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杖》蹩脚预言家

19、Chapter 19 望月

　　大概是望月之日的缘故，清冷的月光在入夜时候就淡淡的洒了一层，映着长安城一望无际的白雪，更觉得冰凉没有温度。在这样的夜里，宫灯淡淡的玉湖边，竟然有人赏月……
　　身材纤细的少年穿着宝石蓝的便衣，肩上是一件厚厚的狐裘，抱着手炉，发丝随意拢起来，凌乱的散开了一些，一双大眼睛此刻微微眯着，似乎在看那冰凉没有温度的湖水，又似乎不是。他身后站着一位优雅的男人，并不是高大威猛的身形，可是无端端的就有一种压迫感，其中还夹杂着让人想到腐败的诱/惑，他只着了一件黑色的披风，衣袂随着冬日的风轻轻翻滚着，此刻他的目光停在身前半尺远处的少年身上，凤眼里有种深刻的嘲讽，却又荡漾着一抹温柔。
　　他们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
　　少年没有要走的意思……或者他已经忘记了要离开了？
　　然而无论怎么样，黑袍男子还是恭谨的提醒道:“少爷，已经很晚了。是该就寝的时候了。”
　　“……”少年没有答话。
　　“天气越来越冷，您还是早些回去吧。”华丽柔美如同上等丝绸的声线蔓延开来，在清冷的月光下折射着一种近乎可怕的诱/惑。
　　“啊。”然而被诱/惑的人还是不动声色的站在湖边，目光还是散在湖面上，一副神游在外的样子。
　　“少爷。”这两个字带上了三分无奈和三分哀求，黑袍男子的眼角暧昧的挑起来，唇边有深深的笑意。
　　“……”少年嘴角抽搐了一下，随手整了整衣角，“今天是冬月十六？”
　　“是的。”黑袍男人似乎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稍微犹豫了一下。
　　“……”少年又陷入了沉默，或者说是沉思。
　　“……”一时间猜不透少年的想法，黑袍男子也没有说话。
　　“皇甫夏青……怎么样？”少年忽然问，口吻里有淡淡的烦躁。
　　“紫轩已经回了珠莲阁，今天皇甫夏青在绯花阁接见慕容安娉，关于上官家的事情已经解决，皇甫夏青答应放过华妃。”回答得淡白没有情绪，职业化的口吻，“关于'奴木之术'依旧没有消息。”
　　“……”少年揉揉眉心，无声的叹息，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男子，忽然微微笑起来，有些苍白的笑容如同月光一样淡薄，“你曾经后悔过么？”
　　“……”这问话来得太突然，男子怔在当场什么意思？！
　　“造成现在这种境况，你后悔过么？还是一直都在后悔？”皇甫夏尔的笑容更加淡薄了，几乎如同清晨的即将消散的雾气一样朦胧。
　　“少爷后悔了么？”塞巴斯露出一个不明所以的笑容，唇角有些僵硬。
　　“这是……”忽然顿住，他感觉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一下子刺入心脏，几乎无法呼吸，“算了。”
　　“少爷不想知道么？我的答案。”塞巴斯反常的坚持道。
　　“算了。”反正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皇甫夏尔有些悲哀的想，勉力笑了笑，“回去吧。”
　　“……”塞巴斯无奈的挑眉，却又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属于奸诈小人的笑容，恭谨的答道，“是。”
　　“……”拒绝了塞巴斯的搀扶，皇甫夏尔缓慢地行走在玉湖边的小径上，纤瘦的身子在寒风里显得异常萧瑟，也异常孤傲。
　　“……”塞巴斯随着皇甫夏尔的脚步，挑着宫灯一路往前，唇边一直挂着类似于温柔的笑容。
　　回到阁楼时，时间已经接近凌晨，皇甫夏尔一直处于神游状态，一直到塞巴斯伺候他沐浴完毕，将他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他还是愣愣的在发呆。鲜少看到这样的他，塞巴斯便任由他心绪不宁，如同往日一般为他掖好被角，转身出去沐浴，不料有一股力量阻止了他。转身看去，他的小少爷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那细白的五指却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袖，或许是太紧张，又或许是太用力，指节突兀着。
　　塞巴斯有些惊讶。
　　“少爷？”口吻里忍不住带上了一点点欣喜，“您怎么了？”
　　“……”皇甫夏尔只是有些神经质的拉着他，眸子渐渐聚焦，随着聚焦，眉头却皱了起来这是什么状况？他有些搞不清发生了什么，看了看自己的手有又看看一脸高深莫测的塞巴斯，最终放开了塞巴斯的袖子，他自己一个翻身，将身子埋进华丽的锦被里，良久闷闷的说，“你快去沐浴吧。”
　　“是。”塞巴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去沐浴。
　　……
　　是谁先越过了那条线，开始奢望更多？是谁不顾一切的扑向死亡，只为报答一二？是谁不动声色退后了一步，才得以成全永恒？
　　是谁？
　　是谁先无视那条禁忌之线，开始走向更深切的毁灭。
　　我会在你身旁，无论生死。
　　我要向你那被诅咒的灵魂给予祝福。
　　这是还是游戏么？还是你一开始想象的剧本么？还是你一直追求的高贵么？当玫瑰花终于在腐肉上盛开，藤蔓缠绕住了棺木，那其中破茧而出的蝴蝶，属于这场狂欢最终的奖励。
　　你是蝴蝶、玫瑰、藤蔓还是躺在棺木里的腐尸？
　　……
　　梦里全身无力，蜷缩在巨大空旷的黑白棋盘上，冷冷的光不甚明亮，只勉强看得清轮廓，本来就微弱的脉搏在每一次的呼吸间微弱下去……感觉生命在缓慢地流走，可是还在等待着什么，所以不愿闭上无力的眼睛……有风卷着什么从身边擦过，留下带着浓烈香味的粉末，渗透进空气里，却知道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终于有什么逆着风接近了，缓慢而艰辛，银色的蝶努力扇动着单薄的翅膀，慢慢的靠近了……那是谁的气息，这么熟悉……靠得更近了，忍不住想要微笑，可是呼吸越来越微弱了，挤不出微笑的力气……只能等待着，让那种深入骨髓的冷香融入肌肤……银色的蝶忽然化成了一只修长的带着白手套的手，温柔而怜惜的抚上他柔软的发丝……呼吸终于在这一刻宣告断裂……他闭上了眼睛……转眼间，那只带着冷香的手也化成了璀璨的光，消散在空洞里……生命终于随着呼吸远去……
　　梦醒了过来，顿了顿才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自然是塞巴斯修长白皙的脖颈和性感的喉结，漆黑的发丝被压在苍白的侧脸底下，宽大的睡袍有些凌乱。
　　皇夏尔想起了那个梦，微微吸气，闭上了眼睛，鼻尖渗入一点冷香。是塞巴斯的味道。
　　他蹭了蹭，把自己藏进那个温热宽阔的怀里，转眼睡去。
　　呼吸绵长的男子缓缓睁开了血色的眼睛，扯着嘴角笑了笑，抱紧怀里瘦瘦的身子，也重新睡了过去。