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战》王沐非

2、交锋

　　王家是地产界豪门。
　　十多年前，中国房地产市场极其火爆，各处炒楼现象屡见不鲜，结果遭遇政府金融信贷“釜底抽薪”，令整个市场陷入万劫之境。
　　直至今日，沿海地区仍遗留下大量烂尾楼及闲置土地。
　　当年老爷子目光深远，明白只要挨过“九三灾难”，就会迎来真正属于房地产的辉煌时代。
　　董事会同意老爷子的意见，拼命砸钱支撑几乎崩溃的市场，让王家得以继续生存，最终成为房地产大户。
　　王家一共有三子，我排第三。
　　大哥和二哥都无心商场，选择远居海外。独留我继承老爷子的心血。
　　经营公司五载有余，幸而不辱使命。
　　我的心思慎密，从不小看任何一个对手。
　　轻视你的敌人，等于轻视自己。
　　这个道理，我很清楚。
　　所以，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会栽了一个大跟头。
　　今天，王氏争取已久的东城土地开发权，被“屿海房产”顺利夺得。
　　我站在三十八楼顶层的办公室窗前，久久不语。
　　秘书严筱舒神情严肃，道：“董事长，已经查出这次‘屿海房产’的竞标代理人。”
　　严筱舒的声调比往常低沉，她肯定认为我现在非常难受。
　　我的确有些难受，莫名其妙输掉一场原本稳赢的游戏，任何人都不会甘心。
　　但是，我对那个幕后操纵者也产生了兴趣。
　　我问道：“他是谁？”
　　严筱舒道：“秦若非。”
　　我吃惊地拿过报告查看，秦若非是秦家嫡系，怎么会在其它公司工作？难道秦杨两家秘密展开合作？
　　一阵电话铃打断我的思绪。
　　严筱舒接起，皱皱眉头，道：“董事长，是韩沐逸的电话。”
　　商场上没有秘密。谁得了利，谁受了损，总有人知道。
　　不过，“腾远集团”的信息捕捉速度还是让我诧异。
　　我示意严筱舒出去，才笑道：“韩大公子，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韩沐逸轻轻笑道：“三少，听闻你败给了一个初生牛犊，特致电问候，表达在下的惋惜之情。”
　　我缓缓道：“胜败属常事，关键是要明白败在哪里。而我，还没找到失败的因素。”
　　韩沐逸蓦然不答。
　　虽然韩家不是经营房地产，但商域无界限，如果有机会与秦若非交手，他也不想输给对方。
　　因此，他必须在第一时间内给我打电话，探听秦若非的虚实。
　　可惜，连我也不知道。
　　韩沐逸叹了口气，道：“今晚出来喝杯酒吧，当为你解闷。”
　　我笑道：“好。”
　　韩沐逸是个聪明人，他怀疑秦杨两家暗地合作，自是要为自己算计一番的。
　　枫蓝酒吧。
　　我独自坐在吧台，桌面摆放一杯红酒。
　　旁边站着一个女人。让男人恨不得吃进肚子里不吐骨头的那种女人。
　　她握着透明的酒杯，贴近我的肩膀，娇笑道：“三少，和我喝一杯吧。”
　　换作其他男人，恐怕早就把她当成酒喝下去了。
　　我也是男人，连她的手都不敢碰的男人。
　　认识毒娘子的人，别说碰她的手，甚至看也不会看一眼。
　　她有毒。要命的毒。
　　男人沾上女人的毒，向来都是要命的。
　　“滚。”
　　说这句话的人不是我。即使我不喜欢这个女人，也绝不会轻易得罪她。
　　我抬头，看到一个意外出现的人。
　　秦若非。
　　更加意外的是，毒娘子居然乖乖地滚了。
　　我轻咳几声，道：“秦先生，幸会。”
　　秦若非指着那杯红酒，笑道：“是为韩公子准备的吗？三少不介意请我喝吧？”
　　我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等的人是韩沐逸？”
　　语毕，我立刻闭上嘴巴，后悔莫及。
　　秦若非笑道：“我还以为三少要找的人是我呢，没想到是韩公子，呵呵。”
　　我要找的人当然是他，但碍于缺少交情，又不好开口。
　　秦若非道：“现在，三少可以问了。”
　　我沉淀思绪，道：“秦杨两家在进行合作吗？”
　　秦若非摇摇头，道：“没有。我在加拿大曾受杨世伯照顾，这次他拜托我帮忙，我不便推辞。”
　　我认真地注视他的眼睛，慢慢道：“那么，请告诉我，我为什么输给你？”
　　秦若非收敛笑意，道：“三少的方案完美无缺，其实我是赢不了的。”
　　我等他继续说下去。
　　“三少在二年前已开始筹备东城开发计划，各项环节只须按部就班，等待接收成果。你手底下的团队确实精明能干，可偏偏坏在太过能干，反而刚愎自用，坏了大事。”
　　我惊道：“什么？！”
　　秦若非道：“东城的孟局长虽说不上是什么大人物，但他娶的是陈委员的女儿，他占不到便宜，也不容你们获利。”
　　我知道有位姓孟的局长，但当时见面疏通的全是头面人物，根本不用直接与他商谈。只要事后分些利润，这根本不是能够形成阻碍的问题。
　　但他却是这次计划的巨大阻碍。
　　秦若非叹道：“在一次偶然的聚会里，我无意间听到孟局长抱怨王家的利益失衡，他找过你们的部门经理，但被回绝了。”
　　我倒在椅子里，浑身乏力。
　　秦若非的“偶然”，王氏的完败，真他妈的妙极了！
　　秦若非微笑道：“你没有败给我。我只是钻了空子，赢得并不光彩。”
　　我哼道：“商场如战场，胜负论英雄，哪来‘光彩’的词汇。”
　　秦若非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幸好三少还肯交我这个朋友，否则我就亏大了。”
　　我奇道：“明明是我输了，你亏什么？”
　　秦若非只笑不答。
　　“是我亏了。”
　　韩沐逸苦着脸，站在身后，道：“我迟到几分钟，亏了一杯好酒。”
　　秦若非笑道：“我请韩公子喝一杯，如何？”
　　韩沐逸露出狐狸般的笑容，道：“我最喜欢喝不要钱的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