很像那清冷的月光，而此时灼热地盯着她的却仿佛是午后的阳光，热烈得让她心跳加速，那样赤luo裸的直视，又似极是某人。
沐梓涵转了头，拿起杯子来轻抿了一口，又把它抱在胸前。她望着窗外，透过密密的树丛，隐隐可见一角湖面，被阳光映得波光粼粼。
她的双目倒映了那面湖水，变得晶亮起来，悠悠地说道：“大学时候，我谈过一个男朋友，当时爱得很深，后来因为一些不得已的事情我们分开。算我对不起他吧，所以到现在，我都没法忘记。”
“你需要时间，而我愿意等。”一阵沉默后，他开了口，“我希望作为朋友，我们的关系可以进一步，现在我们算不算是好朋友了呢？”
沐梓涵侧头望向他，见他目光里的真诚，想起他对自己的用心，怎么能不感动，于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柯以伦走后，她看了会书，便开始做晚饭。因为病体初愈，她觉得还是有些累，便早早睡了。睡前的时候，难免会想到柯靖宇，看到自己没来上班，他会不会生气，还是根本不在意，又或许曹真真根本让他无暇顾及这些。
听到门铃响，再醒来的时候，一看手机已经是十点多了。她在门边问了两声没人回答，从猫眼里望不见人，刚要转身门铃又响起来。
沐梓涵一下拉开门，只看见楼道微亮的灯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微低的头，被头发和阴影遮住了脸，但她还是认出了他。
刚想甩上门的时候，柯靖宇却一手支在门上，用力顶开，从缝隙中挤了进来，冷冷笑道：“怎么不想看见我？”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如梦初醒（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