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爱一生》林婉

1、楔子 林珍珍睁开

　　林珍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天已经暗了。灰色的光在房间里流动。她竟这样毫无防备地就睡着了。
　　大概是最近太累的缘故。她想着，从书桌上支起身子，被头枕着的胳膊很是酸痛，被压在下面的教材也被压得起了褶皱。她起身，也不开灯，打开房间的门。
　　自从毕业之后，就读外贸专校的她就闲置在家。投出的简历有去无回。又不甘心在读了这么多年书之后只能当一名服务生，她只好再拿起书本打算拼个教师的职位。幸好她大学时读的是英语专业，虽然不及本科生来得厉害，但是她相信，只要她努力，一定可以考下教师资格证的。如果这条路还行不通，她大概已经毫无出路了。
　　林珍珍停住脚步，站定在楼梯口。她站的地方刚好是死角，楼下客厅里的人是看不到她的。
　　“方暖他爸，不是我吴艳夸口，那孩子的乖巧可是在隔壁村出了名的。而且他家条件也不赖，就是男孩子个头矮了点，那可也是有一六八的个子啦，配你们家珍珍算是有余啦。”听着像是来说媒的人。
　　“艳婆婆，我不是信不过你。我们家珍珍还不是年龄呢。”方正远客气地推托。
　　林珍珍偷偷探头，刚好看到方妈妈坐在方爸爸身边横了他一眼，继而笑道。“婆婆，您别听我家的胡说。女孩子的光阴可是经不起等的。我瞧着这人家挺合适，也都是正经的人，你挑个日子，让他们两个孩子见见面吧。”
　　“嗳，嗳……”
　　林珍珍缩回身子，转身回了房间。
　　二十三。
　　她在心底念了自己的年龄。原来已经是可以嫁的年纪了吗？她却一直忽略这一点，她最怕这样，被一次次的转手。父母死的时候被姑姑收养，后来姑姑死了丈夫，改嫁的时候将她扔进了福利院。若不是父母的好友方正远找到她并且待她如亲生女儿般，她大概已经死在某个角落里了吧。如果离开方家，如果离开方家……她不敢想。她原先就是怯懦的人。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厚脸皮地赖着不走。可是方阿姨频频地要将自己推销给别的男人，让她开始恐慌了。
　　她以后的年岁会怎么样？
　　一定是没有谈过恋爱就随便地开始一段婚姻了吧。
　　又能怎样呢。像她这样的人，一辈子能这样，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次日，方阿姨就兴匆匆地将林珍珍打扮停当，赶在十点之前，将她送到了咖啡厅。
　　她已经扯着嘴角笑了近一个小时了。而眼前的男人还是没有要停嘴或者离开的意思。
　　“林小姐，你是知道的，像我们在银行工作的，免不了要和数字打交道。所以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和三这个数字很是相似。”
　　“是吗？”林珍珍有气无力地回应。她和三很相似？这是在暗讽她长得像小三吗？
　　“我觉得王先生和三这个数字也颇有缘分。”
　　“哦？”对方似乎来了兴致。
　　“都说个子矮的男人都是三级残废。王先生大概不到一米六吧。”
　　对方的脸立马黑了一半。
　　“我想起自己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他拿起身边的黑色外套，潇洒离开，还不忘付了咖啡的钱。倒还是个有风度的人。
　　林珍珍灌了一口白开水，活动活动僵硬的两颊。
　　她不是不生气的。她林珍珍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子，个子高挑，相貌端正，乖巧大方，竟然只配同这种个子还不及初中生的人相亲么？她也不等方妈妈过来，直接出了咖啡厅。

　　“方叔叔，我想要搬出去住。”晚上在饭桌上，林珍珍还是讲出了这句话。
　　“珍珍，你一个女孩子家能住哪儿？难道我和你叔叔待你不好吗？”方妈妈在一旁插嘴。
　　“阿姨，我知道这些年麻烦你了。可是我已经大学毕业，虽然还没有找到工作，可是我已经不好再叨扰下去了。”她的理由很好，方妈妈没有接话。
　　“珍珍，你若要一个人闯，我是绝不会拦你的。只是，总是要回家看看。”方爸爸说完，继续夹菜吃饭。
　　“是。我也只是暂时地在附近租个房子，不会离家太远的。”她低下头，趴了一口饭。
　　对这个家，她不是没有感情的。她一直知道方爸爸和方妈妈都是好人，他们对自己又是很好。至于方妈妈总是想着让她嫁人，却是另有原因，她也绝对不会怪她一个做母亲的心。
　　“珍珍，你要搬出去，怎么不早几天说呢。阿姨也好多给你买几件衣服。”方妈妈坐在床边，替珍珍整理行李。其实东西很少，不过是一些日常用品和几套衣服。
　　“如果缺什么，我会开口的。阿姨就不要担心了。”她安抚道，将桌上的书理到纸箱里。
　　“你知道，小暖在英国读书才两个月。他要是知道你搬出去了，肯定会怪我的吧。”说着，方妈妈竟抹起泪来。
　　林珍珍僵直了背，最终她们还是绕到了这个问题上来。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坐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
　　“其实我一直很想叫你妈妈。”方妈妈抬头看着她，她吸了一口气，“阿姨，方暖是我的弟弟，他也一直像疼亲姐姐一样疼我。所以，你所害怕的情形，永远不会发生。”她直直地看着方妈妈，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到如同珠子滚落到地上。
　　她不再看这个一心挂念自己儿子的母亲。她收回手，又蹲回书桌旁理那堆书。
　　“阿姨，你不要告诉小暖，我搬出去住的事。”
　　心微微地痛，滚烫的泪落进了嘴里。
　　其实，读这些书又有什么用呢。
　　自小她就知道自己不是一块读书的料。即使花上再大的力气，只要题目稍微地转个弯，她就毫无办法。本来想着好不容易上了专科，而且又是选了英语这种死记硬背就能学好的专业，结果呢，连工作都没有着落。她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背全过ABC这二十六个字母。
　　只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一点希望，否则生活不是太过无趣嘛。
　　可是现在，她要离开这种生活了。
　　既然自小她就不擅长读书考试，不擅长做选择题，不认识ABCD，那么她的逃避也不是很怯懦吧。
　　她不过是在A和B之间弃了权而已。
　　生活不像考试的选择题。
　　嗯，不像。
　　所以她一定也能找到新的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