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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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秦慕一直都望着道对面。那只是一家普通的小面馆而已——因为看到某个人进去了，所以视线一直都没有移开。
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多巧合，但是秦慕确信自己是看到了那个阔别已久的人——步入秋季，那人畏寒，带着咖啡色的毛线帽子穿着一件厚毛衣。过去他一直是这幅打扮，秦慕不会认错。
那是陆槐。
看着他进入面馆，秦慕把视线落在面馆的门面上。这家面馆她来过好多次，记得老板娘是个热心肠的人，有一次出门没带钱包老板娘还把她叫进来招待了一碗热汤面，顺便塞给她一枚一元硬币把她送到道对面，直到看着她坐上车才离开。
之所以跟老板娘熟络起来，还是因为陆槐。学校组织去看电影，因为自己落了东西，那个人陪自己回去找结果被队伍落下了，为了安慰丢了东西又落了单的秦慕，他带着秦慕去这家面馆吃面，说起来，缘分就是从这个时候生发出来的吧。
陆槐是她的初恋，也是唯一她交往过的对象。可是自分手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有时她甚至会盯着手机发呆，不知不觉间就把号码输入进去，却怎么也不想打出去。
秦慕心里明白，即使是分手了，自己仍然喜欢那个人。在交往的时候他们并不像其他情侣那样亲密，但是就是那样平平淡淡的相处关系在秦慕心里生了根，拔也拔不掉。
就像现在只是看了一个背影，却还是想他。
想他，也没勇气去找他。
为什么呢——？
为什么每个地方都好像能看到他的身影？
为什么即使那样简单的相处的日子也让她疯狂的怀念着？
那只是一段结束了三年之久的感情而已，为什么她就是走不出来呢。
那个时候他说——
“千万不要在分手之后还想着我，还爱着我，那么沉重的感情我承受不起。”
“所以我现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你，秦慕，我们结束了，无论用什么办法，请你忘了我。你应该懂的，即使勉强在一起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幸福的日子，早点放弃不好吗？”
是啊，在他说出那段话的时候不就应该放弃了吗。
秦慕默然。低头看看左手腕上的手表，已经等了十分钟了，公交车还没有来。
那块手表好像是他送的。
是交往的两年里他送的唯一的礼物。
秦慕一直这样对自己说：送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了，何必管是谁送的，扔了也是浪费，不如带着省了一笔开销。
但是这种理由又能骗的了谁呢。
就在看到那个人进去的一刹那不是马上就把他认出来了吗？就在看到那个人进去的时候心里不就已经有了念头想要等他出来吗。
就在这时候，公交车突然在秦慕的面前停了下来。可是秦慕还是那样愣愣的望着对面，没有移开视线，没有一步动作。
于是车又开走了。
可是此时此刻秦慕的眼里又怎么容得下其他。
陆槐陆槐，好久不见。即使是你的侧脸竟也能让我看得如此心满意足吗。
秦慕苦苦笑着，终于起身离开了公交车站。
既然我们应该把彼此忘了，那么就让我如三年前一般，只留给你一个挺直的背影吧。让你好好看着，这三年我仍然活得很坚强。
那单薄的身影终究还是消失在道口，站在那家面馆前的老板娘不解的问那坐在靠窗位置只点了一杯水的陆槐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秦慕丫头离开。陆槐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也许当我们决定消失在一个人的生命中时，就失去了回归的权力。何必为了自己的好过而让别人感到难受？更何况提出分手的人不是别人，是我。
而且谁会想到多年的阔别之后，那总是徘徊在我眼前的影像竟变成了真的。是个男人又怎么样，我怎么比得上学不会哭的秦慕坚强。
快速的走过了两条街，秦慕只觉得小腿一抽一抽的疼。她蹲在街角处用手揉着僵硬的小腿，顺着气，觉得舒服一些。
陆槐还是那个样子。
秦慕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样子了。
就算是面对面看上两分钟，秦慕也没有勇气说陆槐一定能认出自己。说不定自己就是陆槐生命中转瞬即逝的一路人甲，以后出现的乙丙丁早就把她埋没了。
叹了口气，秦慕颓丧的把脑袋埋在手臂间，肩膀颤抖着，但是却没有发出哭声。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秦慕急忙抬起头，咳了两声，拍了拍脸颊，从包里拿出手机——款式过时的手机，当年买的情侣款。秦慕还记得自己当初对着手机发呆，一边想着该换个新的，一边却又舍不得把它装进垃圾箱，苦于这种矛盾，她给自己想了个合理的理由——不是没能力换掉，只是记忆不是说丢掉就能丢掉，刻意去清理那些难以忘记的回忆不必要。
“喂——您好，我是秦慕。”
“慕慕啊，我是妈妈。上次妈妈帮你联系的私立高中有结果了，你可以先去那里做实习的美术老师，只是负责艺术鉴赏课程，没问题吧？”
……已经联系到了吗。
美术课程。
心里突然拧了一下，有点麻木，有点酸痛。
秦慕摇了摇头，回答道，“没问题。”
“那就好。对了慕慕，你有时间的话今天下午去那里一趟，去找你石阿姨就好，她是那里的副校长，会帮你引荐的。”
“……我有时间，下午我会过去。”
挂了电话之后，秦慕看了手机好久好久，然后才把它收到包里，起身离开了。
应该要明白的吧，中转站终究只是中转站，只能让你歇歇脚罢了，梦中的那个远方，那个终点，那个能安息下来的地方，还远着呢。
又走过几条街，转过一条巷子，秦慕来到了中心广场附近——看看表，下午两点。
秦慕又准时出现在这家名为Seesea的咖啡厅里。
自从回到C市她几乎天天都出现在这家咖啡厅里，点上一杯黑咖啡，一块黑森林蛋糕，手里拿着一本书，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
秦慕偏爱黑色。那是自从和陆槐分手后养成的习惯。自那以后她对黑色的偏爱到达执拗的地步。黑色让她感觉安全，让她感到自己并不是很寂寞。试想在漆黑的深夜中那些无望而又疯狂的人们，秦慕觉得自己仍是幸运的。
回国四个月了，秦慕一直都游手好闲，偶尔写写文章，其余时间基本都是在咖啡厅里看书。这四个月让她养成了习惯，每天下午在咖啡厅呆上的这两三个小时是她一天中最美的时光。
订好的时间是下午三点，虽然只剩一个钟头但她似乎并不着急——在法国留学的两年养成了她悠闲地小毛病。原本是E大美术系高材生的秦慕中途停止了美术学习，因为这件事老师跟她谈了很多次但都没有挽回的余地，最终她去了法国留学专修欧洲文学。其实秦慕不再画画的原因很简单——她再也不想用画过陆槐的手去画画，她再也画不出更好的。
法国留学两年，她终于归来。她的母亲曾在这所中学任教，所以秦慕对于这所学校比较了解——学费很高，学生素质平均中等偏上，算是C市的知名高中。母亲的旧识石阿姨现在是这所学校的副校长，母亲一直忧心自己没有工作的事情所以终于是把自己安排了进去，石阿姨和母亲关系很好，帮个小忙还是没问题的，而且秦慕的学历也足够在这个学校任教了。
“那个人果然又准时出现了！还是带着黑色的发带——不过今天穿的很职业啊，不像以前穿的轻飘飘的。”站在咖啡机前面的年纾一边加咖啡豆一边说着。
另一个男生正在擦拭洗好的盘子，并整齐的摆放在消毒柜里。他脸上带着一点温和羞涩的笑容，被碎发掩住的眼睛看不清神采却能感觉到他有心而生的喜悦，听到年纾的话他回答道，“嗯，我看见了。”
“莫晗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每天她来的时候你心情都特别好。不过你还是高中生，人家嘛虽然长相上看不出来，可是明显大学毕业了都要工作了，我看你是没戏咯——”
“乱讲。”莫晗转过头去狠狠地瞪了年纾一眼。
“抱歉……”一个柔弱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莫晗学长，打扰您了，可以给我一杯橙汁吗……”
这个声音……
“病秧子你居然出现在这里！”年纾立马把莫晗挤到一边冲了上去，在柜台前站好堆满笑容，“想见你可不容易啊，你要橙汁是吗，马上马上，钱就不用付了哥哥请你。”
被叫做病秧子的女孩显得有点惊慌，长长的黑色头发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她啜喏着说，“不……不要麻烦学长了……”
“你别欺负丹晨啊。”莫晗朝着路桥走了过来，“丹晨身体不好，你别总吓唬她。”
“喂——我哪有！”
“好……好久不见！莫晗学长……”
莫晗冲着倪丹晨点了点头，问道，“身体怎么样，有乖乖治疗吗？”
倪丹晨笑了笑，“当然，我一直都非常听学长话的。”
年纾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他俩，眉头一皱，支支吾吾的问，“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怎么看怎么像情侣啊……”
其实不只是年纾，很多人都在心里默认了莫晗和倪丹晨是一对。莫晗是A中美术社的奇才，被学校重点培养，成绩也非常优秀，倪丹晨虽然长期请病假不来学校，但是艺术节上她一人分别表演的钢琴独奏和小提琴独奏让所有人对她印象深刻。同样的艺术高材生，相貌又非常出色，而且莫晗总是维护着倪丹晨，本来非常随和也不爱多讲话的莫晗总是会在别人议论倪丹晨的时候“挺身而出”，自然让人理所当然地放在了一起。
明知道只是传言，年纾的心里还是狠狠的酸了一把。毕竟丹晨只会有那种害羞的眼神看着莫晗，还会怯怯的唤他莫晗学长。
莫晗并没有解释，只是白了年纾一眼，而倪丹晨也只是笑笑，没多说什么，拿过橙汁往靠窗的位置走去。
“莫晗——你小子可别吃着锅里的望着盆里的！你不是喜欢那个女人吗？干吗耗着病秧子——谁都看得出来病秧子对你有意思啦！”年纾冲着秦慕的方向摆了摆头，不想秦慕正好移过视线来看他们，一时尴尬只好笑笑，匆忙掩住有些发红的脸。
真是，怎么这么酸的话都说出来了！年纾暗恼，却没注意到莫晗那道探索后恍然大悟的眼神。其实莫晗一直都知道年纾对倪丹晨有意，只是没像今天这样明显的表现出来，护短护得这么强烈。
“我不喜欢丹晨，不会跟丹晨在一起。”
他用余光看向秦慕那边，微微一笑。小的时候就看到她的照片，看她文文静静的笑着，像是一抹云彩一样恬淡。记得哥哥偶尔会念叨的那个名字，那是一个极细致温婉的名字，唤作慕慕。
而那道探索的视线始终没有收回——秦慕默默地注视他们，觉得心里被柔软的触摸着，有着一丝丝波澜起伏。
她曾经也只是一个高中生，想起那时候的记忆啊，觉得就像是云彩，软绵绵的，轻飘飘的。虽然美丽，却也遥远。只能目睹，无法触摸。
秦慕记得陆槐也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名字是莫恪，绕口但是却好听的名字，她曾一度以为是文人墨客的墨客。陆槐和自己住的很近，两栋房子之间就隔着一条街——初中的时候转学过来，两人相识已久，算是青梅竹马，而莫恪则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家境富裕但温文有礼，毫不做作，为人低调做事正派。
陆槐在认识秦慕之前就已经认识莫恪了，他们是小学同学，初中不在一起，但高中又遇上了。那时候陆槐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清秀的不爱说话的丫头，便是秦慕。那时候陆槐和莫恪在别人眼中都是冷冰冰的，所以没人凑上去跟他们当朋友，但秦慕知道他们两个私下里并不是那样的，反而有几分幽默。就像是……那边的两个打工的高中生。
莫晗似注意到那有意无意的眼神，停下手里的动作朝着秦慕笑了笑，端着手里的蛋糕走了过去。
“您好。”声音干净纯粹。
秦慕抬起头，也回以笑容，“你好，有什么事吗？”
“这是您的蛋糕。”
秦慕疑惑的说道，“可我……没点这个……”
“是送给您的。”
放下手中的盘子，莫晗离开了。
秦慕看到盘子里除了蛋糕还有一张小纸片，清秀的字迹，写着——一切顺利。
这是……
秦慕忍不住再次把目光投向莫晗的身上，心里止不住的猛跳一下。
他知道的可真多。
或许这只是一个巧合？
有那么一瞬间，秦慕觉得下午的阳光很舒服，温暖的打在身上，好像把心里的寒冷全部驱散了。而那一切的热源仿佛都来自于沉睡于手心的小小纸片。
只要这么简单的物事就可以让自己的心情好起来——为什么以前的自己，以前的陆槐，都不懂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