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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一百一九、诡秘见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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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发着光,是兴奋的光,是看见猎物即将要撕碎的暴虐光芒。
这头野兽竟赫然是一条狼。
在那样的目光下,
她仿佛已成了一个死人。
声音越来越快,坑也越来越深。
这条狼伸出长长的舌头,兴奋的喘气,散发出血腥和恶臭。
它的眼睛直直盯着她,前脚却在不停地刨地。
她一下子冷入骨髓,
它不仅是在挖坑也是在堆山,它竟用挖出的泥土堆成了一座不高的小山!
而现在,小山越来越高,很快,它就能踏着小山跃上大树,然后…
她浑身发抖,再不敢想,却移不开目光。
狼似乎在笑,
有黏稠的口水从它咧开的嘴角滴落在空中,它挖出泥土,然后用四脚踏实。
它笑得残暴而恶意。
血腥味充斥住她的口腔,
她咬破了舌尖,
尖锐的痛意刺激进她的身体,她四肢并用向着树的顶端爬去。
“嗷!”
树底发出一声沉闷而警告意味十足的低咆。
树枝开始晃动,
不是因为风,也不是因为她在树上不断移动,而是树底的狼竖起了身体。
她不敢低头,却声声入耳,不可抑制的,脑海中涌现出了巨大的前爪撞击树杆时的情景。
树皮被划开,
然后撕裂。
她惊慌失控,爬上了树顶最高的一根枝桠,
是一根不细的树枝,却在她的身体下吱吱颤抖。
她望向远方,看见灰色的天空和同样灰色的树林。
她想大声呼救,又怕将树底的野兽激怒。
孤独和惧怕很快席卷而来,她保持不住冷静,开口大叫。
却又很快怔住,满脸惨白。
她几乎不敢相信,声音在喉中打转却只发出微弱的低鸣,像极一头受伤的小兽。
底下的声音有着短暂的停顿,而后满意低哮。
泪水奔涌而出,
她无声而哭,嘴唇因惊骇和绝望不住抖动,眼中却因憎恨而发出了带刺的光。
她哆嗦双手,折断一根树枝,力图削成一根木箭。
手起,却聚不成一丝内力。
她已经没有了武功,
她猛然瞪大双眼,露出疯狂的神色。
举起的木枝正要脱手,却霍然看见那条狼也停住了动作。
它歪着头,耳尖竖起。
猩红的眼睛从她身上移开,前爪从树干离开。
它调转了方向,将长长的狼吻对准了身后的林木,它似乎发现了令它更为感兴趣的东西。
那种嗜血的注视虽然消散,却残留在空中。
她屏息,不敢大意、静观其变。
渐渐地,她也听见了一些奇特的声音。
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被风送来的,
模模糊糊、又断断续续。
她“噌”地从树枝上站起,
面孔如充血,突然变得涨红。
树下的狼抬头看她一眼,继续注目前方。它的瞳孔与毛发竖起,它的喉中滚动着低低的咆哮,那是警告与威胁。
他们都认出了这种声音,
兵器之声。
是有人在打斗!
打斗声越来越近,
那种刀剑摩擦、碰撞的清脆声音本是催命,此时却成了救命的稻草。
不管是谁,只要有人,只要来人会武,她都会求他救下她!
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翘首以盼。
一道银光闪过,
两条人影从林木中蹿出,
剑光凛冽,剑锋催起阵阵罡风,身影在刀光剑影中飞舞。
是两个用剑的男人。
她捂住嘴巴,不敢蓦然呼救。转眼看向树底的狼,那条狼竟不复方才凶戾,而是像人一般坐在树下,眯起了狭长而可怖的眼睛。
它似在观察…
她打了个冷颤,禁止自己再想。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
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打翻在地。
剑尖指着咽喉,躺在地上的男人挣扎着要起,却抵住了那冰凉的寒芒。
他偏头躲过,手肘撑地微微冷笑,“没想到你竟是他的人!”
他的声音过于冷怒,在寂静的林间回旋不散。
“呜…”
声音激起了野狼的共鸣。
他猝然一惊,目光偏移,而后定住,脸色铁青,“你竟把他杀了!”
他面容扭曲如那死人,
他看的也正是那个惨死又被野狼分食的人。
站着的人终于说话,他的声音不似他的衣着般华丽,而是冷冷又淡淡,“他不自量力,死有余辜。”
“是,他不自量力,那你呢?你明知道当今天下,你为何要帮他?”
天下,他?
她似意识到什么,捂住嘴巴的手紧了紧。
“我欠他一条命,帮他做一件事。”
站着的男人语气平静,仿若谈天。
可他手中的剑却分明闪着寒光。
“一件事?你做的便是助他得到当今天下?!”
猝不及防的,
她心中重重一跳。
他们是谁,而他又是谁…
躺在地上的男人开始低低发笑,“你的命可真值钱,一条命换一件事,还是一件掉脑袋的大事…很多很多人的脑袋,这又岂是一件事?!”
声音从低哑到高亢,
男人开始激动,紊乱急促的呼吸弥散在林中,她亦随之乱了心跳。
她悄悄用另一只手蒙上了自己的胸膛,心跳击打在手掌,同样紊乱而急促。
“怎么,无话可说了?还是自己也无颜,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公子竟是一名是非不分的逆贼!”
用力的出声牵动了伤口,
躺在地上的男人剧烈地咳嗽,满面通红,突起的眼睛似要随时爆裂。
许是他的样子太过激烈,
许久没出声的狼突地一声长啸,扑了过去。
剑拔弩张的紧绷气氛被忽然打破,两个男人同时看向那条猝然逼近的野狼。
剑光一闪,
空中飘起几根毛发,
那条狼竟极快的躲过了那一剑,它被剑气拂动了毛发,呲牙低咆。
“不是普通的野狼…是…是…”
“是青狼。”
执剑的男人低语,“青城老怪就在附近。”
青城老怪…
她浑身一震。
“出来。”
声音轻淡,却不容抗拒。
执剑的男人目光静静瞟过四周,再次道:“出来。”
她紧紧捂住嘴巴,手指近乎塞进嘴里,牙齿用力啃咬在指骨,抵挡住快抑不住的尖声恐叫。
难道是方才那一下的心神变化惊动了这个男人?
“再不出来,很难与你的宝贝再见一面。”
他说话之际,遽然动手,剑尖如蛇头冲向那条青狼的咽喉。
“哈哈!”
大笑声响起,树后突然走出一个五短身材,像老鼠一般的老人。
他头皮油亮,脸色蜡黄,嘴角留有几根碎须,用手轻捻,小小的眼睛弯成一条细缝,露出不怀好意的目光,“两位怎的在此打了起来?”
“你在此处多久?”
执剑的男人微微皱眉,冷淡如昔。
青城老怪笑声干了下来,阴阳怪气道:“怎么,只许你们来,不许我来?”
他蜡黄的脸皮推挤成一个恶意的笑,“老夫来了不久,不曾听见你们谈话。”
剑尖一抖,剑身龙吟不止。
“你不曾听见,可有的却听见了。”
她和青城老怪齐齐色变。
还是被发现了?
寒光在眼前一闪而过,
她惊骇地闭上眼睛,
剑气逼上眼睫,
碎发在眼帘无风自动,却又突然平寂。
“啊!”
一声惨叫冲击耳膜,
她骤然睁眼,
却见青城老怪面色狰狞地朝着站着的男人扑了过去。
男人手中的剑指着地面,地上聚淌一小滩鲜血,剑尖“嘀嗒”流下最后一滴鲜血。
他手中的剑干净如初雪,迎上了青城老怪的身影。
她没死,死得竟是那条食人的青狼。
那条青狼到死还张着血盆大口,仿佛还能嗅到它齿缝中残存的肉渣腥臭,可它的头已被剑气斩断。
青城老怪阴阴而笑,“小子,你最好今日能一并把我杀了,否则,你这个天大的秘密怕是要人人皆知。”
他出手狠厉,身法灵活,用的竟是一把狼爪刀。
那把刀上的利齿闪着青碧的光,像是青狼的利爪,不知要去了多少人的性命。
现在,这把狼爪正抓向男人的腰腹。
“叮”
刀碰上了剑,
碰撞产生了耀目的火星,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青城老怪桀桀大笑,像是林间的夜枭,笑声猖狂而得意。
笑声忽然停顿,像响起时那般突然,他蜡黄的脸皮骤然色变,变得如同他手中的刀,灰败中含着青碧。因为他突然发现,断的不是那把剑,而是他的刀。
刀刃悬挂的一根利爪赫然断在了地上。
“你!”
青城老怪从喉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哮,像是条被斩断利爪的青狼,小小的眼睛闪着不信又憎恶的光,“这是什么剑?”
“杀人的剑。”
杀人的剑从不犹豫,
话落、剑起。
青城老怪的脸皮被剑气催向两侧,他努力睁大眼睛,闪躲地狼狈。
“他杀了我,就会杀你,你要坐以待毙?!”
又一跟利爪被斩下,
青城老怪朝着地上的男人嘶吼。
地上的男人站了起来,他也有剑。他捡起了他的剑,他的剑细长、柔韧,像女子腰上那条最亮的银缎。
长剑轻颤,鸣叫着指向战斗中的两人。
“呲…”
布帛的撕裂之声乍然响起,
长剑轻勾,如蛇般从地上卷起。
“吕俊!”
三人成掎角之势,
暮色沉沉,远方天畔,有大片的黑云涌来。
被划破衣襟的男人神色平静,眸中却如此刻的天际,暗蕴着涌动的危险,“吕俊,你不该碰它。”
剑身轻展,一样东西从上落至手掌。
吕俊肃着的脸上依然愤慨,“你也不该碰它,这是朝廷之物,我必须物归原主!”
他的剑细腻,他的人却硬挺。
他说着话,眼瞳开始收缩。
很快,风起云涌,
青城老怪脸上的皱纹似被风一条一条吹起,天要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