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本从容》更无花

1、楔子 他回来了

　　今年的早春，天气总是冷冷峭峭的。明明梨花和海棠都已绚烂了枝头，人却觉不到多少暖意。有时看着枝头繁花，心里偶尔会出现片刻的怔忡。竟已经是三月了……
　　夏云息一身的粗布蓝衣担一对水桶快步走在通往映月泉的小道上。天刚蒙蒙亮，空气中浸染了花朵草露的芬芳，清新而冰冷。
　　夏云息低着头，习惯性地靠着路的边缘走。她的唇紧紧抿着，白皙清秀的脸上是一贯空白的表情，无喜无悲。有人和她对面走过，向她打招呼，她全无回应。那人也不介怀，似乎早已料知了她这样的反应。
　　也是啊，谁人不知道她呢？蜒柳山庄庄主柳环焰的四夫人，每日清早都要为大夫人到映月泉挑泉水洗脸，不管风雨，从不间断。不知不觉她早已成了这柳州城的一道固定风景。
　　说起她，那是有人羡慕有人同情。
　　说羡慕，是因为她的丈夫柳环焰年纪轻轻却威名远播，在江湖中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英雄大侠士，而蜒柳山庄更是集名集利于一身，是无数人梦寐想加入的地方。能嫁到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家是无比巨大的荣耀！
　　而说同情，是因为这四夫人的遭遇叫人怜悯。她本是一个流浪孤女，后被柳环焰的大夫人收为奴婢，并在一年后被柳环焰看中收了房做了四夫人。本以为苦尽甘来，却不知柳环焰对她的热情连一个月都没满就黯淡了，她的日子不但没有好过，反而比以前做奴婢时还难，不但要受到其他三位夫人的奚落刁难，还要被下人嘲笑。更严重的是如今她已怀有四个月的身孕，而她的丈夫柳环焰对此却一无所知。
　　有人说是柳环焰的大夫人从中作梗不让柳环焰亲近她，也有人说是她本性太过淡漠不懂取悦从而遭到冷落。其中曲直当然只有当事人自己才明白。然而，不管事情如何起伏辗转，在柳州城人们的记忆中，夏子兮担着水桶来回的身影已经深深地烙下了。
　　过桥，左转，迎面三个劲装男子，一老二少，步履匆匆。
　　“师傅，蜒柳山庄快到了吧？”两个少年中的一个微喘着问走在最前面的老者。
　　老者步履不缓：“前面就是了。”
　　两个少年对视了一眼，一种解脱痛苦的欣喜染上眉梢。这时又听老者微带厉色的声音传来：“这次柳环焰只身一人杀了在江湖上兴风作浪的大败类江绿岸，不但为武林正道铲除了一大祸害也给了魔道中人一个很大的威吓。可谓是近年来武林中最值得庆祝的一件大喜事！今日许多名门正派和元老前辈都会前去道贺，你们两个给我注意点言行，别丢了我们侠靡派的脸！”
　　“是——”两少年听话地回应，却默契在老者背后吐着舌头做起鬼脸。
　　三人和夏云息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冷风乱了她的刘海。她缓下了脚步，回望三人的背影。他，回来了吗？
　　白皙清秀的脸上还是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那一贯的空白忽然间变得有些迷离，像一道虚掩的门，背后藏着叫人起疑的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