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客》伤心的Maruka

2、初遇

　　1

　　安阳城一年几次的赶集日到了，大街上人声鼎沸，道旁小贩吆喝得喉咙都干了，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笑闹声几乎响彻了整条街。勤劳、淳朴的人们脸上闪现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令观赏这幕景象的人都禁不住扬起了唇角。

　　那人靠窗坐着，着了身青布短袍，领口松动，一眼便能看见脖子以下的凹槽，袖口用青布带子帮得结实，人略瘦，若仔细看，会发现他即使随便坐着背也挺得相当直。那端着白瓷杯的细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也只是晃着，再没有其他动作。

　　进入客栈后，我就在离他不远处静静看着他，看他一直望着下面熙熙攘攘的大街微笑。
　　他不知道我在看他吧？我想。
　　为什么要笑呢？我不懂。

　　原本嘈杂的客栈不知不觉间安静下来了，屋子里更比方才多出了几缕特异的茶叶香味。
　　“…那是林府公子修云吧……”有人小声道。
　　循着香气看去，我见到了迄今为止长得只比师爹差一点点的人儿。
　　那身洁白如雪的装束衬得他的肌肤仿佛呈现半透明，一缕青丝懒洋洋垂在胸前，至达腰际。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那对漂亮的凤眸里却好似凝了层薄冰，只能让人望而却步。
　　此时，这位水晶般的人儿正提剑走向窗边那桌的人。

　　“阿洵……”在桌旁站定，公子修云低声唤道，顺便将那柄用布包好的随身配剑搁在桌缘。
　　我发现，他望向布衣青年的瞬间，眼中那层薄冰剥落了。

　　过了半晌，后者才慢慢将视线自热闹的市集转到身旁的白衣上，用手刮着下巴，看见那张如月如雪的容颜却露出了一副吊儿郎当的笑样。

　　“……有点儿后悔上这儿来了啊。”似在呢喃，又似乎特意说给对方听见，青年维持在脸部的笑容越来越大。
　　“阿洵，跟我回去吧？”公子修云微皱了皱好看的眉，声音虽然放得更软了些，却依旧不难听出话中所含的强势。
　　闻言，青年状似奇怪的歪着头，道：“跟你？”
　　“好吧……我说，我们一起回我家吧。”愣了下，轻叹了口气，他有些无奈地再一次改口。

　　这回青年没有为难他了，只见他微垂眼睑，像在思索什么。一阵沉默后，他倏地一声朗笑：“好吧，那我们就回去吧！”说罢，施施然起身。

　　此时我才发现这个青年身怀武艺，而且内力不弱，那笑声竟也震得近处的我头皮有些发麻。有必要这样吗？仿佛特意如此……
　　我不懂。
　　低头看向杯中的茶水，那浅黄色的叶片由于方才不经意的震动，正随着水面的晃动且沉且浮。

　　就好象…特意做给什么人看似的——

　　“这位兄台。”一记轻响，我抬眼，那似曾相识的手指，正大喇喇地放在我那壶茶的壶盖上。
　　听这声音，我不看长相就知道是哪一位。

　　“云云，我们带他一块儿走好不？”我正想问他有何见教，却见此人已经转身询问旁边那一身白衣去了。
　　睇了他一眼，我也自顾自地摇头，没等那公子修云说话，低声道：“……可我不认识你们，所以不能跟你们走。”
　　青年听了我的话，肩膀一垮，那平凡的面容即刻流露出极度失望的表情来。
　　我偏开头，不知道该看哪里，便把视线随意投向身边那桌的地面。

　　好象小孩子……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找上我，但我却隐隐约约觉得很高兴，是为什么呢？
　　不过，听了我的拒绝，他应该会离开了吧？
　　想着，心中却又莫名其妙地浮上些许失落感。

　　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我想我该走了吧，离开这家客栈，毕竟，这世上还有很多地方我没去过。

　　就在准备起身的时候，我却发现那两个人还站在原地。我望向那个青年，他正傻傻地盯着我的脸，我轻蹙眉，实在不明白这个举动又是为何。

　　“……你知不知道刚才你笑了耶！”
　　他没头没脑地蹦出这句话来。

　　有吗？刚才我真笑了？

　　以我对自身的了解，本不打算信他的话，但当看到他那对眸子里闪现出的惊讶，我便不由自主地开始思索是否真有其事。

　　“哎哎…本来以为你不会笑呢！对了，兄台方才为何一直紧盯住在下不放呢？啊忘了，还没请教尊姓大名，在下沈洵，身旁这位是不才的朋友，公子林修云。”噼里啪啦地说完，随即兴奋地等我回答。
　　“……”
　　“你怎么了？”那双异常晶亮的眼眨巴眨巴地望着我，沈洵的表情越发奇异。

　　见状，我摇头，嘴巴倒是先脑子一步地将心里想的全部吐了出来。
　　“……你的态度真的很奇怪。我不明白，通常一般人是不会对初见之人以这般语气说话，而且为何你要我和你们走呢，我们并不认识啊。”
　　淡淡说完这一切原本在心里的话，我便吃惊地愣了片刻。

　　“呵呵呵呵，你也很奇怪啊，我还从没见过像你这般直言不讳的家伙呢！”沈洵对上我惊异的目光，显然并不因我的话而惊讶，反而渐渐扬起唇角，眼里闪现出类似捉狭的神采来。“所以我是喜欢你嘛，你就同我们一起走可以吧，云云！”这已经不再是询问了，他半强势半央求地拽着我的右手臂就往外走，而那位快被我遗忘的公子修云却始终没说半个字，默默走在沈洵的后面。
　　我试着挣脱他的手，没有成功，结果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拉出客栈，到了大街上。
　　其实我想，我是没有尽力去挣脱吧。

　　看了眼前方快速行走的人，垂下眼，偷偷地，我在他身后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