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狱》薇萌小钕

1、胧月夜伤人魂 第一章 胧

　　第一章胧月夜伤人魂
　　夜凉如水，大红的宫墙上亦结了一层白霜。土黄的墙体有些寒气冷冷的月光洒在上面，似真亦幻。
　　小宫女打着哈欠，拉着身旁的人边走边嘀咕：“皇上也真是痴情，皇后娘娘殁了，竟伤心了这许久。”
　　“哎……，莫说个多愁善感的小丫头，便是我们这些在宫中待了这许多年头的人，见了皇上那样也不免唏嘘嗟叹。”那穿着大红宫装，年龄稍大的宫女拉了拉小宫女因寒霜冻地有些瑟瑟的手：“好了，不说这些了，主子们的事，岂轮得到我等议论。还是让易姑姑去劝劝皇上吧，咱们走快些，都过了未时了。”
　　两人来到一个单独的院子，院子的额匾上写着良玉阁。字体苍劲，但匾额微黄，恐是有些年时了。推开门，院子里除了一颗异常茂盛的柿子树，其他都稍显冷清。
　　院子里有座两层的小楼。阁楼上闪着微弱的光，显然，主人还未将息。
　　小宫女懂事地掩上门，跟在大宫女身后进了门。大宫女脚步轻缓，姿态谦恭。那小宫女见了，心下不免吃惊。平日里这大宫女可是很吃得开的，今日态度如此不同，料想这破落小楼里的定是不凡之人了。
　　大宫女轻叩了门：“易姑姑可曾休息？“
　　“不曾，郑尚宫深夜造访，何事？“
　　房门未开，只从门缝中传出一女子声音，听来似黄莺出谷，竟是少女之音。
　　“禀姑姑，皇上至此还未用膳，特请姑姑相劝。“郑尚宫低垂了头，眼神却直直望向门内。
　　门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皇上现在何处？“。
　　“钦安殿。“
　　“郑尚宫稍等片刻，我这便随你走。“
　　郑尚宫退到一边静候，小宫女至此大气不敢喘，垂着手站在尚宫身后。
　　不多时，门开了。
　　小宫女眼光瞥见一双素白的锦鞋，鞋面上绣着一个易字。流白的撒花裙，海绿的缎面小袄。这样简单的衣饰，这女子穿来竟有一股流风余韵，清雅之气扑面而来。小宫女有些好奇，从大宫女身后微微探出头，想一瞧那女子的容貌。
　　“啊！“小宫女一声惊呼，似看到了什么惊恐之物。
　　“大胆！怎可如此无礼！“郑尚宫连忙回身呵斥小宫女。转头望向门口的女子，女子面无表情，只淡淡的扫了一眼小宫女。
　　“姑姑，小丫头不懂事，冲撞了姑姑，还望姑姑海涵，饶她一次。“郑尚宫的头垂地更低。
　　虽说平日里姑姑性子清冷，不计俗务，但如此直接的冲撞，可不是心下生了多大的气。
　　却看那女子这时却轻笑一声，右边脸上从额角延伸到下巴的褐色伤疤看起来有些扭曲，宽约两指的伤痕似一条小蛇，异常可怖。左边的脸上肤质细腻，隐隐泛着红润的光泽，嘴角有一个小酒窝，眼神清澈，眉角含笑，隐约可见倾城之貌。
　　小宫女直直的望着女子的脸，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这是一个倾城美女？是个怪物？人们叫她姑姑，可单看那女子却不知其年约几何。
　　女子走到小宫女身旁，伸出如白葱的手拍了拍小宫女的肩膀，脸上挂着笑容，竟是慈悲的笑：“尚宫不必如此。想来是新进宫的小丫头，我们初进宫时可不也犯些小错误，不必介怀。倒是我这张脸，真该拿丝巾遮了去，惊吓了小丫头……“。
　　“姑姑……“，郑尚宫看着女子欲言又止。
　　“哎……“女子长叹一声：”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这便走吧，这般晚了，皇上该歇了。“
　　尚宫也轻轻叹了一口气，似是想起了从前。
　　小宫女紧随其后，穿过长长的拱廊，宫门，看着沉黑的天空，心情却很旷达。这宫中，看来也是好人多啊……可惜那女子的倾城之貌。
　　到得钦安殿门口，女子摆了摆手，一宫女呈上御膳，女子取了独自进的殿中。
　　小宫女看了看自家尚宫，尚宫朝几人使了眼色，各自退下。
　　皇上，便只有姑姑能劝了吧……
　　女子入得殿内，见内堂只点了盏小灯。
　　堂内白纱飘飞，四处设着灵幡。灯火阑珊处，放着一尊金丝楠木棺材。一男子委坐与棺木旁。他的脸隐藏在黑暗之中，看不清神色，连呼吸之声也薄弱的很。
　　女子缓步上前，将食盒放至案几上，拿挑灯拨亮了几盏烛火。
　　殿内顿时明亮起来，女子这才看清男子脸上纵横的泪水。
　　男子后知后觉地拿手挡了忽来的光线，看清来人，脸上忽然露出了依恋，撑着棺木边缘，爬起来蹒跚着朝女子走来。
　　女子静静地等着男子靠近，待到跟前，才伸出手掺了。
　　“皇上，你这又是何苦……”女子望着那张和某人酷似的脸，不自觉抚上他的脸，“皇上，娘娘去了。可是你还有江山，有子民，有责任。娘娘为了你才做了这么多，皇上还请体谅娘娘的苦心吧！”
　　男子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姑姑，梁儿醒的这些道理的……可是……”
　　“没有可是。你先是一国之君，而后才是一家之主。小家大天下的道理儿时便习得，这般大了怎又活回去了？用了膳便就寝吧，后面的事姑姑帮你安排。”女子拉下男子的手，唤了人进来伺候。
　　男子走到门口时，女子忽道：“皇上，相国二小姐……是否接进宫中？”
　　男子恨恨的望了一眼宫门的方向，回头看着女子，心内又生出一股哀戚：“姑姑，湘儿不计生命护她周全，我又岂会负了她一片苦心。”
　　看着男子落寞的背影，女子终于忍不住，一行清泪无声滑落：“易涯，以湘是个好女孩吧；易涯，以沫也是个好女孩吧；易涯……，梁儿也是个好人呐，可为何天道如此不公，为何成了这般景象，易涯……我想你了……”。
　　回到良玉阁时，已是申时。天空隐隐露出鱼肚白，女子站在窗前看着那颗茂盛的柿子树，口中喃喃：“韩易涯，韩亦梁，梁玉，梁玉……”
　　女子似一下惊醒了：“梁玉……呵呵，多少年没曾唤过这名字了，这是谁的名字，谁的名字……呜呜”
　　人前清冷的易姑姑此时伏在窗下，双手抱胸，将头狠狠地埋入臂弯，泪水决堤而下，似乎要将隐藏了一世的泪水都倾泻而出。
　　“梁玉……我是梁玉啊，母亲，父亲……女儿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