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念》回乡路

9、第 9 章 她来到洞口

　　她来到洞口，靠在洞口的石壁上，洞外冷风吹过，丝丝凉意刺骨，她却浑然不觉……
　　望着空中弯弯的新月，神情黯然……不凡，你最终还是选择了祭祀赤血珠，为什么？为什么要舍弃我？不凡，你说我如仙子无欲无求。但你可知道，因为有你，我已经无法静心修行！狼王从未将我这个女儿，视作亲生骨肉！我不过是他修炼的工具，如今我对他已经无用，他便毁了我的肉身，若不是大哥舍命相救，我又怎么能支持到今日……可是，我即使能再多活几日又有什么分别？原本我只想留着这口气，与你再见一面！可你却如此狠心，弃我而去……你将恕儿托付给我？楚云脸上现出一丝淡淡的冷笑……不凡，这次我也要负你之托了……她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弯弯的月牙孤单的挂在黑幕中，仿佛哭诉着自己圆缺离合……不凡，下一次满月之后，若没有适合的肉身，我必将魂飞魄散……楚云苦笑了一下，苍白的脸上划过晶莹的泪水……不凡，若你能知道有这样的结果，你是否会愿意为我而活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楚云渐渐恢复了平静，她望着空中那一轮新月，漠然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悲喜，只有深深绝望……若说她心中还能有一丝期待，那便是期待着新月快些变成满月，这样对她来说，一切就都结束了……
　　大哥不必再因为自己与狼王父子相斗了，自己也可以结束每日魂魄的煎熬……只是恕儿，那个可爱的小丫头，该如何是好呢？也许可以托付给大哥……可是按照大哥的性子，断然不会同意，弄不好还会丢了恕儿的性命……算了，个人福报还看她自己的造化吧，毕竟我也时日不多，又能做得了什么呢……楚云无奈的长叹一声，单薄的身影在夜风的侵袭下，飘忽不定，越发的孤寂……
　　雪楚云正在出神，忽然一只大手按在了她的肩头上，“身子都这样了，还在洞外吹风？”疼惜中透着责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大哥……”楚云仰起头，空洞洞的眼睛中，没有一丝神采，温柔的声音中透着无限的疲倦。
　　站在楚云身后的是位一身黑衣的男子，这人正是雪楚云同父异母的兄长----雪楚墨。
　　漆黑的夜色中，雪楚墨仿佛隐身一般，只是他炯炯有神的双目，现出迥异的碧绿之色，如万丈深潭，波澜不惊，在黑夜格外的醒目。他气度沉着，浓眉平直，眼神笃定中略带一分萧索。
　　雪楚墨解下自己玄色大氅，披在楚云身上，嘱咐道：“切莫在洞外吹风了，你肉身已损，全凭我的内丹和碧龙珠护佑，元神才得以保存。”他替楚云拉紧大氅，生怕她受到一点风寒。“如今我暂时将你元神附在雪狼体内，待日落之后，这茂林中阳气渐弱阴气旺盛，你方可现出原身。不过日出之时还要回到雪狼体内修养，否则必将魂飞魄散，无力回天。你可知晓这其中的厉害？”雪楚墨殷殷嘱托，眼中尽是关爱，心中却如刀搅一般……
　　还有十五日，若再找不到合适的肉身，就只能将楚云的元神收入炼魂鼎中，才能保得住她。只是如此一来，她的魂魄便如在冰火中煎熬，她又如何受得了呢！可恨如今大契国内，赤血珠的力量异常强大，自己根本无法潜入，更别说为七妹找一具合适的肉身了。
　　雪楚墨轻理着妹妹的发髻，动作如此温和，完全不见一点他往日的冷漠与孤傲。七妹和她的母亲----龙女，是如此相像，风仪清丽，平和端庄。雪楚墨端详着楚云，不仅又回想起当年，那个疼爱他，视他如己出般的姨母。
　　七妹是龙女与狼王的女儿。当年狼王强娶龙女，不过是为了自身的修炼，他对龙女从未有过任何感情，就像他现在对楚云一样，狼王也从未念及过父女之情，她们对狼王而言，不过都是他提高修行的工具。可是龙女，那个慈爱的女人！是她，让自己有了有可以母亲依赖的感觉。至今当年那撕心裂肺的一幕幕，仍会清晰的出现在眼前，恍如昨日般。当年龙女为了阻止狼王毒打自己，负伤早产，又为了能让早产的楚云活下来，耗尽了自己的真气，油尽灯枯而亡。龙女临死之前嘱托自己，要照顾好妹妹，不然她在九泉下也难以瞑目……姨母那样殷切凄楚的眼神，每次回想起来，他的内心都会隐隐作痛。七妹不同于常人，她既非狼族也非水族，若不是龙女在她降生之时，将自己的全部法力都灌注与她，让她出生既得修得人形，她也难存活于世间。如今只能找一个能同时接纳狼族与水族之气的人，才能让七妹附身而得救，可是如今赤血珠刚刚经过祭祀，法力正强，自己又能到那里去找合适的人呢！

　　空中飞过几只夜枭，一阵凄厉的叫声掠过，雪楚墨从回忆中惊觉，回身拉起同样也陷在自己思绪中的妹妹，向洞中走去，“快随我进去，别在外面着凉了。”
　　楚云也回过神来，想起洞中被自己施法睡着的恕儿，心里掠过一丝不安。“大哥……”楚云拉住了楚墨，犹豫不前。
　　“七妹，怎么了？”
　　“大哥，我……我见到玄蝶了。”楚云有点心虚的回答，生怕哥哥会怪罪自己。因为从开始楚墨就反对楚云和卓不凡在一起，害怕楚云因此荒废了修行。结果楚墨担心的一切都发生了，而楚云还为了卓不凡险些丧命，到现在任生死难料。可是卓不凡却一去不归。楚云知道，哥哥心里早已恨透了卓不凡，甚至想灭掉大契国，以泻心中的怨气。
　　她怯生生的看向哥哥，奇怪的是楚墨却异常的平静。一双碧眼直直的看着楚云，带着深深的怜惜……他的手轻柔的搭在楚云的肩上……
　　“所以，你就到洞外吹风……”
　　“大哥？”楚云觉得哥哥有点奇怪，她以为他一定会暴怒的，可为什么现在如此平静……她疑惑的望着自己的哥哥，一心只想保护自己的哥哥，生怕自己受到一点伤害的哥哥，恍惚间她有种错觉，似乎哥哥有什么事情一直隐瞒着自己……所以当初自己和卓不凡在一起，哥哥的反应才那样激烈的……
　　楚墨疼惜的望着自己的妹妹，心痛的将她揽在怀中，轻抚着她的脊背，柔声道，“他让赤血珠又恢复了法力……”想到这，楚墨心中又是一痛……“哥哥虽然与他各为其主，水火难容，但也敬是个顶天立地的人物。云儿，忘了他吧！我们虽修成人形，但与普通人终究不同，放弃修行，必会自取灭亡！哥哥定会想法子救你，等你有了合适的肉身，我就送你去落霞山，去找碧霞圣母，她一定有办法让你重新开始修行……”
　　楚云虚弱的靠在楚墨的胸口，她知道哥哥都是为了自己着想，可是哥哥却不知道，没有了爱，生命对于自己来说就成了负担……
　　“大哥，冥冥中一切自有定数，何必强求。如今赤血珠法力正强，笼罩大契国的赤血结界重新修复，你根本无法进入，又何处去找合适的人呢？更何况，我恩师碧霞圣母，一直教导我“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我若为了续命而伤人，她老人家断然不会再认我这个徒弟了！”楚云仰起头，看向远方的星星，脸上露出了一朵迷人的笑……
　　“大哥，别再勉强了……”
　　“不行，我绝对不会放弃，也不容许你放弃！楚云，你答应过哥哥要好好活着，你忍受元神的不适，躲在这里这么久！到现在却告诉我要放弃了？绝对不行！”听着楚云想要放弃自己，雪楚墨心中痛楚焦灼，有些按耐不住，吼出声来！
　　“哥！”楚云哭喊了一声，挣脱了楚墨的怀抱……她倒退了一步，明眸对上那双焦急的碧眼，那双眼不再似平日里的骄傲与冷漠，却透出深深的担忧和不安。四目相对，哥哥的焦急印在她的眼中，楚云绝望的心中，浮上丝丝暖意……
　　哥哥，从小就保护着自己的哥哥，为了自己不惜与父王反目，放弃继承狼王的位置，只为了能让自己平安的活下来……哥哥，如父母般宠爱着自己的哥哥，楚云已经拖累你太久了……
　　“大哥，当初我苟且偷生，不过是想见他一面……如今，他走了，我也在无所恋了……”楚云无助的后退着步子……泪水划过脸颊，滴落在岩石上……鲜血带着内疚和绝望，滴落在心里……
　　生无所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