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彼岸》雪弥城

16、爱情游戏（上） 或者她从来

　　“我没想过要回到过去。”她狠狠地回望他。

　　她的眼神激怒了柯靖宇，他个高手长，一下就抓住她的手拖到自己面前，他的力气很大，她只觉得手腕都要被折断了。用力的挣扎中，束发的发圈被弄掉到了地上，她被拉到他胸前，头仰起，长发一泻而下。

　　两个人离得很近，她抬起脸来，离他的下巴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他的温热的呼吸就拂在她的额前，她能够清晰地看见他眼中的自己。

　　柯靖宇嘲讽地一笑，“你现在想和我侄子在一起？你不配！我说过的，你最好离他远点。”

　　不配？大概在他的心中，她早就很不堪了，她有一点苦涩地笑道：“我认识他可比认识你还早。”

　　可能那一夜的事情，后来的沐梓涵自己也淡忘了，如果不是柯以伦再次出现，她可能永远不会再记起，所以那件事情她也从未和柯靖宇说过。但是现在听到他耳里，还有柯以伦席间温柔的举止，反而让他觉得他所不知道的那段往事是她的欺瞒。

　　以前还不是一样吗？她突然就回国，突然和他分手，突然有了未婚夫。或者她从来就擅长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尤其是他。

　　“是吗？”柯靖宇唇角一勾，笑得邪气无比，“你欠他的多还是欠我的多？”

　　沐梓涵沉默了，这几年，她曾经无数次想到分手的时候，他的样子。那种失去所有信念的表情，让她的心无比疼痛。而他现在的笑容，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忽然之间，唤醒了她长久以来一直压抑的内疚感。

　　他见她不说话，又继续说道：“我一直好奇你现在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你家不是很有钱吗？你未婚夫不是富甲一方吗？”

　　“因为我不会讨他欢心，婚礼前他不要我了，我爸一气之下，和我断绝关系了。”她急急地打断他，满眼苦涩。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原来她抛弃他，最后她又被别人抛弃了吗？曾经他待她如珠如宝，结果别人却是这么对待她的？他的心里胀痛起来，一种酸楚的感觉涌了上来。

　　“高兴吗？我这样的下场？”她笑着问他，眼圈却微微泛红。

　　他没答话，定定地看了她两眼，然后手一用劲，拖着她就上了车，沐梓涵心里一慌，追着他问“你要做什么？”

　　柯靖宇上上下下打量她，满是嘲弄地说：“你以为我会干嘛？吃东西而已。”

　　他的眼神让她屈辱无比，想到曹真真穿着旗袍那爆好的身材，沐梓涵不作声了，咬住了下唇。

　　他这回开车的速度比起刚才要慢了许多，沐梓涵不想和他说话，于是伸手按了CD的播放键，优美的钢琴曲传了出来，竟是《思乡曲》。她一下怔住了，看向柯靖宇。

　　“这是亦翔留在这的，再说又不是你弹的，不要自作多情了。”柯靖宇转脸瞄了她一眼，只这冷冷的一眼，她忽然明白了当年凯迪所谓的碎了一地的少女的玻璃心。

　　那时候严亦翔确实很喜欢这首曲子，所以没什么特别的。她在心里说服着自己。手腕处传来痛的感觉，她低头一看，已经红肿了，不由在心里暗暗咒骂柯靖宇。

　　下了车，看到他带她去的地方，她脚步停了一下。那不过是在深夜街头才会出现的大排档。路边摊什么的倒没什么，以前在法国，她也爱吃街头的可丽饼，每次还被柯靖宇笑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只是她以为，以柯靖宇现在的身份，他不会来这种地方了，但是眼前的情形还真出乎她意料。

　　柯靖宇见她没有跟上来，回身一望，“还不过来？”

　　虽然是深夜，但是她发现来的人不少，很多都是刚刚下班的。摊主甚至贴心地立了个招牌，把超市购油的小票贴在上面。桌子和凳子很矮，人都坐得很低，她无所谓，只是柯靖宇个子高，腿一往前伸，都要挨着她了。

　　等了一段时间，两盘油亮的干炒牛河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前。河粉用了老抽来调色，呈现出暗黄色，点缀的芽菜，葱段，和干红椒，色泽分明，看起来就很诱人。

　　沐梓涵低头一尝，典型的广东风格，河粉酱香浓郁，牛肉也腌制得极其入味，果然是好味道。看到她吃得满嘴油光的样子，柯靖宇又想到了当年塞纳河边的咖啡馆，他挪开了视线，微微蹙眉。

　　吃到一半，他的电话响了，柯靖宇拿出来一看，略微犹豫了一下。她的眼角一扫，是曹真真。柯靖宇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起身，站到马路边上接了这个电话。

　　他手插着裤兜，在街边说电话的样子，还和从前一样，没有多少改变。但是，她想到了他刚才说过的话。

　　不管我以后会做什么，我告诉你，我们永远回不去了。

　　从前的他就够深沉强悍，唯有对着她的时候才会展露一丝温柔。也许是时间的磨砺，也是身处高位的原因，现在的柯靖宇比起从前更霸道更强势了，他会怎么对待她这个背叛者？她有预感，等在她面前的，也许是一场劫难。

　　他再次把她送回家，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抽烟，似乎接完那个电话以后，他变得异常沉默。停下车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谢谢就要下车，他却突然凑过身来，挡住了她。

　　她反射性地一缩，整个人贴在椅背上，他近在咫尺。之前他们也曾经靠这么近过，但是那个时候都没有这么暧昧的气氛。他的眼睛如黑石一般深沉，又像潭水一样幽深，当她望进去时整个人都仿佛被吸住了，动弹不得。

　　他身子微倾，越靠越近，充满男子气概的鼻息萦绕上来，看着他慢慢贴近的脸，沐梓涵闭上了眼睛，手紧紧抓住了座椅。

　　只是等了半天，那个想像中的吻，都没有落下来。她忍不住睁开眼来，柯靖宇正玩味地看着她，唇角挂着一抹嘲弄的笑容。

　　“你以为我会吻你吗？”他笑得好不讽刺，“你不配，你知道吗？”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她不配，还有他刚才的举动，那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羞辱。她一口气吸上不来，胸口一阵起伏。

　　“可你别忘记了，当初是我不要你的。”她生气地回击他。

　　沐梓涵的话一出，柯靖宇的表情瞬间就变了，本来的笑容没了，恶狠狠地看着她。她居然又把他的伤口给撕开了，她还真是和分手的时候一样，不留任何情面给他。那么他也不会手下留情，柯靖宇最后的一点耐心也没有了。

　　“我记得你进盛凛是因为你同学的举荐，她叫什么名字？韩蕊？”

　　“柯靖宇，你卑鄙！”沐梓涵愤恨地瞪着他，她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是的，她可以不要这份工作，但是她不能连累韩蕊。

　　“比起你当年的所作所为，这算什么？”他没有忘记，他怎么会忘记。

　　当年他问她，“既然你早就决定嫁个有钱人，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他的？她说：“我只是想在结婚之前好好地玩一场爱情游戏。”

　　玩一场爱情游戏？她就是那么定义他们曾经的一切的。

　　他还傻傻地把她当作了此生的唯一，他本来打算等她毕业，他们就结婚，然后回国。所以对她，他永远都是溺爱，永远都是纵容。而他的倾心相待，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纵然最后她被别人抛弃，她还是没有回头，因为她的目标根本不是当年他那样的穷小子，所以她果然从未爱过他。结婚之前的爱情游戏吗？这样的游戏，现在他也有兴趣了。

　　他用手轻轻地抚摩着她的脸，笑得残忍冷酷，“游戏才开始，我奉劝你老老实实地陪我玩下去。”

　　沐梓涵没有回话，他的话让她把对他的那点内疚蒸发得荡然无存。两人针锋相对地互瞪了一会，他终于靠回了自己那边的椅背，“你走吧。”

　　回去以后从抽屉翻出那个相框，余忿未平的她本想扔到垃圾桶里，但还是犹豫了。曾经多少个深夜，她凝视着他们的照片，甚至会闭上眼轻轻地吻相片上的他。说不想回到过去，说不想重新开始，那是自欺欺人，但现在的这一切能怪谁？咎由自取。

　　如果真的回不去，她能不能寻找新的开始？其实这些年，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只是柯靖宇在她生命中留下的烙印实在是太深了，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忘记，尤其当年的她，是以一个背叛者的身份离开的，这些都让她耿耿于怀。

　　在感情的世界里，先放手的那一方，反而容易被过去所负累，因为他把自己放在了道德的制低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