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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番外/别离 ...

  •   待花千骨忙完事情后,墨冰仙已经靠在美人榻上睡着了。

      有一段时间没见他了,她这才注意到墨冰仙略显憔悴的脸色,便不忍打扰他,离开时顺手拿了件紫色狐裘替他盖上。正待离去时,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腕,诧异转眸,却见那人已缓缓睁开眼,还未开口便低声闷咳了几声,双肩微微抖动着,漆黑的发垂落下来,面颊上显出几分不正常的绯红。
      着凉了么?
      她犹豫一阵,像以往为他渡功力一下执起墨冰仙的手,小心地将自己的内力注入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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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烟经略,花木枯荣、月满盈亏尽为原罪。
      竹林波动,月色渐隐,憯懔的气息直渗入黑夜,连鸟兽都好像感知到了其中危险的意味,纷纷缩回了各自的巢穴,乖乖地噤声不敢言。云宫一角的封印渐渐减弱,每隔三秒便闪现出一处残缺的黑洞,一旦把握住时机便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云宫。
      待那黑洞再度打开时,夜色里一道青影与月色交错而过,窜过那狭窄的洞穴落在地上,像是落入汪洋里的萧萧一叶,带起连番的水纹。那青影谨慎地顿足回望,直至那墨色的倾天之幕完全融盖住一个飞速移动的人影,才转身安心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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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小骨她在忙什么呢?都好久没来找为师了......”无妄殿内,白子画无趣地半搂着小骨赠给他的白色布偶玩具,同那玩偶对着话,明知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却仍是乐此不疲。未束起的墨黑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上,只用一条发带在发梢随意地系着,懒懒地垂着眼,纤长的眼睫在眼下绘出好看的阴影。因着花千骨连日的悉心照料,脸上已恢复了不少血色,在想起小骨时,不知怎的两颊便晕起几分绝酾的颜色,也不知是高兴还是羞涩,“也对,我前几日她和我说要认真背读我教她的那些内功心法,想必这几天应该是她取得突破的关键时期,我们还是不去打扰她了。我的徒弟,一定会是长留将来最有能力的弟子......”
      正说着,殿门骤然被人粗鲁地撞开,白子画疑惑地抬起头,看清来人时,眼底聚敛的情绪一瞬间消逝,随即被发自内心的排斥和恐惧一点一点吞噬殆尽。
      “上仙,近来过得可好?”来人慢慢向他走近,身后竹染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出几分扭曲狰狞,本是温和的笑,却足以让人心凉彻镌寒。
      “趁着神尊还没来,你自己好好把握。”一袭白衣玄纹为底的人冷睨了身后的竹染一眼,抿着唇,淡漠地扭过头去。
      虚掩的牖窗外,层云参差飞动,阡陌纵横,如乱蛇闪电,犁出一道道凛冽错乱的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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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过子时,仙婢刚沏好的一盏温茶犹剩下一抹咬盏,墨冰仙依然没有一点要醒来的痕迹。过堂风穿过窗轩缝隙直入偏殿,吹得屋中的上等大红袍的味道都淡了许多,但也带来了清凉的潮湿之气。
      花千骨一面为墨冰仙渡着功力,一面想用观微观测无妄殿的动静,但还未观到殿内情况,就猛然发觉云宫的结界不知何时被打开了。
      是计吗?的确,这段时间她越来越难以控制身上的妖神之力,在给墨冰仙输内力的时候结界的威力就会明显削弱,如果有人趁机逃脱或是闯入云宫都要容易得多,更何况摩严前不久被人从水牢放了出来。墨冰仙…也许本来就与摩严,与长留有着某种她不知道的关系…
      她的神思一震,随即低头不可置信地紧盯着榻上还在昏迷的人,掌下的妖力凝到最盛,侧睡的人一瞬间散为齑粉化作虚无。
      与此同时,她也通过观微看到了无妄殿里的景况——空无一人。
      先前的猜测被证实,花千骨的脸上血色尽失。
      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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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闪电沿着月光所照的古树直直地横劈下来,坚实的树干一瞬间脆若中空从中部裂开轰然倒地。妖乱细长的树影仿佛也感受到了身边危险的气息已达红色预警,张牙舞爪地狰狞舞动着。两道鬣狗般的身影向着那闪电横冲出去,紧接着更多的黑影如脱弦之箭向他们涌来,利刃织就一张倾天之网将两道影子团团包围。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擅闯云宫!”当先一人以剑指着那两道影子质问道。
      “不好,他们人好多啊...你先在这撑一会儿,我去找白白。”
      “什么?慢着,你等等...”话音未落,那小小的影子就地一滚,便一点点散作光晕消失不见了。该死,这家伙是属鼠的啊?居然自己遁地走了!
      被困在包围圈里的人无奈苦笑,量着周围人一时探不清虚实也不敢上前,便就地坐了下来,以他的法力倒是还能撑一段时间。
      只是不知他那师弟现在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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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蛇,他的面前有很多蛇。
      藤椅上,桌案上,地毯上,甚至杯中书卷里都爬满了蛇。无论大小,无论有色无色,有毒无毒,仿佛是将方圆数十里的蛇都聚集在了这里。
      下意识的紧了紧怀中的布偶,仿佛把它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白子画抿了抿唇,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就算是疯了痴了,骨子里的骄傲与不甘已让他习惯了只会在自己信任的人面前示弱。他的记忆里全无竹染和他身边那个人的印象,但潜意识告诉他,这两个人很危险,危险到一旦有半分示弱就很可能会危及他的性命。
      看着面前的人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低着头垂着眼紧抱着那照着花千骨的样子制成的玩偶,既无半点低眉哀求的意思,也不打算问自己来是什么目的,本是想看戏的竹染不由得感到有些扫兴。他本也没打算白子画就这么死了,不过是想利用墨冰仙曾隶属于摩严部下的关系将摩严救出来,再趁结界衰弱的时候故意让摩严带白子画走,只有他离开了云宫才有可能恢复记忆,让神尊重新恢复振兴妖魔族的斗志,如此他才有能力与仙界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一拼,让他那个愚蠢的老爹好好看看自己是怎么摧毁他最想守护的东西的。
      竹染扫了一旁事不关己的墨冰仙一眼,只得愤愤咬牙,施法将密室的门牢牢合上,狠狠甩下一句:“就看你今晚是否命大,能不能熬到那些人来救你了。”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蛇是畏冷的,本该是缩于温热一处休眠却忽然间被提到了萧瑟寒风里自然是无法安腾的,都会不由自主地向暖热处靠近,比如.....人。
      强忍下心底那种恶心黏腻的感觉,纵然害怕,也知道这么干等着不是办法,白子画随手执起一个烛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条蛇掷去,那蛇被烫得“嘶”的呻吟了一声,蜷缩成一圈不敢再上前,然而周围的蛇群见他手里再无防身之物反倒再无顾忌,张口露出两颗尖尖的牙,向外吐着红信子慢慢向他逼近。
      他一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最后他只能毫无办法地静缩在墙角,脊梁抵在冰冷的墙上,丝丝凉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肌骨,化作巨大的茫然与恐惧扩散开来。
      白子画自小就怕蛇,很怕。即便后来到了他已经足够强大的时候,这个潜藏已久的意识仍是无法改变。
      只是这个秘密,骄傲的他一直羞于言语,只有少数他最亲近的人才知道。
      他在等,等那个他最信任的人来救他。
      就像他无数次在她绝望的时候去救她一样。
      他一直凭着最后一点信念等着,知道她会来救他。对此,他深信不疑。
      一直等到群蛇尖锐的利牙划破肌肤,黑暗将意识慢慢吞噬,他都不愿放下怀里的布偶,恍惚间仿佛看到那个人就这么真真切切站在自己面前,彼此依然是旧时模样。
      -
      竹染不否认自己是一个自私且不择手段的人,所以在此刻,空无一人的无妄殿里,面对他造成的一切无可奈何而又黯然神伤的花千骨,他很想安慰,但是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虽狠戾冷酷,但不代表他就真的无心无情。
      是他亲眼见证着花千骨一步步走上绝路的,而这其中,也有一部分是他促成的,这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因着心急赶来没有用灵力护身,花千骨身上已被暴雨淋得浸湿一片,湿淋淋的头发贴在脸上,显得有些狼狈。
      估量着摩严那边可能已经救走了白子画,竹染上前几步冷声道:“神尊,结界那边你是否要去看看?也许他们还没走远。”
      “不必了。”花千骨垂着头,轻抚着那人曾睡过的床榻,昏暗烛光下的表情让人看不分明。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余温,还有属于那人身上淡淡的桃香,可是人却已弃她而去。
      再也不会有了。
      和他像初识一样在绝情殿无忧无虑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她知道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摩严的出现让它提前了一点而已。
      忽然,她抬头,意料之中一般勾了勾唇:“你怎么还没走?既然来了,想必是有话要和我说。”
      竹染一愣,四下看了看,确定不是在说他,却见一道人影从树上飞跃而下。藏在树上的人身手极快,如惊鸿一般飞掠而过几乎生出淡淡虚影,还未看清对方的长相,那人已经掠至花千骨面前向她一剑劈下。
      花千骨站定不动,嘴角含笑,像是在笑对方的无知,随即顺势一扭身,轻松避开了那一剑。
      “是不是我一日不出来,你就还要让他一直这么疯下去!”对方站定,持剑的手还在不停的颤抖,昭示着其主人及其愤怒不稳的情绪。那青色的身影方才慢慢清晰起来,竟是摩严。
      花千骨微眯起眼,湿漉漉的脸映在闪电的白光里愈发显得疲惫憔悴,忽然近乎疯狂的大笑起来:“疯?他这样有什么不好?总好过成天被你们所谓的礼教束缚变得像你一样顽固不化,好过他一直隐藏自己的情绪活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好过每日瞻前顾后生怕出一点疏漏,你说,活得自在一点有什么不好?”
      摩严冷睨着她,良久才沉声道:“我只知道,他只要和你在一起一日,就离堕离仙道更近一日。如果你真想要他活得自在,就不该再与他见面。”
      听出他话里的警告意味,花千骨收敛了笑意:“你若是来和我说这些的,那你可以滚了。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赶紧离开本尊的视线,否则,我即刻就可以杀你为东方报仇。”
      话音一落,她袖摆一扬,摩严只觉周围的景致不断变幻,眨眼间,自己已经置身于云宫的结界之外。
      白子画,我念在和你的最后一点师徒情谊,饶摩严不死。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
      笙萧默自认从未见过自家师兄如玉雕般脆弱得仿佛一触就会碎的模样。他心目里的掌门师兄应该是永远都不会被外物轻易击败的人,无坚不摧,无物可败。可是当他跟着那只一贯嗅觉灵敏的狐狸一同来到密室时,看到白子画如婴孩般蜷缩在墙角,双眸紧闭眼睫轻颤,漆黑的发垂落下来,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连忙上前查看他的伤势,却被白子画一把抱住,只听他低声轻喃着:“小骨……你来了,这里有好多好多蛇,好多好多……”
      可是待他四处一看,却没有看到半分蛇的影子,想来应该也是竹染对师兄施了什么幻术,让他看到了自己最恐惧的事物。如今师兄身无半分仙力,根本没办法承受任何法术,那竹染当真是仇恨仙界,仇恨他那个大师兄至深,所以才想要毁了师兄所守护的一切。
      “儒尊儒尊,你说白白什么时候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啊?”
      狐狸叽叽喳喳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笙萧默定了定神,转头看向一旁低着头似在对玩偶说着什么的白子画,叹气:“这很难说。师兄现在情况不太好,之前本就因毒素所侵伤及根本,如今因为拖延太久毒素伤及头部神经反倒难以彻底除去。”
      “什么?那该怎么办?”
      “卜元鼎……如今只有用卜元鼎才能炼制出彻底祛毒的解药了。”笙萧默喃喃说着,忽然转身就向外走:“我这就去找紫熏仙子,青研你留下照看师兄。”
      狐狸注视着笙萧默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知怎的也悠悠叹了口气:“其实白白这个样子也挺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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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熏浅夏将解药交给了笙萧默,听罢了两人之间的故事后只低低一叹:“问世间痴执何许,斯人如是,永怀不渝。我也该放下了。”
      笙萧默从话里觉出几分辛酸苦涩之意,向她道了别后不免怅然而归。途中看到一道红光掠过云间消失不见,便猜到是花千骨方才一直在悄悄跟着他,仔细回味紫熏方才的话,便也渐渐理解了她的坦然退出是何原因了。
      明明知晓是飞蛾扑火苍猿逐月,却还是朝着那道光火义无反顾地扑去。
      这该谓之痴,还是谓之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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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千骨面无表情地靠在美人榻上,视线扫过跪着的两人,红艳的瞳眸蓦然危险地眯起:“你们说,云宫这么严密的戒备,他们是怎么逃出去的?”
      “神尊,是我看管不严,误放了摩严,要责罚便罚我吧。”墨冰仙低垂着眉,不卑不亢地半跪在地,脸色惨白,显然伤得不轻。
      “是属下没有看好白子画,错在我。”
      花千骨忽然猛地起身一拍案:“一群废物!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放跑了长留的人,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到时我第一个把你们俩送出去。”
      竹染抬起头,试探着道:“可是神尊,我们本来可以抓住摩严的,要不是您一时心软……我们尚可以掌控住全局的。”
      “呵……就算放走了他们,放眼六界,尚还没有可与本尊匹敌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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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笙萧默拿回解药与幽若合力哄着白子画服下后,却又陷入了新的困难处境。
      白子画醒来后一直不和其他人说话,粮水不进,只成天抱着个布偶兀自静坐着发呆,谁唤也不理。这让摩严都几度怀疑他这个师弟是不是真的傻了,差点没后悔得撞墙。毫无办法的情况下,也只有拿花千骨再激他一激了。
      “师祖,您在想师父吗?”幽若凑到白子画身边坐下,好奇地看了看他怀里的玩偶,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是一个质地极为普通的玩偶,亚麻色的布包裹着棉麻做成一个小人的样子,一左一右用黑色毛线编盘成的发髻像两个小笼包,雪白的连衣裙,一双纽扣做成的大眼睛,俨然就是一个小女孩的模样。只是这手艺做工的确不怎么样,像是第一次做的。
      这应该就是师祖口中的师父的模样吧,只是她这个从未谋面的师父如今又在哪呢?她还会回来吗……
      幽若这么想着,不免有些伤感,却见门外的摩严遥遥冲她招了招手,纵有些不情愿,还是起身离开了。
      “子画……”摩严走入内室,坐到白子画对面。对方依旧是旁若无人般地呆坐着不言不语,略显失神的双眼似盯着那布偶,又似在透过那布偶注视着另一个人。远看,清冷的色调,踞傲的风华,一如雪岭之上皑皑白雪层层覆盖的寒梅,眉间清雅且携了丝淡淡的冷意,萧萧肃肃。
      他回来了。不用去试探,更不需要去猜,光看那清如明镜般澄澈得可照见微尘的双眸,便知他以前那个师弟已经回来了。
      摩严轻叹道:“子画,你就不曾考虑过师兄的感受吗?不顾个人安危,宁愿只身一人呆在那孽徒身边受辱,这又是何苦?”
      白子画不应他,像是完全听不见般低着头温柔地轻抚着布偶的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眼底竟含了丝丝笑意。
      “师弟!”摩严实在不满他这样自甘堕落的态度,狠狠一拍面前的桌案站了起来,却又不得不让自己冷静下来,沉着脸一字一句道:“三日后我就会与各派商议铲除妖神的计划,不日就能集结各派之力歼灭云宫,希望你在此之前别再去见她。”说完狠狠一拂袖,转身推门而去。
      对面坐着的人捏着玩偶的手一顿,慢慢地抬起头,望定摩严离去的背影,深邃的双眸有如冰封千年的古井,极冷,亦极镌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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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白,你跑这来做什么?儒尊让我看好你不要乱跑!现在两尊和其他掌门都在仪事,你……”
      话未说完,狐狸的嘴被对方一把捂住,差点没背过气去,正对上白子画转过头晦涩莫名的双眼,只听他轻声道:“别说话。”
      狐狸瞪大了眼,他还是头一次见白白一脸正经样子却做着让人啼笑皆非的事,直到确定它不会再说话了,才松开手侧身趴在窗外继续听墙角。还好还好,至少恢复正常了,不再像之前那个木头人一样对谁都爱搭不理了。自那日摩严与他谈过之后,白白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立刻就主动要求进食了,但因为之前饿得太久差点连勺都拿不住,还是儒尊在一旁悉心照顾着,这才有了现在能活蹦乱跳的白白。
      因着这天已经不觉入冬了,长留山上空也飘起了飞雪,以雪景为衬,一人一狐,一白一黑的画面倒很是相称。
      “尽管我们各派的势力不容小觑,但若是直接应战妖神仍然实力悬殊。依我看,与妖神对战只可智取,不可硬对。”
      “那不知太白掌门有何看法?”
      “绯颜认为应该先离间云宫内部让其发生内乱,如此我们才好趁虚而入。”
      “听闻那妖神与长留前任掌门成亲之事可是闹得沸沸扬扬。依我看,如今花千骨唯一的软肋,就是白子画上仙。倘若我们能假借上仙的名义引她出来,或许胜算的几率会比较大。”
      “没错,我同意温掌门的看法,现今唯有利用尊上才能灭除妖神了。”
      两大掌门都见解一致,其余各派人不由一阵唏嘘,随即也都纷纷表示认同。
      “不知长留掌门有何看法?”
      “绯颜的提议尚可一试。不过温掌门的看法……”摩严方说了两句忽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衣袂摩挲的窸窣声,正要有所动作却见一旁的温丰予动作居然比他还快,先他一步闪身出了议殿,面色一凛也跟了出去。
      他们原本是在外布下了结界的,就是以防云宫的内线偷听泄密,但由于白子画是凡身,结界于他并无作用,而青研也是修行道行不浅的狐妖,这才一时半会儿没有察觉。
      狐狸发觉殿内全无仪事声连忙带着白子画就跑,温丰予以为是云宫妖物便向着那黑狐妖一掌袭去,一道白影却忽然拦在狐狸身前,温丰予吓了一跳连忙收掌,这才看清对方竟是救过自己命的白子画。
      险些伤到自己的救命恩人,温丰予歉疚不已,连忙躬身作揖:“适才丰予眼拙多有得罪,还请上仙恕罪。”
      白子画恍若未觉地拂去衣上雪,抬起眼淡淡道:“不怪你,原本也是子画失礼在先。”话虽这么说着,他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他也是出于无奈,要是在以前他根本不必去偷听墙角,只需要一个简单的观微就能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了,可是如今这凡身太过无用,不但任何事都需要自己亲力亲为,现在连偷听居然都被抓个现行。
      殿里的人都好奇地围了过来,互相小声地议论着什么。或鄙夷,或歆慕,或不屑,或同情,白子画却如同未觉,回之一笑。
      “子画,你不在绝情殿好好休息,怎么到这来了?”摩严看到白子画又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其实并不惊讶,这原本就属于摩严想激他这个师弟恢复过来的计策,这么一问,不过是为了给他台阶下而已。
      白子画却并没有给摩严面子,反是略带嘲讽地勾了勾唇:“怎么,我已经不算长留的人了?连你们的论策都听不得了?”
      摩严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听白子画继续道:“还是因为你们的论策都是关于我的,所以我才必须回避?”
      “师弟你听着,师兄从来没想过利用你去做诱饵杀妖神。”
      “可现在看来这已经是唯一的办法了,不是么?”白子画面色冷淡地走上前几步,飞雪将他的眼神掩映得澄澈而朦胧,如涟漪的波动,发丝随着寒风飘散,明是凡人,却胜似仙人:“我们就只有杀妖神这一条路可走了吗?”
      “那孽障持有可毁天灭地之力,如何能不除?你就别再一而再再而三地偏袒她,否则到最后伤的也只有你一人的心!”
      “你……”
      白子画被他气得不行,怒视着对方还想说什么,摩严却已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慢声道:“天太冷了,回去休息吧。诛杀妖神……我志在必得。”
      而就在摩严拍他肩的那一瞬,疲惫的困意顷刻间向他袭来,盖过了他原本清明的神智。
      -
      天光穿过结界,惊落一池花影,点在平静的池面上,浥起圈圈淡素流光。
      “妖神出世,洪荒之力重现,一日不除,便等同在替长留,替六界留遗下一个无法斩绝的祸根。与魔教的对战怕是再无可避免了。”
      袅袅泛着淡泊馨香的群雾缭绕之下,遮住了对面人的脸庞。
      “呵…是啊。花千骨毕竟曾为我派首徒,今次竟犯下如此错举,我这个做师伯的,又怎可置之不理呢?”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轻柔地抚摩着青瓷茶杯的杯沿,缓缓抬起,浅浅抿一口茶,琥珀色的瞳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似带重影,暗沉阴鹜:“如今也是时候,为子画清理门户了。”
      “可她毕竟是妖神,我们又怎是她的对手?”
      “我们确实不是。可有一人,始终是她最大的弱点。”
      “世尊是说…尊上?”对面人的声音微带颤意,带着不可置信的情绪。
      对方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世尊想让尊上利用花千骨的感情…然后杀了她?可是…”
      “我知道。子画虽在我面前决意不与那孽障来往,但心里总归是记挂着那孽徒的。无论我如何逼他,都定不可能答应我。”杯中水尽,不动声色地又为自己沏了一杯茶,墨色的袖摆轻扫过檀木桌,淡而凛然的玄色气团在桌面上一扫而过,留下一串细小的银针。
      对面人凝视着桌上的一串银芒,眼神复杂:“世尊…你真的决定要用吗?这东西虽然不伤身,但毕竟尊上他…"
      “我让你废那么大力气从七杀那里得来的东西,可不是闲置着供以赏玩的。你看看那魔头把子画都害成什么样了?就算单单是为了长留千年基业不被毁于一旦,我也不能让他再去趟这浑水。”
      “世尊的意思是…明日仙魔一战,将尊上扣留殿内,阻止其见妖神,再假意谎称尊上仙体有恙危在旦夕,以此威胁花千骨?”
      对方淡淡一笑,低首抚弄着茶杯的姿态格外风雅:“我说过,我定会杀了花千骨,给天下众生一个交代。”
      ————————————————————
      “千骨师妹,真的是你吗?你,你怎么回来了?”舞青萝看到花千骨仍是长留时的穿着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不由得有些愣神。
      “我来,当然是要找一个人。”
      “找谁?”
      “我的夫君。”花千骨巧笑看着她。
      “什么?夫……夫君?可……可是我师父说,长留的人是需要潜心修炼,清心寡欲的。”她这个守门的师姐似乎受到了惊吓。
      “你们山上的规矩我不管,在我们这是可以的。”花千骨朝她眨了眨眼。
      ————————————————————
      议殿外的那出闹剧发生以后,白子画便被摩严彻底软禁在了绝情殿。从一开始的不许出长留,到现在的不许出绝情殿,表面上是不许旁人进绝情殿打扰白子画休息,实际上是担心白子画把攻打云宫的计划告知花千骨。连狐狸都觉得白白这个前任掌门做得实在太窝囊了,就像是原属于他的权力被一点点架空,到最后无一人能听他的。
      这不单单是因为白子画现在失去了仙身不再是长留的掌门,更是因为他留在云宫的那段时间传出的不少有的没的的闲言碎语,已然让他在仙界很多人面前失去了威望。
      白子画倒是不太在意那些人毁誉参半的评价,只是恨透了自己现今这体弱多病的凡身,事到如今,他必须想办法尽快恢复灵力,否则在保护自己徒弟的事情上他就没有任何的话语权。
      “师祖师祖,您看我在外面捡到了什么好东西?”绝情殿的后院里,幽若兴奋地扯着白子画的袖子,将手里的一串铃铛放到了白子画手上,“师祖,幽若觉得这应该是哪个弟子掉落的宫铃吧,还是五色的呢!只是真可惜......这只宫铃不会响了,也不知是谁给摔坏了。”
      白子画接过那串宫铃时并不惊讶,反倒是轻轻一笑,握在手里一点一点地攥紧,继而侧过头,对一旁的幽若柔声道:“想不想陪师祖见见这宫铃的主人?”
      他知道,她来了。无论再不情愿,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天地日月,天命逆劫,终归得承受。是他自己逼得这宫铃碎裂,再难复原,如今又能怨谁?
      ————————————————————
      “咦?可是……”舞青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正想问个清楚,就见平素总冷着脸的尊上朝这边走来,惊讶于他居然自己走出了绝情殿但又不敢多言,佯装无事地走开了。
      花千骨见到白子画来也并不惊讶,笑着上前极为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对方怔了怔,没有挣开,任她拉着自己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方轻声道:“说吧,为何这时候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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